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諸葛明一直深藏不露,他的武功其實跟君澤天不相上下,隻是他一直都沒有出手,所以很多人都以爲他隻是個文弱書生。
這一路跟蹤,鎮遠王府的侍衛并未發現。
諸葛明見他們上了亂葬崗,而亂葬崗上,已經有許多侍衛在此了,他們分布得很散,似乎在尋找些什麽。
正疑惑之際,他看見宋雲罡的身影,他微怔,宋雲罡親自來亂葬崗?這是爲何啊?
不知道爲何,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恐懼,蘇冰失蹤了一日一夜,和他們有無關系?不會是宋雲罡抓走了蘇冰吧?他一直痛恨蘇冰,說她紅顔禍水,說她迷惑皇帝,迷惑君澤天,該不會對蘇冰下手了吧?
他心亂如麻,偷偷上前,挾持一名侍衛,拉至亂石後,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在尋找什麽?”
那侍衛忽地被人挾持,面容露出驚恐之色,待瞧清楚了諸葛明,這才定下心來,他回頭瞧了一眼,見四周的人隻顧着尋找,并無留意到他,便輕聲道:“諸葛大夫,此事不能告知您,您還是趕緊離去吧,不然被王爺發現可就不好了。”
諸葛明聽聞他這樣說,心裏的恐懼越發增加,急聲道:“你快說啊,你們王爺是不是抓了甯安王府的溫大夫?”
侍衛沉默不語。
諸葛明的心頓時涼了下來,眸光迸發怒火,“他真的抓了溫大夫?那你們這會兒在找什麽?你們在亂葬崗找什麽?”因爲激動,他的聲音沒有按壓下來,頓時便驚動了附近的侍衛。
侍衛一擁而上,把他團團圍住。
雖然都認識諸葛明,但是因王爺在此,也不好徇私,隻得厲聲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鎮遠王爺也發現了諸葛明,他輕身而起,施展輕功從半山腰落在諸葛明面前,面容沉着,對侍衛道:“你們繼續去找!”
侍衛們領命而去,連那被諸葛明挾持的侍衛也都急忙去了。
諸葛明沖上去,一把扭住宋雲罡的衣衫,怒道:“真是你抓走了蘇冰?”
宋雲罡聽到蘇冰的名字,陡然全身一震,他看着諸葛明,“她真的是蘇冰?”
諸葛明放開他,退後一步,凜然道:“不管她是誰,你不能抓她,放了她。”
宋雲罡問:“她是不是蘇冰?是不是三年前的蘇冰?”
諸葛明知道若此刻再不說蘇冰的身份,隻怕真的會出事了。他盯着宋雲罡,重重地點頭,“是!”
山風迎面而來,身後蕭索的樹枝瑟瑟發抖,有烏鴉低低地在空中盤旋,發出“鴉鴉鴉”的悲鳴聲,腐臭的氣味,從亂葬崗的每一個地方傳來,被山風一吹,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宋雲罡扶住身後的樹枝,嘴唇哆嗦了一下,雖然已經猜到,但是經諸葛明親口證實之後,心裏還有無法言述的駭然。
他喃喃地道:“蘇冰死了,蘇冰死了......”
諸葛明以爲他說三年前,遂解釋道:“沒錯,三年前她确實是死了,但是靈魂附在另一個人身上,再度回來,她就是三年前的蘇冰,你不知道甯安王府都急翻天了,快把她交出來吧。”
宋雲罡擡頭看着諸葛明,俊美的臉上布滿蒼白頹然的神色,雙眸空洞,他是看着諸葛明,但是諸葛明卻沒有發現他眸子的焦點。諸葛明見他如此,心裏頓時意識到什麽,他一把揪住他,駭然問道:“你殺了她
?”
亂葬崗死一般的寂靜,連山風都在這個時候停歇了,烏鴉不知道什麽時候盡然散去,大概知道這裏,隻有活人,沒有腐屍了。
諸葛明絕望地看着宋雲罡的頭緩緩地點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樹幹顫抖了一下,抖落幾片已經全然枯黃的葉子。
諸葛明聽到自己艱難的聲音,帶着顫抖的聲線,“抛屍......于此?”
宋雲罡沒說話,依舊默然地點頭。
諸葛明忽然發出一聲暴喊,沖上去一拳打在宋雲罡的臉上,然後,是劈頭蓋臉的耳光,宋雲罡沒有還手,默默地忍受着諸葛明的痛毆。
諸葛明跌坐在地上,眼淚從眼眶裏跌出,他捂住臉,“天啊,她好不容易回來,你卻殺了她。”
“你殺了她,等同要了君澤天的命啊!”
“爲何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她救過鎮遠王妃,救過安然,你怎下得去手??”
“宋雲罡,你應該去死!”
諸葛明喃喃地說着話,眼裏有死一般的絕望。
宋雲罡站起來,諸葛明擡頭看他,眸子裏有怨毒的光,心中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爲蘇冰報仇。
他還沒來得及出手,宋雲罡卻已經從腰間抽出長劍,對準自己的心髒,就要用力刺進去。
他一怔,迅捷地上前奪劍,怒道:“想死?你惹出這麽大個亂子,就想一死了之?”
宋雲罡仰頭大笑,“哈哈哈,沒錯,你說得沒錯,本王真是個糊塗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真是不死也沒用了,本王一直期望有奇迹出現,當她真的回來了,卻死在本王手裏,本王活着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請跟她請罪!”笑畢,他的眼裏,凝滿了淚水,面容因爲痛苦而扭曲猙獰。
諸葛明心裏仿佛穿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洞,空落落的,他瞧着宋雲罡,一字一句地道:“謙那裏,你想辦法給個交代吧,你就算要死,也應該留着他動手。”
“三年了,他苦了三年,好不容易盼到她回來了,估計蘇冰死了,他也活不成了......”諸葛明轉身,用手在臉上胡亂的擦了一下,問道:“她的屍體呢?”
宋雲罡聲音蒼白地道:“本王的人昨夜找到她與安然,她抱着安然見到本王的人便一路逃跑,本王以爲是她抓走安然,又想起父皇對她情有獨鍾,甚至還想納她爲妃,便以爲她有心勾引父皇,所以,一氣之下,命人殺了她抛屍于此。直到安然跟本王說她是去救安然的,本王才知道冤枉了她,卻已經太遲了。侍衛已經聽了本王的命令殺了她,并且抛屍于此,本王來到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不見了,沿路,有野獸出沒和屍體被拖行的痕迹,估計,已經被野狼拖走了。”
死無全屍!
諸葛明腦袋一陣轟炸,心痛得幾乎直不起腰來,身體的血似乎一下子沖到大腦,連眼睛都紅得驚人,他嘴角浮起一個凄涼的笑意,“你真該去死了,若是可以,我想親手殺了你!”
宋雲罡面容蕭瑟,道:“本王會親自向皇弟交代!”
諸葛明坐在石頭上,雙手抱頭,痛苦地嗚咽着。
宋雲罡緩步下山,腳步虛浮,他心中悔恨無比,卻回不了頭了。他要親自跟君澤天交代,他要殺要剮,他都任由他了。
諸葛明被山風吹了一陣,頭腦也清醒了些,他想了一下,急忙飛奔下山,追上宋雲罡,扳過他的肩膀,厲聲道:“這件事情,你必須暫時保密。”
宋雲罡驚疑地看着他,“保密?爲何要保密?”
諸葛明道:“第一,你若是告知謙蘇冰的死訊,他一定不會成親,到時候你那位好父皇便有廢後的借口。第二,你殺死蘇冰,你那位好父皇,大概會讓你鎮遠王府雞犬不留。你糊塗,你該死,那是你的事情,但是,皇後一族與你鎮遠王府還有容妃,都不該被你牽連。”
宋雲罡駭然,“父皇要廢後?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諸葛明冷笑一聲,“莫非現在你還看不明白?你跟謙之間所有的鬥争,都是你父皇挑撥起來的,目的就是要你們兄弟内鬥,無暇觊觎他的皇位。而蘇冰,從沒主動勾引過你父皇。國師是你的人,他應該跟你說過蘇冰是貴女的事情,尤其如今她還是飛龍門的主人,飛龍門的主人從先祖時代起,都是居于後位的,所以你父皇更認定蘇冰是貴女,能助他平定天下。太後薨逝之後,他三年内不能選妃,爲了盡早納娶蘇冰入宮,他竟動了廢後的心思,要把蘇冰扶上後位。那所謂太後臨終爲謙指婚,也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太後從沒下過這樣的懿旨,相反,太後還在皇上面前說過讓君澤天娶蘇冰,但是被你那位父皇極力反對,甚至還在太後面前動了氣。爲斷了謙對蘇冰的念頭,他藉詞太後臨終指婚,要他百日内完婚,又爲免夜長夢多,所以要廢後及早娶蘇冰入宮......”
宋雲罡伸手阻止了他,艱澀地問道:“聽你這樣說,安然,也是他命人抓走的?目的是要我們兄弟互相懷疑内鬥?”
諸葛明冷眼盯着他,“你也不至于全然糊塗!
宋雲罡凄涼地搖頭,不肯相信,“本王不信,父皇怎會這樣對待我們?我們,是他的親子!”嘴上是這樣說,但是他悲戚的語氣還是洩露了他心底的恐慌和絕望,他是深信諸葛明的話。
諸葛明瞧着遠處的山岚,像是巨大的怪獸一般昂首挺胸虎視眈眈。這裏,竟就是蘇冰的葬身之死。
隻這麽一想,心就疼得說不出話來,早知道如此,他當初會強迫她離開京城,不讓她出現在君澤天面前,如今想起,悔得腸子都青了。
心疼蘇冰的同時,他想起了君澤天,他如何能接受蘇冰葬身于此?隻能先瞞着他了!
忍住滿心的痛楚和憤怒,他轉頭問宋雲罡,“蘇冰可有留下什麽随身物品?”
宋雲罡茫然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
諸葛明握緊拳頭,“你搜遍了這裏,連她一件東西也找不到嗎?屍首找不到也罷了,她的發飾耳環等等,什麽都沒有嗎?”
宋雲罡經他提醒,才像是忽然醒悟般從懷裏取出一根發簪,“在亂葬崗找到這個,是不是她的?”
諸葛明瞧着他手心上泛着青翠光澤的簪子,心難受得一塌糊塗,是她的,她回京之後,一直用這根簪子,沒有多餘的發飾。
他伸出手,手微微顫抖,接過那碧玉簪子,喉頭一陣發酸,他别開臉,遮掩即将要掉下來的男兒淚,卻無法掩飾喉頭的哽咽,道:“我會回去跟謙交代的,你最好管好你的人,讓他們不要洩露了半點消息。”
宋雲罡低聲道:“瞞不了太久,她回不來了。”
諸葛明心頭煩亂,仿佛一團被貓抓亂的線團,千絲萬縷,不知道何處是頭,何處是尾,他想理清腦内的思緒,但是,心裏卻一點主見都沒有,能怎麽辦?瞞不了又能怎麽辦?先不管了,瞞得一天是一天吧。
君澤天在京城找到傍晚才回府,卻看到諸葛明早就回來了,他拖着疲憊的身體去了諸葛明的院子,問道:“你出城可有什麽發現?”
諸葛明擡頭看着君澤天,一日奔波,他的衣衫上沾滿了塵土,俊美的臉上沒了往昔的疏朗,滿臉倦容和憂心。
他壓住心頭的酸楚,從懷裏取出一封信和一根簪子,道:“我見過她!”
君澤天眸光一凝,迅速從他手中取過簪子和信,這封信,被折疊成幾折,打開後有許多折痕,他瞧着上面的字迹,是屬于蘇冰的。信不長,隻有短短幾句話:謙,我出去走幾天,等你成親後自會回來,不必擔心我,我好好的!
“她去了哪裏?還說了什麽?”君澤天擡頭看着諸葛明,有些怨怪問道:“你爲什麽不先帶她回來再說?她一個人離開嗎?爲什麽不帶千山離開?”
諸葛明道:“我是在一家寺廟找到她的,找到她的時候,她隻說想靜心幾日,還讓我跟你說一聲,我怕你不信,便讓她給你寫信報平安。她讓我們暫時不要去找她,她說她會回來的。”
諸葛明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十分平靜,語句也很短促,沒有尾音,這幾句話,都在他心裏排練過上百次,爲求說得毫無破綻。但是,無論他如何定神,隻要君澤天細心留意,還是能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出微微的顫抖。
隻是,君澤天一心隻在蘇冰給他的信上,心裏有說不出的不安和愧疚,所以并未留意諸葛明。
諸葛明沒有再說話,隻是回書架收拾了一些書籍,還有他放在王府一些常穿的衣物。
君澤天擡頭看他,“你收拾東西去哪裏?”
諸葛明收斂神情,強擠出一抹無奈的淺笑,“醫館最近挺忙的,我估計好一段時間不會過來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