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手裏緊緊抓着那枚相思扣，就像是緊緊地抓着她的愛情，那個時候的美好青春，怦然心動，隻有她自己知道，這樣東西的重要性。

她掩面大哭，緊緊的拽着莫清淵的衣領，剛想開口說什麽就直接昏了過去。

“阿姨！”

賀晨曦驚呼一聲趕緊撲過來，顧爺爺更是着急的讓人去請醫生叫救護車，一時間别墅裏亂成一團，還是莫清淵馬上恢複了鎮定。

大吼一聲：“救護車太慢，我送伯母去醫院！”

說完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就抱起顧母往門外跑去，賀晨曦反應過來，囑咐兩句照顧好顧爺爺同樣跟了上去，也顧不得自己還有身孕，跑的飛快。

兩個人一路趕到醫院，确定顧母沒事了，才後怕起來。

“你以後不要這樣逞能，要是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事，你怎麽跟顧盛澤交代？”

莫清淵平靜下來第一句就是教訓賀晨曦，他皺着眉頭，雙手叉腰，那樣子活像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一般，逗得賀晨曦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被莫清淵瞪了一眼後又馬上恢複了一派正經道：“我沒事，阿姨昏倒了我着急嘛，她本來就有這個毛病，所以才一定要跟來，我以後主意一下就好了。”

莫清淵看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賀晨曦坐在一邊，忽然感覺到他已經把顧家當成了自己的家，将顧家的所有成員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賀晨曦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想确定一下自己想的，果然得到的答複的确如此。

莫清淵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陽光從窗口打進來在他的臉上形成金色的光圈，他還像很多年前賀晨曦認識的那個少年一樣，幹淨，溫暖。

可是口中卻說着這些年來他受過的苦，“母親死後，我一個人實在不想在這樣難過的城市裏生活，我拿着你給我的那些錢去了美國，錢還剩了一些，我舍不得花，就留下來，去了碼頭做苦力，我年紀小，大人們總是欺負我，我受不了就跑去酒吧喝酒，結果被星探發現，去做演員，以爲以後可以一帆風順，可是沒想到那些有錢人根本就是變态，他們……”

莫清淵的話沒有說完，小護士就跑過來說顧夫人要他一個人進去。這些話就這樣戛然而止，就像是那些曾經不好的經曆如同背上的鞭痕一樣任時光慢慢的抹去，淡忘。隻能偶爾在夢到的時候翻出來查看，每一次都疼的刻骨銘心。

一進門，莫清淵就看到顧母躺在床上，雖然已經沒有什麽事了，但是還是很虛弱，他慢慢的走過去，看着這個他曾經恨了十幾年的女人，忽然感到可憐。

說到底，她也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家庭，爲了自己的愛情，愛而不得，莫清淵很清楚那份辛苦和疼痛。

“伯母，您叫我？”

顧母聽到他的聲音，睜開眼，看到他的第一眼，眼淚就流了下來，招手讓他走近一點。

将手裏緊緊握着的相思扣又重新塞到了莫清淵的手裏，莫清淵有些不懂，她拍拍他的手，小聲道：“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你留着吧，是我對不起你，這是我唯一更給你的東西了。”

莫清淵想要推辭，可是顧母的手攥的很緊，根本沒有讓他推辭的意思，她的眼睛裏都是淚，順着眼角流到發絲裏，本來還很烏黑的頭發在莫清淵的眼裏卻是灰蒙蒙的，蒼老也不過就是一瞬間。

“伯母，這個是您的定情物，我不能收。”

“還哪裏有什麽情？早就已經跟着一把火燒幹淨了，你留着就好。”

是啊，哪裏還有什麽情，早已經随着顧盛澤父親的去世死在了那場火化裏，人在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情，人都不在了，哪裏還有什麽情。

那天下午，陽光明媚，第一次所有人都放下心結，重新接受自己的身份和關系。顧母第一次可以坦然面對這大半生的愛恨糾纏，莫清淵第一次明白了自己以後也會是有家的人。

一個月後，顧盛澤身上的傷也已經好了出院，莫清淵搬進了顧家，和他們住在一起，一家人吃了一頓團圓的飯。

顧爺爺是最開心的，誰不希望子孫滿堂，承歡膝下？現在呢個這樣他真的很知足。

賀晨曦坐在顧盛澤的旁邊，看着莫清淵和顧爺爺下象棋，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過了一會她拽拽顧盛澤的衣角。

“盛澤，我應該是到了産檢的日子裏，你要不要明天陪我去？”

賀晨曦說的聲音很小，但是因爲離得近，還是被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陪你去！”

三個人異口同聲，賀晨曦一擡頭就看到顧盛澤，莫清淵和顧母的眼睛都亮亮的，盯着她的肚子看。

不過才三個多月，賀晨曦本來就瘦，肚子也是微微有些隆起，看着就像剛三個月似的。顧母第一個開口。

“晨曦，明天我一定要陪你去，四個月了，能看到小孩子了，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顧母的眼睛尤其的亮，自從她和莫清淵說過話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原本脾氣極差的她現在變得特别溫柔，對賀晨曦也很好，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張口就罵的時候了。

因爲賀晨曦懷着孕，更是每天變着法的給賀晨曦做吃的，每次都是親自下廚。一開始賀晨曦也有些不習慣，但是很快就适應了，兩個人好的像是母女，顧盛澤也很寬慰。

“阿姨，産檢要跑上跑下的，太累了，盛澤陪我去就行了。”賀晨曦說着給顧盛澤遞眼色，顧盛澤連聲應和，“是啊，媽，我呸晨曦去就好。還有你，你湊什麽熱鬧？”

顧盛澤瞥了一眼莫清淵，莫清淵無辜的吐吐舌頭，“我也想去嘛！”

顧母更是相當的堅持，一副不讓她去，她就要生氣的樣子，最後還是賀晨曦與顧盛澤妥協，不過是産檢而已，浩浩蕩蕩的帶了一大家子。

“晨曦，要不要在喝點水？”

“晨曦，一會進去不要緊張，我陪你一起去。”

“還有我，還有我！”

三個人在一邊緊張的不行，隻有賀晨曦還保持鎮定，看着三個人像是小孩子一樣，一會兒就來問一遍，不然就數着前面還有多少人，什麽時候才輪到自己。

“賀晨曦！”

護士在門口喊了一聲，賀晨曦站起來，剛想往裏面進，就被顧母拉上了手臂，你别走的那麽急，急什麽？别摔倒了。

然後緊接着就回頭警告跟上來的兩個大男人，“你們跟上來幹什麽？這是婦科，你們不能進去的，快點回去，快回去！”

兩個大男人無奈的對視了一眼，然後都退回到了原處，就像是被驅趕的家禽，那樣子滑稽急了，然給賀晨曦想笑。

剛剛一進B超室，顧母就忙前忙後的安慰着，“晨曦，你别緊張，千萬别緊張啊，沒事的。”

賀晨曦強忍着笑點點頭，嘴裏說着，“不緊張，阿姨，您放手吧，沒事的。”

顧母一直在勸賀晨曦不要緊張，其實她自己比誰都緊張，手一直緊緊的攥着賀晨曦的手，掌心的冷汗濕津津的，弄得賀晨曦的手也跟着潮濕起來。

醫生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笑，嘴裏勸着，“您是她婆婆吧？不用這麽緊張的，并不是什麽危險的檢查，就是個B超而已。”

顧母有點尴尬，嘴上答應着，雙手卻不住的來回摩擦。

她看不懂圖像的顯示，卻能看出那是個小孩子，醫生耐心的解釋，這裏是小孩子的那個部位，那裏是小孩子的哪個部位。

解釋的非常清楚，賀晨曦和顧母相視一笑，這是屬于顧家的新的生命，是真正的希望。

過了半天，賀晨曦從床上下來，顧母站在一邊有點慌張，直到最後快要出去的時候才忍不住問了一句，“醫生，這是男孩還是女孩？”

顧母的心裏是希望這是個男孩的，畢竟這樣顧家的家業以後就會後繼有人，可是這樣唐突的問出來，難免怕賀晨曦會多心。

還不忘解釋了一番，“男孩女孩都好，隻是先知道了也好有個準備，給小孩子買點用的上的。”

以顧家的财力買什麽雙份的東西都夠，賀晨曦心裏很明白，可是也不好撫了顧母的面子。一聲面露難色，過了半天才勉強說道：“以後可以給孩子準備一些槍做玩具！”

玩具？槍？

“那是不是就是男孩？”

醫生尴尬的一笑，坐在椅子上，讓人去叫下一位的名字，顧母還要問，直接被賀晨曦拉了出去，顧母自己反應了一下，玩具槍，是準男孩無疑。

一路上扶着賀晨曦，嘴笑的快要咧到耳後，她在心裏默念着，蒼天有眼，是個男孩！

“盛澤，盛澤，是個男孩！是個男孩子啊！”

顧母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将這個好消息告訴所有人，顧盛澤和莫清淵知道了都興奮不已，尤其是顧盛澤，直接将賀晨曦抱起來就飛了一圈，惹得别的小姑娘都用一臉羨慕的眼神看着，心裏想着這位女孩真是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