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Ken的父親已經冷靜下來,面上挂着商業假笑,“你是準備如何來反對的我的決策?”
Ken沒有應答,起身離開這間烏煙瘴氣的書房。卧室中他看着自己的曾經或多或少喜歡過的華貴,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惱怒了起來。
雙手緊緊捏着爆出了青筋,他知道即使這樣,也無法改變他的決策。
從始至終都是這一個樣子,無法改變的。
父子之間的戰役持續了很久,像是沒有什麽談妥的可能了一般。Ken也不準備去負荊請罪,拿着手中的志願單反複摩挲着。
“若是他不讓我去,我自己填上個電影學院的志願也不是不可以。”Ken把志願單夾在書中,動作小心得活像是得了什麽寶貝。
年輕的少年懷揣着對未來的夢,絲毫不知自己的老父親正在不遠處,思量着如何阻斷他放在心中不知藏了多久的美夢。
再過幾月便是高考,Ken的成績原來就不差,考完之後他也甚是怡然自得,沒有爲着錄取的事情苦惱過。
高考幾日之後,一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中,并不是他心裏所期盼的電影學院,而是一家商學院,他父親威逼利誘給他填上的第二志願。
一種悄然的情緒在心裏蔓延開來,Ken将錄取通知書絲毫不在意地随意扔在桌上,等待着于自己父親的第二次交鋒。
很顯然,着事情是自己父親幹的好事。他所填報的商學院乃是世界一流的,錄取線高得連Ken都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而電影學院相對來說的分數線應當是低了一倍不止。
爲了阻止他,可真是好手段。Ken的嘴角彎起譏笑的弧度,他很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沖着去找父親卻吃了一個閉門羹。
“少爺。”父親的秘書從書房内探出一個腦袋,“總裁要你好好反省一下,今日會凍解你的銀行卡,至于你什麽時候想通了……”
秘書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從手中抽出一張紙條遞給Ken:“就去這學院報道,時間期限隻有這個假日。”
Ken淡漠地看了一眼秘書手中的字條,上面的英文字他是認得的,這個筆迹也是熟悉的,他那個好父親的字。
Ken完全沒有去接過的打算,他猛地一個轉身便離開了這個地方。那一刹那間沒有對着資金被封鎖的無奈,更多的還是深深的喜悅于放松之感。
一連幾日Ken也沒有回家,借住在朋友家中靠着自己剩下的存款過日子。
他已經開始遊轉于各種片場,見着形形色色的人。運氣好些能夠竄着一個群演的位置,得着那麽幾元的酬金,活得不富裕也自得。
其實他也試過去找一些平日裏有些交情的導演通通氣,差不多也是毛遂自薦的意思,但可惜的,真正接納他的人還當真是沒有出現的,倒是取笑的人能夠把把抓。
出聲那麽多年來,Ken似乎是第一次嘗到人間失意的滋味,不久之後他也能猜到這是自己父親的變相威脅,希望自己能夠按照他規劃的人生詭計走下去,走得堅定。
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的,Ken從原來的一個群演混到現在能夠接到一兩個炮灰角色也是不容易的。
這個貴公子是愛慘的演戲,一心撲在上面,忍受着從來沒有過飯屈辱,但一直都是不放棄的,這樣子的生活一直到現在。
賀晨曦聽着Angelia講述心裏有着深深飯觸動,她看了一眼Ken遠去的身影,總感覺能夠看見他的影子。
“他很不錯。”賀晨曦出聲贊揚道,她的臉上帶着笑意,聲音不緊不慢的,“一個嬌氣的少爺能夠忍受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Angelia點點頭,畫着濃妝飯臉上似乎是有着動容:“的确如此,他從以前到現在的轉變到底有多大我也說不太清楚,但總歸是不小的便是了。”
話語間似乎帶着些怅然,但賀晨曦知道她更多的還是欣賞,欣賞一個纨绔弟子的氣派,以及爲着自己的夢想而努力的那種堅持。
沒有由來的,賀晨曦的心裏多少也能掠過自己以前的身影,自己又何嘗不是爲着演戲這一行業拼上了一切,原因簡單,熱愛二字足以概括。
幫Angelia卸妝的化妝師手腳很麻利,兩三分鍾就搞定了一些繁瑣的事務,看着賀晨曦是忍不住咂咂舌的。
兩人一同走出片場,嘴上交談的話很少但也絲毫沒有任何的落寞之感。反常的,兩人之間的隔閡又漸漸薄了起來。
劇本的拍攝很快開始,當晚賀晨曦打了一個電話給Ken,沒有浪費什麽唇舌,也就單刀直入了。
“我們的劇本明天開拍。”賀晨曦的聲音淡淡的,她看着書桌面前的一片月光,心中隐約的有些怅然的感覺。
Ken那邊的聲音是嘈雜的,有着機器搬運一直于女人争吵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應當就是片場了。
賀晨曦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半夜三更。但這般時間Ken還不回家歇着,在片場裏拍夜戲掙點小錢嗎?
沒有等她多想,電話裏便傳來來了Ken的聲音,他應該是調換了位子,那嘈雜的聲音也隻是若隐若現不怎麽明顯。
“賀。”Ken的聲音帶着些喜悅,“你剛剛說了些什麽,我這裏聲音太大根本聽不見。”
賀晨曦耐着性子把話說了一遍,聲音剛剛落下對頭的Ken開始歡呼起來:“這樣子自然是最好的了,不過需要我自己再捎帶些東西來嗎?”
“沒有這個必要。”賀晨曦攤攤手,語氣帶着些調侃以及不着痕迹的關心,“記得把你的人給我帶來,别把自己的身體累垮,我們劇組雖然小但不收殘疾人。”
話裏話外都有着拿Ken拍夜戲的這件事情說事的意思。後者隻是無法否之地聳聳肩,看着那灰暗的天色覺得自己能夠守得雲開見月明。
次日Ken起了一個大早,爲了拍夜戲他足足弄到了淩晨三點多,但人卻沒有困的意思,精神振奮得越來越無法收拾起來。
賀晨曦則是比他晚了一些到達片場,看着他摩挲着手的那個樣子笑意淡淡的,上前打趣道:“怎麽,那麽早。”
“哈。”Ken吐出一個單音節,剩下的笑意全在他臉上展現,“不是有些急嗎,好不容易能夠翻身做主人也是得積極一點的。”
賀晨曦打心底明白他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淡淡。
劇組的其他和人員很快就到了,總共算來也就隻有十來個人,也沒有什麽精細的設備,看上去還真的有點小作坊感覺。
拍攝很快開始,賀晨曦坐在攝影機一旁,看着Ken生疏但極有靈性的表演,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Ken是很有塑造價值的一個演員,到現在賀晨曦完完全全地可以打包票說,光是他在演戲的事後的那種真情實感的帶入,就不知尋常演員能夠比拟的。
但離着完美這一說還是差了些火候,但照着這樣子的情況看來也是不遠了。
第一場戲順利急結束,Ken的眼底是滿滿的意猶未盡。他走過來看着賀晨曦,極爲自然地轉轉腦袋:“演完一整場戲的感覺真不錯。”
“确實。”賀晨曦無厘頭地給說出那麽一句話,她忽然又感覺自己講得有些毛病,心裏哀怨了一陣。
Ken的眼睛亮晶晶的,這場戲一結束又開始琢磨起下一場戲來。賀晨曦在一旁看着不動聲色的,芊芊的手指在劇本上緩慢劃過。
她所指出來的地方多半都是些看起來不怎麽簡單的戲份,Ken的神色晃了晃也就自然地跟着道:“賀,你覺得這些要怎麽演才能表現出真感情?”
被那麽一問,賀晨曦是始料不及的,她忽然“啊”了一聲,像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劇本:“這一幕戲最需要是還是将自己的全身心帶入。”
說完賀晨曦有些若有所思的撓撓頭,這種問題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回答了,每次的答案也是始終如一的。但她是真的認爲,表演源于生活,隻有帶入自己的感受,才能讓觀衆體會到那一個角色的情緒。
爲一個虛拟的角色喜而喜,她的悲而悲。
這種話Ken還是第一次聽,往日他去問那些導演基本都是敷衍地得了一句:“自己多看看多練練門路就出來了。”這是唯一一次有人給他實打實地講了講。
話說得有些虛這點是無法否定的,但具體的成效也說不準,可能是要看着個人的悟性。
而她不否定Ken的悟性,甚至她覺得Ken能完成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Ken的眼裏閃着些光彩,他緊了緊自己的手,看着賀晨曦想要道謝卻聽到她繼續道:“具體如何我等一下和你搭戲先預演一遍,不要有所隐藏也不必顧及對手的演技于你來說好或壞,雜念太多不适合演戲。”
似懂非懂似的,Ken應了一聲。他的眉眼彎彎盯着賀晨曦的臉龐,話有些驚爲天人:“不如我叫你賀老師如何?”
看着Ken一副認真的模樣,賀晨曦竟然覺得沒有一點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