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蘇冰聽她這樣說，心裏歡喜得要緊，眸光有些發熱，看着老夫人等着她說下去。
老夫人繼續道：“所以，老身叫你一聲溫大夫，并且請求溫大夫一件事情，若千山真是我家明珠，請溫大夫幫忙，從中傳話，希望她能夠認祖歸宗，那溫大夫便是我張家的大恩人，以後無論要老身做什麽，哪怕粉身碎骨，老身也絕不含糊！”聲音無盡的哀求和沉痛，畢竟，這骨肉分離的痛苦，折磨了這家人十數年了。末了，又加了一句：“老身年事已高，說白了，也沒幾天的日子了，若她能夠認祖歸宗，老身死了也瞑目了！”
蘇冰最怕人家用哀求的口氣跟她說話，尤其對方還是這麽一位年紀老邁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她連忙道：“老夫人别這麽說，若千山真是司空府的千金，我自己很樂意見到她有自己的親人，這丫頭……”她歎息了一聲，哀哀地道：“她一直很自卑，很介意自己是孤兒！”
司空大人有些觸動，心疼地道：“她這些年，一定過得很不好！”
蘇冰勸道：“再不好，如今都好了，那段苦難她自己撐了過來，而且長得這麽漂亮能幹，若她真是司空大人的女兒，當爲她感到光榮自豪！”
蘇冰這麽一說，司空大人還真有幾分與有榮焉，畢竟，曾經想象過女兒無數種可能，最大的可能是被野獸吃掉或者是被人抱走。但是一般的大戶人家呢，不會随便收養孩子，除非是本身無法生育的那種。若是夫人無法生育，一般會納妾，在這個時代，三妻四妾，是尋常事。所以，若被人抱養，多數是貧苦家庭，那她的命運多半是十六七就嫁人生子，然後爲夫家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操勞一輩子。
但是，千山如今竟然是飛龍門的主人的貼身侍女。
若是放在其他大戶人家的侍女，這隻是一個屈辱的稱呼。
先于千山來的，是君澤天！
蘇冰知道他會來的，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她去司空府救人的事情，想必一路跟蹤她的朗月已經回去禀報過了。但是她離宮之時，他被國事纏身，她料想他會明日才來，想不到，他竟百忙中抽空出來了。
他并未帶侍衛，身邊隻帶了小三子和鍾正。
他進門就抱着蘇冰，深深呼吸一口，再緩緩吐氣，道：“想你！”
蘇冰心中既溫馨又酸楚，這分開才幾日？她已經仿若隔世了。他想她，她何嘗不是瘋狂地想他？愛情的滋味，真是九分的酸加一分的甜。
兩人擁抱了一會，才牽手進去坐下來說話。
蘇冰想去爲他沏茶，但是君澤天拉着她，讓他坐在自己的雙腿之上，凝視着她發紅的眼睛，疲憊的面容，心疼地道：“累了吧？”
蘇冰粲然一笑，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中顯得晶瑩，她搖搖頭，“不累，即便是累，也是甘之如饴！”
他明白她的意思，心底卻那麽的苦楚，他已經登基爲帝，卻還要她勞心勞力，費盡心思，才能留在他身旁。
“你救了他的夫人和孫子，他若是再口口聲聲要你離開，我也不會再忍！”君澤天眸光冷凝，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蘇冰伸手撫摸着他的臉，微微搖頭，道：“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不要心急，再說，司空大人确實是國之棟梁，出發點也不是要害我……”
“不必替他說話，但凡不讓我們在一起的，對我而言就都是壞人！”他竟說了這麽天真幼稚的一句話，随即，他又道：“我們一路走來，受了多少苦，旁人如何知道？本以爲如今苦盡甘來了，可還是遭受各方反對的聲音，什麽道德倫理真的這麽重要嗎？若真的這麽重要，昔日他便不會明知道你的身份還強行要你入宮。”
他繼續道：“如果說我們要尊重事實，那麽事實就是你原本就是我君澤天的妻子，如今我娶你，不過是撥亂反正。你不必擔心，朝中支持我的人很多，隻有少數反對的聲音，因爲誰都知道，你入宮之前，是在王府住過一段時間，而也有很多人知道，那時候的我們，已經情投意合！”
蘇冰詫異地看着他，“有人知道我住在王府不奇怪，但是你說我們在王府便情投意合，并沒有多少人知道。”
“沒錯，”他凝視着她，嘴角挽起一抹微笑，“我已經命人傳開去，說當日你是爲了救我入宮，入宮之後并未被寵幸過。應該被指責的人不是你不是我，而是他！”君澤天還是恨先帝，連一聲父皇都不願意稱呼，隻用他來代指。
蘇冰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裏不妥。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他是帝君，他說什麽便是什麽，如今他以一個悲情的角色出現，确實容易得到百姓的同情。但是，蘇冰心裏總有些不踏實。她不是要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旁，她甚至不要封妃，隻留在他身邊看着他就已經足夠了。所以說，她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所謂反對的聲音，而是那些反對聲音背後的臣子會否對君澤天不滿，導緻他的執政生涯出現阻力。
他逗留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走了，兩位相爺在禦書房等着他，要商議國事，縱然依依不舍，他也隻能離開了。
離開小屋的君澤天，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他眉頭緊鎖，眸光憂傷，嘴角有諷刺的弧度。他覺得諷刺的是，他已經貴爲天下之尊卻連自己想要的一個女人都求不得。他豈會不知道蘇冰已經打定離開的主意？她以爲他不知，殊不知他在她說要出宮小住的時候便已經洞悉了她的想法。他能不準嗎？不，他太了解她了，他若是不準，她會偷偷地溜走。他不能容許這種情況發生。他放她出宮小住，但是幾乎用了整隊暗衛跟蹤她，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中，無論她去哪裏，暗衛都會回報。
這一次司空府出事，她救了司空府的人，這對他而言不啻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若救命之恩都無法讓他改變主意，那麽，也休怪他心狠手辣。
“皇上，溫大夫瘦了很多！”馬車進入宮門之後，鍾正忽然歎息一句道。
君澤天的心陡然縮緊，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她把許多事許多委屈都放在心底，連朕都不說，這樣下去，她不僅僅會瘦，還會病！”
小三子道：“幸好還有諸葛大夫在她身邊照顧着！”
君澤天聽到這話，卻沒有絲毫的開心。諸葛明與呂甯曾經是他最好的朋友，比起呂甯，諸葛明還更知心一些。他一路見證自己與蘇冰之間的點點滴滴，但是，他卻因爲自己的私心，一次有一次地欺騙自己，導緻如今兩人縱然相見，也相對無言的局面。
他并不怨恨諸葛，但是已經不知道怎麽去面對他了。他知道，諸葛大概也不想見到自己。
“對了，皇上，柔妃娘娘風寒好了，這藍禦醫醫術還不錯！”鍾正忽然說起此事。前幾日，柔妃忽起風寒，本病情已經十分嚴重，沒想到幾日的時間，藍禦醫就治好了她。
“嗯！”他沒多說，隻淡淡地應了一句。洛凡妹妹，曾經他是這樣喊她的。記憶中的她，是多麽的美
好善良啊！但是，她卻先是以蘇冰自傷來挑撥，然後再對蘇冰下毒，她做的這些事情，如何還對得住善良二字？
隻是，不知道爲何，今日他竟然會對柔妃産生一絲憐憫。她的所作所爲，大概是因爲他，不可得的愛情，會使人瘋狂。而現在的他，情況雖不同，但是心境是相同的。
他對鍾正道：“你去禦書房跟兩位相爺說一聲，說朕一刻鍾後過去！”
“皇上要去哪裏？”鍾正詫異地問道。
君澤天沉默地走了兩步，道：“去看看柔妃！”
飄絮宮内，一片冷清。一則是因爲她不受寵，宮人并未太上心。二則，是她如今在病中，不願意聽太多閑雜的話，所以便打發了一些人出去，隻留下小晴一人伺候！
君澤天沒有讓人通報就徑直進去了。小晴在寝殿裏磨着芝麻，要給柔妃做芝麻糊。她見皇帝進來，愣了一下，急忙行禮：“參見皇上！”
君澤天嗯了一聲，“柔妃可好些了？”
“回皇上，娘娘好很多了！”小晴回答說。
柔妃躺在床上，帳幔低垂，她本已經入睡，聽到君澤天的聲音，她還以爲做夢，急忙坐起來，掀開帳幔便要落地行禮，君澤天瞧了她一眼，走了過去，道：“你躺着吧！”
柔妃乖順地躺着，凝視着自從入宮後便未曾後見過的男人，眸光有一抹如夢幻般的神采，“是，臣妾謝皇上體恤！”
君澤天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瞧着她沒有血色憔悴的臉，問道：“好些了嗎？”
柔妃含笑道：“臣妾沒事，一直都沒事！”
“沒事就好！”君澤天道，“好好養着吧，這宮裏的日子乏味而無趣，你好了之後，多些出去走動！”
柔妃微微一愣，在府中她已經是被禁足了的，入宮之後雖然一切都沒有言明，但是她也不敢出去，隻在這飄絮宮裏行走。她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君澤天，“臣妾真的可以出去？”
君澤天瞧着她愕然的臉，心中微微酸楚，“是的！”其實，她所有的狠毒都是自己的造成的，又何必對她太過苛刻？念及此，他道：“如今荷花開得正好，你身體若是允許，可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帶着荷香的空氣！”
柔妃連連點頭，淚水從眼眶溢出，她哽咽道：“好，好，臣妾馬上出去看看！”
“不急，花期還沒過，你等身子好了再去，大熱天的，你怎地會風寒？可見你的身體并不好，先調養一段時間吧！”君澤天道。
“好，好，臣妾都聽皇上的！”柔妃乖順地點頭，她的長發披散在枕頭上，臉上帶着少女般柔情的笑意，淚光閃動，自有幾分風情。君澤天雖不心動，卻也不禁憐惜。
又叮囑了幾句，君澤天才離開！
君澤天卻不知道自己今日的溫柔，帶給柔妃是多麽大的震撼和幸福，卻同時，也給她帶來了滅頂之災！
君澤天走後，蘇冰手執一卷書，但是卻無論如何也讀不進去，她心裏反複想着君澤天方才跟她說的話。悄然歎息一口，擡頭，便見千山沖了進來。
千山臉上含淚，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蘇冰面前，哭道：“主人，求求您，去救救她！”
見一貫堅強冷凝的千山哭得像個淚人似的，蘇冰也心疼，她拉起她，道：“去救她之前，你能否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千山搖頭，“不用看，我手臂上有燒傷的疤痕。咱們走吧，快去，晚了就不好了！”
蘇冰放下書，道：“能救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千山疑惑地看着她，眸中還有淚光閃動。
蘇冰扶着她的肩膀，鄭重地道：“她如今是藥石無靈，唯一能讓她渡過危險期的，是你，她如今雖沒醒來，卻心心念念自己失散的女兒，她能聽到我們說話，你隻需要在她耳邊跟她說你已經回來，張明珠已經回來，刺激她的心志，給她力量支撐下去，那麽尚且有一線生機！”
千山有些退縮，她害怕地看着蘇冰，“主人，您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未必是他們的女兒！”
蘇冰早知道她有這個擔心，道：“其實你細看，和司空夫人有幾分相像，你的簪子，你手臂上的燒傷，還有一點，就算你不想承認，但也是事實，那就是你跟司空老頭子的性子同出一轍，都是那樣的倔強認死理。”
千山抹了抹淚水，有些嘴犟地道：“哪裏？我哪裏跟他一樣了，誰要跟他一樣？”
蘇冰笑了笑，“那麽，你現在願意跟我去救你的娘親嗎？”
千山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是不是我去了，她就會好起來！”
蘇冰道：“至少，會比現在好很多！”
千山頓了一下，重重地點頭，有種豁出去的激情，毅然道：“好，我去！”
蘇冰要的就是她這種遽然。
就這樣，兩人又出現在司空府了。
蘇冰走在前頭，千山前所未有的忸怩，到了府門口還有些猶豫，蘇冰隻問她一句：“是不是後悔了？後悔咱們就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