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國,《放課後天台》拍攝現場。
賀晨曦拿了一支洗面奶來到了洗手間,爲了應對接下來的拍攝,她臉上的妝容必須要更換,所以拍攝助理便給了她一支卸妝洗面奶讓她洗掉臉上原本的妝容。
打開了水龍頭,幹淨的水就這麽流了出來,賀晨曦伸過手去打濕一下自己的雙手,然後關掉了水龍頭。在乳白色的膏狀體擠到了她的手心之後,她便熟練地将它搓出了白色的泡沫,然後就閉上眼睛将這些泡沫塗抹到了臉上。
嘩啦啦的水打在了臉上,不一會兒,賀晨曦就将挂在了自己肩膀上的毛巾給拿了起來,擦幹淨了總體上能夠算是卸妝完畢了的臉。當然,有一些地方還是沒有完全幹淨,等一會兒還是需要用到卸妝水的,但是這些後續的工作就可以完全交給化妝師來辦了。
素着一張臉的賀晨曦就這麽從洗手間裏面走了出去,卻沒想到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她連忙低頭恭順地說着“對不起”,然後頭也不擡地打算從撞到的人身邊繞過去。
“好久不見。”
簡單得不能夠再簡答的四個字卻是讓賀晨曦打算往前走的腿停住了。她就這麽站在原地,卻是沒有擡頭往上看。因爲這個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了,而那個說話的人,也實在是太過不陌生了。她甚至都不需要擡頭,就能夠猜出來這個站在自己旁邊的人到底是誰。
“怎麽,才多久沒有見,你都不敢擡頭看我了嗎?”
是顧盛澤。
賀晨曦咬住了下嘴唇,努力地抑制住自己喧鬧的情緒,真的,她唯獨不想在他的面前敗下陣來。想到此處,她便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潇灑地擡起了頭來。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眼妝應該是還沒有徹底卸幹淨的,所以現在呈現在顧盛澤面前的應該是一張因爲加了些許力度搓洗過臉部而導緻臉蛋稍微有點泛紅的、帶着淡淡的黑眼圈、而且眼妝有殘留的素臉。
這張臉,用來見這個人實在是有點兒太過糟糕了。但是賀晨曦依舊是保持着嘴角微微翹起,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輕松自在一點兒。雖然不知道顧盛澤爲什麽會不請自來突然出現在拍攝片場,但是既然他找到了自己,就不應該讓他看到一張有着他期待看到的表情的她的臉。
是啊,她從來都是如此要強的一個人。她輸不起,尤其不想在他的面前輸。
“還沒有來得及祝賀顧先生大婚,就出了那樣的事故,還真是感到惋惜。今天過來探班也不知道您所爲何事,但是如您所見,我現在有工作要忙。”
簡短地表明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賀晨曦打算點到即止擡腿走人了,但是她才走出去沒幾步酒杯一隻寬大的手抓住了手腕。然後伴随着一個适中的力道,她穩穩地撞進了顧盛澤的懷裏。顧盛澤身上帶着的熟悉的味道讓賀晨曦的瞳孔微張,她本能地想要從他的懷裏面掙脫出去,但是她越是掙紮,顧盛澤就越是用力去抱她。
“我好想你。”
簡短的四個字,讓賀晨曦的掙紮消停了下來,她就這麽呆呆地聽着從耳邊傳來的一下一下心跳聲,她不知道顧盛澤事到如今說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顧總,麻煩您自重……”
清醒過來了的賀晨曦伸手想要推開顧盛澤,但是卻是被他薄薄的嘴唇堵住了嘴,他熟練地叼着她的上嘴唇,像是以往的每一次接吻一樣。這熟悉的感覺讓賀晨曦覺得又羞又惱,她越發地用力想要推開顧盛澤,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沒有一次是成功從他的懷裏逃出去過的,今天也是一樣。
“你夠了!唔……”
像是一片旱田突然迎來了一年的雨露,顧盛澤就這麽迫切地汲取着關于賀晨曦的一切。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就這麽甩在了顧盛澤的臉上,顧盛澤松開了賀晨曦,後退了幾步。
大概是爲了提醒賀晨曦剛才的那記耳光到底有多麽的用力,賀晨曦的掌心微微發燙着,她用手背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然後看着顧盛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盛澤,我們之間已經完了,你不要再騷擾我了。”
說完,賀晨曦輕輕地握拳,想要驅趕掉手心上驅之不去的發燙的感覺。
在她轉身的瞬間,顧盛澤就這麽用力地從背後抱住了她。
“你如今,還是要和當初打掉孩子那般狠絕,對嗎?”
提到了孩子,賀晨曦有半晌的失神,她就這麽在顧盛澤的懷裏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從顧盛澤的懷裏掙脫了開來,冷着一張臉冷冰冰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懷上過孩子,當初隻是爲了讓你包養我,才對你撒謊說是我有了孩子而已。”
這每一個字都帶着刺骨的涼意,就這麽捅進了顧盛澤的心髒裏,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如此冷漠地說出來這樣的話。她像是完全不會考慮到他的感受似的,肆意地拿着一把銳利的短刀深深地插進他的心髒,然後猛地抽出來,隻留下了血泊。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顧盛澤。我和你,早就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了。”
說完,賀晨曦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顧盛澤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紅腫的右臉頰傳來一點疼痛的感覺。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顧盛澤。
我和你,早就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了。
從她的嘴裏聽到這樣冰冷的話,還真是讓他在瞬間心灰意冷了起來。顧盛澤那雙好看的眸子就這麽追随着從自己的視線裏消失掉了的賀晨曦,他想要追過去,但是卻發現根本邁不動沉重的雙腿。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個駐紮在他心上之人就這麽揚長而去,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此時此刻的顧盛澤自然是不會知道,賀晨曦在轉過身去的那個瞬間,就已經淚流滿面。像是爲了斬斷深種的情根似的,她無情地将當初的謊言向他攤明,好讓他知道她到底是一個多麽可笑的玩意兒。
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從頭到尾都是。
賀晨曦走到了很遠才敢拿出毛巾擦自己的臉,她不想讓顧盛澤看到她擦眼淚,像是在挽留什麽似的。
“晨曦姐,你怎麽了嗎?”
這時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賀晨曦擡頭,看到了劉映那雙微微下垂的小狗眼正在定定地盯着自己看。來不及考慮後果,賀晨曦就這麽兩三步向前抱住了這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晨曦……姐?”
這結結實實的擁抱着實讓劉映有點兒摸不着頭腦,但是他能夠聽到到此時此刻那個将頭埋在自己的胸前的女孩兒輕輕的抽泣聲,像是極力抑制過的,但是好像并沒有任何作用。
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在劉映的耳邊響起,他跟随着腳步聲響起的聲音輕輕地轉過了頭去,看到了那個在他們的不遠處停下了腳步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眼眶泛着閃閃發光的東西,像是眼淚,臉頰微微的泛紅,目光鎖定在了此時正擁抱着賀晨曦的他的身上。
劉映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做,他伸手将想要擡頭朝聲響處張望的賀晨曦的腦袋輕輕地按了回去,然後淡淡地看着出現在他面前的顧盛澤。
顧盛澤微微地勾起嘴角,像是在嘲笑什麽似的。他的目光停在了賀晨曦的身上許久,最終還是轉身離去了。随着腳步聲的逐漸遠去,劉映也松開了按在賀晨曦腦袋上的那隻手,賀晨曦便輕輕地擡起頭來,但是顧盛澤原本站着的那個地方早就已經是沒有了人。
劉映看着臉上還挂着淚痕的賀晨曦,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顧盛澤爲何過來找她,其實不需要賀晨曦說,他也能夠猜到。也正是因爲這樣,他才覺得不知道如何開口。像是一個沒有鑰匙打開門鎖的人,即使他知道門裏面的是什麽,也沒有任何作用。他此時能夠借給她的,也就僅僅隻是肩膀以及一個懷抱而已。
“謝謝你,映子。今天的事兒,就當作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吧。”
賀晨曦輕輕地脫離了劉映的懷抱,她站穩,然後沖着劉映微微一笑,眼角還有一點眼淚。
劉映伸手輕輕擦去了賀晨曦眼角上的一點眼淚,也沖着她微微一笑。
“嗯,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兩個人……
之間的秘密。
可是,明明就不隻是隻有兩個人知道而已啊。
劉映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悲,但是他隻能安靜地站在那兒,看着她揉揉眼睛轉身離開。他甚至都沒有勇氣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然後跟她說上一句,沒關系的。
回蕩在腦海裏面的顧盛澤的面容,他那張在她的面前放大的臉,以及,那嘴唇。賀晨曦搖了搖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打算讓自己清醒過來。賀晨曦緩慢地走着,數着自己向前走的步數,像是一個不确定自己的未來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