賀晨曦從來都沒有試過長時間安靜地盯着一個人看，而且那個人并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而是已經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了的、幾乎每天都在見面的同事。
工作的這段時間以來，賀晨曦一直以來都是将夏辰雨當作是一個很好玩的朋友，總是讓自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兒，但是自己卻又莫名其妙的并不覺得讨厭（即使嘴上還是說着讨厭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賀晨曦沒有回答，隻是輕輕地在臉上勾勒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我以前都沒有注意到呢，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啊。”
這話才剛說出口，夏辰雨整個人都愣住了，差點兒手一松，将拿在手上的咖啡給扔了，但幸好在關鍵時刻，他穩住了自己。夏辰雨幹咳了幾聲，伸手打算去探一下賀晨曦的額頭，看看她今天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今兒個這是咋了？難不成是突然良心發現誇我帥氣……？”
“嗯。”
“沒發燒？”
“沒有。”
“想借錢吧？借多少，跟我說說看？”
“……”
玩笑過後，重新安靜了下來，夏辰雨看向賀晨曦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柔和。他伸出手去輕撫賀晨曦的發梢，臉上的笑容少了一些痞氣，多了一絲溫柔。
“你能回來……真好。”
“我又不是不能回來了，隻是身體稍微出了點兒狀況，去醫院修養幾天而已，幹嘛說得好像我都不能回來了似的……”
“總之，就是很好。”
“……”
“這幾天你的部分都要拍攝到很晚嗎？”
“嗯，有幾個設定在晚上的鏡頭，不過劇組也盡量耗最少的時間了，畢竟大家都很困嘛。”
“好好休息吧，别打那麽多遊戲，看那麽多恐怖片了，知道吧？”
“所以恐怖片那件事兒你還是沒有忘記……”
“這麽經典怎麽能說望就望啊，你以爲我是機器人嘛，能夠删除記憶……”
“唉我不管了，反正你别再記着那事兒了，我覺得自己超糗的好嗎……”
“行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我忘掉我忘掉……”
兩人再次見面，果然還是有着一拍即合的話題，其實能夠這樣輕松地對對話，也是一種享受。賀晨曦想起了在醫院的時候小心翼翼過來照顧自己的夏辰雨，總是會覺得有點可愛。一個大男人小心翼翼的樣子，還真是很能夠散發個人魅力啊。
“欸我跟你說個事兒啊”
夏辰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眼睛發亮了一下。
“什麽？”
賀晨曦側過臉去看了夏辰雨一眼。
“之前一個女團的成員過來劇組客串了一下，你當時不在，就沒有看到了。”
“哦。”
賀晨曦還以爲是什麽事兒，這都多大點兒的事兒啊，她輕笑。
“你都不好奇她長得好不好看？”
“幹嘛好奇這個啊？要是好看的話，你也應該正在長篇大論地跟我滔滔不絕的了吧？”
“她的确是挺美的，但是在我看來，還是你比她好看得多。”
撲通。
夏辰雨說的話像是一顆石頭，掉進了原本平靜如鏡面的賀晨曦的心裏。
“什麽啊……”
“我在誇你啊，你都沒聽出來的嗎？”
“我，我知道啊……”
賀晨曦的指腹輕輕地摩挲着劇本某一頁翹起來了的一角，她佯裝正在低頭看着劇本。夏辰雨看了慌忙低下頭去了的賀晨曦一眼，隻是笑笑。
這樣的關系，到底還要持續多久呢？
這個問題，夏辰雨反複問過自己很多次。每一次鼓起勇氣來到她身邊的時候，每一次和平時一樣跟她打招呼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裏總是會浮現出來這個問題。
夏辰雨輕輕地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擡頭看向了賀晨曦。
“賀晨曦。”
第一次，叫了全名。
“什麽？”
她回過頭來，卷翹而細長的睫毛像是翩飛的蝴蝶，好看的眸子裏面倒映出了他的模樣。他竟是呆住了，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竟是又咽了回去，硬生生地拐了一個彎變成了另一句話。
“今天的新聞，看了嗎？”
終究是有人提到了這個話題，關于今天的新聞。
今天，國内娛樂新聞的頭條是：
“B市顧江兩大家族聯姻現場，新娘與證婚人一起失蹤，二人疑似私奔。”
她今天打開手機便看到了這則在B市全城關注的新聞，說實話，在看到這則新聞的瞬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在得知顧盛澤和江黎音要結婚了的時候，她無數次勸說自己，一切都應該好好整理了，一切都應該重新開始了。即使哭着喊着，該整理的該收拾的都還是在那兒，不會因爲你的逃避而消失不見。當她終于勸服了自己不再在意了的時候，便傳來了顧盛澤和江黎音的婚結不成了的消息，這種心中的石頭放下了的感覺讓賀晨曦覺得自己特别沒用。意識上告訴自己别再在意并且認爲自己真的不再在意了，到頭來卻被人當頭一棒拆穿了所有的謊言，她還是那個滿嘴謊言的膽小鬼。
甚至于還慶幸，慶幸他的婚禮被搞砸了。
賀晨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處于什麽樣的心情慶幸的，這樣的感覺非常的奇怪，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可救藥。像是一個病入膏肓但是卻不願意服藥治療的人，每天呼喊着自己痊愈了，形同瘋子一般。
話一出口，夏辰雨就意識到了自己提到了一個不應該在這時侯被提到的話題，他明顯看到了賀晨曦的瞳孔微張，臉上一閃而過了堂皇。
果然，她終究還是沒有放下。
其實，在聽說她的前男友要跟别的女人結婚了的時候，他的心裏是有那麽一點慶幸的。因爲那個她心中最放不下的男人終于要有所屬了，這下，她心上的那把鎖也該打開了吧？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婚居然是沒有結成，那個盤踞在她心中的那個男人依舊還是在那兒，沒有因爲什麽而動搖過分毫。
“對不起，我好像……”
“不用說對不起，我隻是在覺得自己很沒用而已，不關你的事兒。”
賀晨曦堵住了夏辰雨的話，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拍攝的行程已經過半，還有一個半月就要回國了，但是賀晨曦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以一個怎麽樣的身份和狀态去見那個男人。看新聞上說的，江黎音和證婚人沈一楓直到現在還不知所蹤，她要被星途公司單方面解除合同的事兒也被擱置了。若是沒有估計錯誤的話，江黎音的失蹤會讓顧盛澤重新掌握星途娛樂公司，如果顧盛澤沒有想要解除合約的想法，那麽她短期内自然還會是星途娛樂公司的演員。當然，若是江黎音又出現了，那就不一樣了。但是無論如何，若是回國，自然就會見到那個人。
“你，還好嗎？”
停了半晌，夏辰雨終究是關切地問道。在他看來，賀晨曦現在的狀态一點兒也不好。
“嗯，我沒事兒，等會兒還有我的部分呢，可不能到時候耽誤工作人員的時間……”
賀晨曦佯裝沒事地沖着夏辰雨笑笑，然後連忙去翻手上的台詞本，紙頁被飛快翻動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裏面，暫時排解了沒有辦法宣洩的情緒。
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賀晨曦如是想道。
“該斷的，不要藕斷絲連。”
沉默了一會兒，夏辰雨輕聲說道，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将手上拿着的半杯咖啡放在了座位上，然後站起身來離開了。賀晨曦擡頭，隻能看到那個高大的背影漸行漸遠，然後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
果然，他都知道。
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賀晨曦就覺得自己在夏辰雨的面前并沒有過多的秘密，因爲他總是能夠非常神奇地知道她心裏面想着的、煩惱着的是什麽。就連那些她覺得需要一個人好好面對的東西，他好像也都知道分毫。有人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了解有多深，感情就有多深。到了現在，賀晨曦開始沒有辦法分清這個感情到底是友情，還是别的什麽了。
男女之間，從來就沒有純粹的友誼關系。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是在賀晨曦現在看來，這句話雖然并不是全對，但倒也并無道理。
賀晨曦已經無心看台詞本，便随手将它放在了旁邊。便是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台詞本的一角撞翻了夏辰雨放在那兒的半杯咖啡，易拉罐側翻了，打了幾個轉，咖啡悉數流了出來。賀晨曦轉過臉去，看着一滴一滴的咖啡從椅子上流下來，伸手去摸口袋裏面有沒有紙巾，但是摸了半天都沒有摸出一個所以然來。
“晨曦姐，給你紙巾。”
這時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賀晨曦擡頭，看到了手上拿着一包紙巾的劉映。
“啊，謝謝你，映子。”
“晨曦姐你剛出院就喝咖啡嗎？醫生說了讓你不要喝那麽多咖啡呢……”
“啊，不是，這咖啡不是我喝的，是夏辰雨剛才喝的。”
賀晨曦打開了紙巾的包裝，然後從裏面抽出來了一張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