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說焊接,怎麽也繞不開熔池。
所謂熔池,就是在七八千度的電弧之下,由融化的鐵水形成的小池子。
這個小池子就是一個微型的煉鋼爐,裏面發生着複雜的物化反應。
反應過程如果進入了空氣,這個熔池就會産生氣孔、氧化等一系列焊接缺陷,造成焊接後的焊縫不牢固,甚至直接斷裂。
所以爲了隔離空氣,每種焊接方式都有相應的隔離空氣的方法。比如應用最爲廣泛的手工電弧焊,使用焊條燃燒時産生的焊煙和焊渣來隔離空氣。
焊條作爲隔離空氣的材料,同時也是填充焊道的材料,融化後同時産生填充焊道的鐵水和隔離空氣的焊渣。理想狀态下,融化的鐵水在下面,焊渣在上面,層次分明。
如果分不清熔池的狀态,鐵水和焊渣混淆在一起,填充焊縫的,可能根本就不是鐵水,而是焊渣,這樣的焊接,用力一掰,就分開了,還沒有膠水粘的牢固。
或者情況好一點的話,敲掉焊渣之後,焊縫呈現出的狀态是高低不平,坑坑窪窪,業内稱這種焊接作品爲“雞屎焊”,稱這種焊接方法爲“瞎焊”。
所以
分辨熔池的狀态,是所有焊工初期都難以逾越而又不得不逾越的一座大山,這座大山的兩面,一面是徒弟,一面是師傅。
而控制熔池的狀态,那就是焊工眼裏的喜馬拉雅山了。
……
王小炎吃過午飯,就在網上查到了以上的資料,心裏多了些許的底氣。
他明白高偉是實心實意地教自己,但也明白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教人。
他不怪他。
他喊了躺在床上休息的小李和他一起去練手,但小李說太累了,需要休息,他就隻好跟高偉打了一聲招呼,一個人提前進了工地。
他通過面罩的濾光鏡片,仔細的觀察着起弧後電弧是如何的運作,他按資料上寫的,觀察到一個不規則的略顯長方形的熔池,裏面有發亮的鐵水,和像油花一樣漂浮着并且有些發暗的焊渣。
他又發現焊條向後傾斜,電弧就會把焊渣吹到鐵水的上面,然後熔池的前方再次引弧,就會行成一個新的熔池,如果一個熔池壓一個熔池的往前焊接,就會形成一條牢固的焊縫。
接着他甚至自己領域到了焊條要跟熔池保持固定的距離,才不會斷弧,而要不斷弧,就要頻率穩定的把焊條送進熔池,這樣斷弧焊就變成了連弧焊。
連弧焊是每一個初級電焊工追求的高級技能。
可是王小炎發現自己一開始根本沒法穩定地向熔池送進焊條,不是高就是低,不是焊條粘就是電弧斷。
但他并不氣壘,練着練着,就體會到了送進的規律,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随着焊條的不停燃燒,熔池的不斷的擴大,從長方形變成橢圓形,然後又變成正圓形,緊接着噗噗兩聲,鋼闆穿了個洞。
鐵水沒了依托,随即落了一地,濺得四處開花,王小炎大叫一聲,疼的滿地亂跳,原來飛濺的鐵水落得他袖子裏,脖子裏是,就連嶄新的工裝,也被燒了幾個破洞。
這時他才體會到吳啓漢說的光有信念是不夠的,光不怕吃苦也是不行的,首先你還得不怕疼,鐵水崩到你身上,你連眼都不能眨一下。
所以他一咬牙。
硬生生把炙熱的鐵渣暖涼了。
……
“我x,這是你焊的嗎?”高偉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王小炎的身後,看着鋼闆上的焊縫,發出驚歎的一聲大叫。
“可以啊!連弧雖然燒的不成樣子,但點焊都能成型了,天才,果然是天才!”高偉吧嗒着嘴,裝腔作勢地說,“假以時日,必定超越老夫啊!”
焊接這玩意,做不得半點虛假,隻要是焊接人,看一眼焊縫,好壞立判,高低立分,能有幾斤幾兩,也立馬就能心中有數。
王小炎現在所達到的水平,高偉記不清自己花了多長時間才達到的,隻有一種模糊的印象,很久。
高偉興奮地拉來老徐,得意地說道“你看看,怎麽樣?現在,我們來談談工資吧!”
老徐不屑地瞟了一眼地上的那塊鋼闆,說道
“就算會點焊又怎麽樣,他速度能達到嗎?況且這還不算會。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隻能給他開四千五一個月,不能再多了。”
“啊?不是說……”王小炎看看低頭不語的高偉,欲言又止。
“看在都是熟人的份上,最多我給你多一點摸焊把的機會。”
“這已經是我極度開恩了,你們宿舍的那個小李,在我這幹了半年了,到現在還沒摸到過焊把,這你知道吧?”
“我說老徐,咱們也合作這麽多年了,你要這樣,咱可要鬧得不好看了!”
“我說高胖,這麽多年了,你要懂得感恩,我已經夠可以了,你們要練手我提供材料,費着焊條費着電,這都是小事,可萬一把工件點壞了,我陪的起嗎我?再說了,焊的不合格,對現在的施工安和以後得使用安,都會造成很大的危險,到了哪個工地,也不會讓你們在工件上練手的。所以你們幹不那麽多活,我就給你開不了那麽高的工資,雖然矛盾,但沒辦法,這都是得靠長期累積,一年,兩年之後,也就入門啦!”老徐苦口婆心地講了半天。
可高偉憤然說道“别給我講這麽多大道理,我就問你,能漲不能?”
老徐也被氣毛了,心說我講了半天,原來是對牛彈琴了,可又一轉念,自己畢竟是個領導,就壓着火氣對王小炎說道“你好好考慮考慮,明天正式上班,或者,還回去吧,你原來的工作挺好,一般人想幹,還幹不了!”
王小炎心裏徹底淩亂了,這跟希望的完不一樣啊。
可是他們說的也都有道理啊。
總不能看着高偉爲了自己跟老徐鬧翻吧。
“沒事兒,你先去幹活吧,我出去轉轉。”王小炎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然後也不等高偉說什麽,轉身走了。
一路心亂如麻地走着。
走到一條小河邊,扔一顆石子到水裏,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心想真難辦啊。
不知道這河裏的魚,是否也有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