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蘇冰嗯了一聲,道:“那就好!”話是這樣說,但是蘇冰知道事情一定不會像他說得那樣雲淡風輕。南诏縱然打了敗将,但是泱泱大國,面子是最重要的,人家主動提出和親,被梁國拒絕,傳出去其他國家肯定是要笑話。南诏簽訂和議,本是因爲打了敗将無奈之舉,如今國主想用和親讨好梁國,換取南诏休養生息,此舉也十分委屈,隻是沒想到如此委曲求全,竟還被拒絕了,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承受這種屈辱,更何況,那還是南诏的國主。
君澤天心裏也不踏實,他不踏實不是因爲朝中和國内都對他頗有微詞,他擔心的是蘇冰心中另有想法。此時,他又想起蘇冰師父跟他說的話,蘇冰跟他在一起,遲早會爲她招緻殺身之禍。如今司空屢次相逼,他擔心,司空會固執采取行動,對蘇冰不利,所以,他特命呂甯入宮保護蘇冰。
呂甯與君澤天往日也是好友,之前君澤天被困天狼山,呂甯也前往相救。後來呂甯被先帝調到步兵營,訓練步兵,兩人才少了往來。如今君澤天讓呂甯率一隊步兵駐守采薇宮,以防萬一!
他倒不是信不過朱方圓,隻是朱方圓武功不高,能力有限,再加上他統帥禦林軍,比較繁忙,未必能顧得上。所以才讓呂甯專門負責保護蘇冰。
呂甯往日和可兒也是舊識。當日君澤天在山中學藝,呂甯曾經前往探望,在山中住過幾個月,後來可兒跟随君澤天回京,呂甯也經常去王府,一來二往,兩人十分熟絡。
采薇宮與藍畫殿隻是一牆之隔,可兒經常過來找蘇冰,跟呂甯也十分友好,很多話說。
但是呂甯對蘇冰的态度十分疏淡,他是司空大人的門生,一直十分敬重司空大人。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并且曆經了三朝帝王,從未受過此等屈辱,所以作爲門生的呂甯,對蘇冰自然十分不滿。
隻是因着是君澤天下的命令,他也沒有過多地對蘇冰表現出不悅。隻是态度也是十分疏淡,愛理不理。
蘇冰自然也了解,她每日在宮中手持一卷醫書在回廊裏看,這些醫書大部分是太醫院的書庫裏取來的,有些,是千山從王府爲她取來的,她每日除了陪君澤天,便是看書。
若能諸事不理,生活倒也寫意。
但是,縱然她已經塞住了耳朵,外面的風言風語還是傳到她耳中。
這日,她在榻上午睡,便聽到外間的宮女沒竊竊私語,說的是司空大人帶着百官罷朝,如今兩位相爺等正逐個拜訪勸說,爲皇帝做善後工作。但是,聽說許多官員都不賣帳,唯一的條件,是君澤天下旨封蘇冰爲太妃。或者,蘇冰可以自行請旨出宮修行。
宮女的聲音很輕,但是蘇冰此時已經全部恢複了靈力,所以把他們的話悉數聽了進去。她合起書,有些疲憊地揉着眉心。
千山就坐在她身邊,隻是千山并未聽見宮女的話,見她揉着眉心,以爲她眼睛不舒服,便道:“都看了一早上了,休息一下吧。”
蘇冰擡頭,她的額頭上有淡紫色的疤痕,這道疤痕是先帝打她撞落椅角的時候造成的,她劉海全部挽起,所以這道傷傷痕就十分的明顯。千山就這樣怔怔地瞧着她的傷痕,微微歎息。
夏日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日光裏塵埃飛揚。這樣熱又這樣綿長的日子,讓蘇冰想起年少的時候。學醫是她從小的志願,但是父親其實是不贊成的,父親希望她成爲一個藝術家,所以當時逼着她去上鋼琴班,她死活不願意去,躲在閣樓裏,閣樓的角上有一個小孔,她也是這樣看着陽光從小孔裏鑽進昏暗的閣樓,陽光裏,同樣有塵埃飛舞。
那時候,她知道自己無論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個鋼琴班還是一定要上的,她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
而如今,她仿若面臨同樣的問題。她躲在采薇宮裏,捂住耳朵,蒙上眼睛,以爲能躲得過外面的風風雨雨,但是,她心中也清晰知道,無論她願意不願意,最終,也由不得她去選擇,她一定要面對,也一定要離開!
太池的荷花今年開得特别的美麗,粉紫粉紅的花朵從綠海中脫穎而出,微風拂過,隻微微地點頭,香氣四溢。
君澤天與蘇冰坐在太池中心的亭子裏,石桌上擺放着一壺淡酒,兩個精緻的玉白色金邊瓷杯,蘇冰喝了幾杯,有些醉意熏然,隻是讓她醉的并非是酒,而是滿眼色彩嬌豔的荷花。
夕陽這般的美好,傍晚時分的風有些淩厲,驅散了夏日的炎熱。夕光鋪滿蘇冰的臉,眼底眉梢都是淡淡紅紅的光芒,如此的柔和美麗,叫君澤天移不開眼睛。
蘇冰的眸光從荷花池轉回君澤天的臉上,見他盯着自己看,淺笑問道:“你看什麽?”
君澤天握住她的手,有些感觸地道:“經曆了這麽多風雨,我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
蘇冰心中微微一痛,仰首卻是幸福的微笑,“是的,好不容易!”
君澤天有些擔憂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最近一定聽了很多風言風語,你不必放在心上,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出來好的。”
蘇冰含笑道:“我什麽都沒聽到,而且,我相信即便出了任何問題,你都能夠妥善處理。”
君澤天這才舒心一笑,“那就好!”
十指交叉,蘇冰用心感受着他手心中的突出的繭子,手掌的厚度,溫暖從他手心中傳過來,盡是幸福的感覺。她覺得,此生能這樣牽着他的手,已經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但世事往往都不能盡如人意的,不是嗎?
似乎是心有靈犀,十指交握,他仿佛也感受到她心裏的不安定,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她道:“蘇冰,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蘇冰笑笑,“莫說一件,十件都答應你。”
君澤天直視着她,眸光灼灼,輕聲道:“此生,都不要離開我!”
蘇冰眉心一跳,随即含笑道:“我答應你!”
君澤天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蘇冰瞧着他,縱然是笑着,但是眉心仿佛有許多壓力壓在心頭,連笑都不能舒心。做皇帝之後,他并不比之前輕松,他們依舊看不到前景,唯一比以前好的,是現在他們可以随便見面,這在之前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人真的是貪念不足的。
蘇冰想起先帝還在的時候,她和他無法見面,即便見面,多交流一個眼神都不敢,怕人發現,随時就是掉腦袋的事情。那時候她想,假如能夠和他在一起偶爾說說話,吃頓飯,一起看看風景,她已經滿足,再無所求了。當日所求,今日已經得到,她又不滿足了,想要名正言順地和他在一起,做他一輩子的妻子。
這樣壓抑的人生,這樣壓抑的生活,苦了自己,也苦了他。
蘇冰終于還是萌生裏離意。
她想起師父曾經跟她說過讓她不要再回到君澤天身邊,他是皇帝的命,而她一縷幽魂,不能出現在曆史舞台,否則,她會有她的報應。也許,這司空大人不是她的仇人,而是她的恩人,他迫使自己離開君澤天,是一種救贖。
可兒是首先洞悉她要離去的人。自從呂甯得罪了千山,他便一直不敢踏入采薇宮半步,他略略跟可兒說起過此事,可兒說要代替他去給千山和蘇冰道歉。
可兒來的時候,君澤天還在上朝,蘇冰在采薇宮裏收拾一些東西,其實也不是很多東西要收拾,不過是些醫書和藥箱。
“姐姐你收拾東西做什麽?”可兒有些詫異地問道。
蘇冰回身看着可兒,并不隐瞞,“我想離開皇宮!”她明白,縱然可兒知道她要離開,也不會跟君澤天透露半句。因爲可兒是巴不得她走的,從她聽到她說要走的時候,眸光陡然閃亮一下,蘇冰就已經明白了。
但是可兒卻表現得十分着急,一把拉着她的手,“姐姐你要走?你要去哪裏?爲什麽要走?”
蘇冰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微笑着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但是,你不要跟你師兄說。”蘇冰說完便瞧着她。
可兒搖頭,眼圈陡然便紅了,“不行,我要去告訴師兄,你不能走,你走了師兄會很傷心的。”
蘇冰差點便相信了她,可惜當她看到她眼底那一抹雀躍,那抹即便她用盡全力掩飾卻依舊掩飾不住的歡喜,她便知道可兒不真心挽留她。
她淡淡地道:“你若是告訴他,那麽,就不要再喊我姐姐了!”
可兒顯得很緊張,搖着她的手臂有些無奈地妥協道:“好,我不跟師兄說,姐姐千萬不要不認我!”
顯得那般的無奈,卻正中她心意。蘇冰往日還有些耐心陪着她演戲,但是今日隻演了幾句便覺得疲憊。她抽回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要收拾一下東西,記住,此事莫要讓其他人知道!”
;可兒放開她,道:“好,那姐姐你收拾,我不妨礙姐姐了。”她說完,便退了出去。
千山見她出去之後,呸了一聲,“顯得多難過似的,分明就開心得不得了。”
“連你也看出來了?”蘇冰蹙眉。
“這麽明顯,我眼睛又不是瞎的,怎麽會瞧不見?她巴不得主人你現在立馬走人。”千山憤憤地道。
蘇冰道:“她一向掩飾得很深,鮮少有這麽失策的時候,有人說當一個人高興的時候是最容易得意忘形的,她大概開心過頭了,看來,她盼着我走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了!”
“小人得志!”千山哼了一聲,“主人莫要管她,既然要走,咱們以後就一概不管這宮裏的人和事!”千山原先不贊成她走的,但是想到她在這裏遭受了這麽多的非議,她在粵州救人無數,是活神仙,但是在深宮中卻被人說是禍水,禍國殃民的禍水,任誰聽了都生氣。
所以,蘇冰說要走的時候,她愕然了一會,就支持蘇冰走,并且是立馬走人。
蘇冰無法跟君澤天道别,他一旦知道她要走,隻怕會做出些瘋狂的舉動。所以,她婉轉地跟他說想去諸葛明的醫館待幾天。君澤天本舍不得她走,但是這幾日被司空大人逼得他焦頭爛額,怕她在宮裏聽到一些不好的流言,所以縱然不舍,還是命人送她出宮去。
蘇冰沒有過多的依戀,也沒有跟他說太多道别的話,怕他瞧出端倪,所以隻叮囑他,“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三餐按時定量,注意身體!”
君澤天好笑地道:“行了,就算我不吃,母後也逼着我吃,放心啊,你此去不要太久,頂多五六天就要回來!”
可兒也來相送,她有些遺憾地道:“本來我也想跟姐姐出宮的,但是太後娘娘讓我替她抄寫佛經,姐姐,等我抄完出去找你玩兒!”
君澤天笑罵道:“等你抄完都半月後的事情,你姐姐早就回來了。”
可兒吐吐舌頭,“那倒是,姐姐,那你快去快回!”
蘇冰頗有深意地瞧着可兒一眼,道:“嗯,好的!”
她雖然離開,但是會讓飛龍門的人嚴密監視可兒,并且調查當日陳雨竹的事情。她始終不能釋懷陳雨竹的死,那樣鮮活的生命,那樣美麗的女子,嫁入王府沒多久就這樣香消玉殒了,若是患病就算了,當是紅顔薄命,但若是被人下毒,那她斷不能忍受這樣歹毒的人。
其實離開醫館不是很久,但是蘇冰再踏入醫館的時候,竟有種仿若隔世的感覺。
諸葛明倚在門邊,臉上是疏朗的笑意,“貴人臨門,真是蓬荜生輝啊!”
醫館今日一個病人都沒有,醫館裏十分淩亂,仿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蘇冰有些愕然,“怎麽回事?被人打劫嗎?”
諸葛明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道:“一個小混混來鬧事,已經趕走了。”
諸葛明在京城中有一定的勢力,有一定的名望,有哪個小混混有敢來鬧事?事情一定不會這麽簡單的。但是蘇冰見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問,隻是回頭跟千山打了個眼色,讓千山去查一下。
諸葛明現在住在蘇冰的小屋裏,蘇冰回來隻是暫住的,所以也就搬回了小屋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