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号宿舍,老楊和小顧坐床邊看着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哎老楊,你說他們咋那麽輕松,就把那倆女孩約出去了?”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約會,不都挺簡單嗎?qq微信什麽的,聊天軟件那麽多,多方便呀?你就不會多下載幾個,多管齊下,我就不信約不到個女朋友。”老楊開着玩笑說。
“别提了老楊,沒靠譜的,聊一個容易,約出來就是吃吃吃,買買買,我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錢,可等我把工資花完以後,就沒有以後了。”小顧苦笑着說。
“那怎麽不回老家相個親啊?”
“我家條件不好,誰肯跟我相親?”小顧哀歎一聲。
“要是這樣,你現在就别想那麽多,好好攢兩年錢,再考慮談女朋友的事兒。”老楊善意地說道。
“行啦行啦,别說了,”小顧聽慣了别人對他說教,有些不耐煩,就把腳胡亂擦了兩下,“我要看小說了。”說着就往被窩裏一鑽,把自己帶入到處處都是爽點的幻想世界中去了。
……
沒過多久,陸一途他們就回來了,一進宿舍陸看到小顧已經躺下了,就笑了笑說“這麽早就躺展了!”
“呵!這麽早就回來了?”老楊看看時間才晚上九點都不到。
“跟女孩子吃飯,能用多長時間,嘿嘿,看我帶的什麽?”陸一途從懷裏掏出兩瓶二鍋頭晃了晃。
“還有這些。”王小炎手裏拎着幾個在飯店裏打包的下酒菜,一次性筷子、杯子。
“哎呦,不錯,還想着我們,看來沒有見色忘友,好,那就喝點呗。”
“我今天累死了,我就不喝了。”小顧躺床上懶洋洋的說。
“别呀,來,起來喝點酒解乏,喝暈了啥都不用想了,累也忘了,睡的才香!”老楊說。
“嗯那就來點吧。”小顧跳下床說。
“好勒,那就來吧。”王小炎把桌上的電視機抱到地上,桌子往中間拉了拉,幾個人就随便找個東西當凳子,痛快得吃喝起來。
又不是在家裏,随便湊合一下就完了。可要是在家裏,也不能這麽随意和輕松了。
幾個人推杯換盞,适度而飲,沒有相互灌酒,不醉不休的場面,都是剛好蒙蒙醉的樣子,也就夠了。
王小炎正要睡覺,突然想起晚上和蕭夏分别時,陸一途再次鄭重的告訴她們明天不要上班,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就問陸一途“你明天真的要和張經理對着幹?”
“不是對着幹,是證實我的猜測。”陸一途說。
“我怎麽感覺不對啊?你想逞英雄,應該讓小夏看着才對,怎麽不讓她們過去呢?”
陸一途笑着搖了搖頭,意思好似“你不會明白的”。
王小炎也笑着搖了搖頭,意思是故作高深。
……
早飯過後,大夥無精打采的來到培訓室,看到昨天焊好的箱子已經被部拉走噴漆了,整個培訓室又顯得空曠起來。
今天肯定還要接着做箱子。
大夥又紮堆議論起來。
哎,你不是昨天說要走人嗎?怎麽又回來了?
哈哈哈……
去去去,笑個屁笑,吹個牛逼誰不會,肩上的擔子這麽大,誰能說走就走,就剩這兩天了,咬咬牙就過去了,換個地方不還是得培訓,特奶奶的。
那就領導讓幹啥就幹啥,别像個娘們一樣抱怨了,抱怨給誰聽呢!
“給我聽!”一個铿锵有力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大夥不用看,就知道是張經理到了。
剛才說話的那個師傅掏了掏耳朵,心說我聲音有那麽大嗎?
陸一途一看張經理來了,立刻挺了挺腰闆,就要走向前,代表正義質問張經理。
“我知道你們的抱怨很大,覺的這很不正常,那我現在告訴你們,這真的不正常,你們正在落入一個設計好的圈套。”
“你們會白白在這幹兩個月的活,會被各種理由罰款扣錢,最後讓你們做高強度工作,讓你們受不了自己走人,走的時候要扣誤工費培訓費辦證費住宿費……”
“你們不但拿不到工資,甚至押金都拿不回來,就算你能抗住壓力幹下去,也隻能得到你勞動價值的三分之一的工錢!”
張經理一口铿锵有力的講完這些話,整個培訓室沒有一點聲音,大夥都驚呆住了。
片刻之後才有人反應過來“張經理,你不是跟咱們開玩笑吧?哈哈……真搞笑。”
“我現在認真負責地告訴你們,他們的計劃已經升級,你們即将走進車間,新一批接替你們的工人已經就在車上。”
大夥都沸騰起來,說什麽的都有,罵爹罵娘的更多,王小炎一臉蒙逼的撓撓耳朵這……是搶戲啊!
這不應該是陸一途的戲份嗎?怎麽讓張經理搶白了?呵呵!
陸一途也摸不着頭腦,看來沒法在蕭夏面前吹牛了,又一想至少證明我的推論是對的,這也夠我揚眉吐氣的,呵呵!
“那張經理我們該怎麽辦?”
“對呀張經理,我還不想失去這工作,一家人都等着我掙錢呢!”
“是啊,你給我們指條路吧?”
“報警,報警抓那些狗日的!”
“對,對,報警吧。”
“現在他們并沒有做什麽,我建議你們先聯合起來到勞動保障部門舉報……”
“對對,舉報他們!”
“對,贊成!”
“不贊成!這些沒人性的東西,應該讓警察抓起來才解恨!”
“就是,不能便宜了他們,走,兄弟們,去把他們揪出來,特别是那個胖大劉,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對對,走走,反正咱是幹不成了,走也得收拾他一頓!”
“是啊,怎麽會遇到這麽窩火的事兒,沒掙到錢還要倒貼路費和押金!”
現場大夥越說越起勁,有的拿起了木棒,有的抄起了鋼管,眼看就要失去控制……
……
可這一切,都在保安室的監控之下,保安隊長範達是韓總經理的外甥,窩在沒有什麽油水的保安部,心裏感覺十分憋屈,一直想在舅舅面前露個臉,正苦于沒有機會。
他正半躺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刷小視頻,一個保安慌裏慌張的跑了過來“報告隊長,我發現培訓室有情況!”
“什麽情況?”範達頭也不擡,笑眯眯的忙着給手機裏一個漂亮的主播打賞。
“啊我也說不清,我看那些新工都很激動,好像,好像要打張經理的樣子……”
“嘿嘿……嘿嘿……那就讓他們打呗,打死了咱去收屍去,去吧去吧,沒死就别來打擾我。”
“好……那我知道了。”
“等等……我也去看看有什麽精彩的過程。”範達把手機往桌上一撂,走了出去。
“媽得,把視頻切到這一路,打開聲音。”範達一看監控視頻,現場群情激奮,但并不像針對張經理,就指揮保安放大了離張經理最近的那一路監控,并打開了聲音。
“現在他們并沒有做什麽,我建議你們先聯合起來到勞動保障部門舉報……”張經理的聲音從監控中清晰的傳了出來。
“擦他大爺的,‘廠裏的新工要鬧事了’,去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快點!”範達惡狠狠地說。
……
張經理昨晚想了半夜,偷稅漏稅,非法集資,虛假工程,拖薪騙工,已經陷落的太深,雖然不是主謀,雖然一直想要獨善其身,可終究沒能置身事外,自己不過是一顆棋子,也被套路其中。
意識到已經到了絕路,更是良心備受煎熬,當他看到工人怨恨無奈的眼神,就想起曾經也是這麽無奈的自己,良心和道義的譴責簡直讓他發狂,今天遠遠的就聽見工人的怨恨,他忍受不了,他知道沖動是魔鬼,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壓抑良久的沖動。
他沒想到會激起這麽大的民憤,眼看就要失控,隻能厲聲喝道都給我冷靜!聽我說我給你們保證,他們一定會被抓起來但那是我的事情,你們不許沖動!
“不行,現在誰說都不行,我們一定要親手把那些混蛋王八蛋抓起來!”
“對,沒有這麽欺負人的!”
就在這緊急萬分的時刻,忽然就聽“吱呀”“砰”的兩聲,培訓室的大門被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