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衆宮女都吓得臉色慘白,面面相窺不敢做聲。
碗娘這邊剛弄完千山回去,一進門就聽到蘇冰在發火,急忙走進去,打發了宮人出去。
她扶着蘇冰坐下,歎息道:“何苦呢?溫大夫,再不如意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蘇冰壓抑了滿腔的委屈和傷心,一直按壓住,如今被碗娘一句輕輕的喟歎與安慰擊得幾乎要崩潰,她扶着碗娘的手,有些茫然失措地坐下來,然後伏在桌子上,幾乎想要放聲大哭起來。
人在最低落的時候,是會瘋狂地想家,她嗚咽一句,“碗娘,我很想我娘!”
揪心的痛在她話語出口的時候瘋狂襲來,她雙肩不斷地抽動着,壓抑許久的淚水終于如同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
碗娘歎息一聲,撫摸着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
蘇冰果真就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悲恸,叫碗娘聽見了也不禁心酸掉淚。
門外候着的宮女也不敢走遠,也不敢進來打掃,聽到蘇冰嗚咽的那一句,衆人都紅了眼圈,想家,想娘親,也是宮女們心中的痛。隻是她們連想都不敢想,那是心底最無法觸及的地方,一旦觸及,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蘇冰仗着半分酒意,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擡起頭的時候,覺得頭昏腦脹,鼻子堵塞得不透氣。她知道自己的雙眼一定腫得跟桃子一般,她鼻音重重地對碗娘道:“讓你見笑了!我确實很沒用!”
碗娘坐下來,伸手拉着蘇冰的手,慎重地道:“溫大夫,還記得奴婢曾經說過溫大夫曾救過奴婢嗎?那時候鎮國王妃中毒,王妃若是救不回來,奴婢縱然問心無愧,以先帝的脾氣,奴婢指定是脫不了幹系。但是溫大夫讓鎮國王妃母子平安,奴婢才逃過一劫。”
蘇冰瞪大眼睛,有些震駭地看着碗娘!救鎮國王妃的時候,她還是楊洛衣的身份,而楊洛衣,早就死了。她如今是蘇冰,碗娘如何知道自己就是當日的楊洛衣?
碗娘見她臉色詫異,解釋道:“先太後已經把此事告知了奴婢,并且命奴婢日後無論如何,都要護着溫大夫!”
蘇冰再度震驚,之前太後讓她務必用生命護着君澤天兄弟,她雖沒往多想,但是深夜裏想起她這句話總覺得太後很自私,可原來,太後也命了碗娘和千山用命護着自己,她于自己,其實也付出了和君澤天兄弟相等的感情。
碗娘再道:“溫大夫曾經救人無數,怎能說自己沒用呢?人存在世上的價值有很多種,愛情,隻是人生構成的一個部分,不是全部。碗娘心中的溫大夫,是個宅心仁厚,跟死神搶人鬥志昂然的鬥士。先太後命碗娘守護溫大夫,隻是若碗娘不是敬佩溫大夫人品,又何至如此用心?不過是面子上的事情罷了。隻有讓碗娘折服之人,碗娘才會用生命去對待!所以溫大夫切莫自暴自棄,您在碗娘心中,比天下任何人都有用!”
碗娘的安慰,如同是在幹旱依舊并且龜裂的土地上灑進一場甘霖,讓蘇冰之前活着的信念重新落地生根,并且迅速發芽滋長。她起身擁抱着碗娘,鼻音依舊很重,但是聲音已經恢複了生氣,她道:“碗娘,謝謝你,真的,
讓我重新找到活着的方向和目的。”确實,她真的太兒女情長了,人活着,難道就隻有找一個男人過日子嗎?爲了這個男人,她竟然想到了死,蘇冰,你前輩子是有多缺男人啊!沒了他,你就自暴自棄活不下去了嗎?真是腦袋被驢踢了。
碗娘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掃着她的後背,憐惜地道:“我的好主子,你想通就好了!”
亥時,蘇冰手持百毒傳在燈下翻閱,這百毒傳有好幾頁是脫了的,也有好些是亂了章節,所以看起來特别費勁。她不知道當初可兒把這本書給君澤天已經是這個模樣還是她故意爲之,總之,蘇冰在書中看到好多毒方,但是,都沒有看到一種毒是可以讓人大量失血,然後沒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門外守夜的宮人還在,她本說了不要任何人守夜,但是她們還是主動地留下來。蘇冰逆不過她們,隻好作罷。
門外響起腳步聲,緊接着是小彩行禮的聲音:“參見皇上!”
蘇冰面容微變,他這會兒來,做什麽?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便見一道明黃的身影閃了進來。蘇冰看書,所以殿中燭光明亮,他在光影中一步步走來。
蘇冰起身,福福身子,“參見皇上!”神色間,已經平穩若常了。
仿佛對她刻意保持的距離視若不見,他蹙額看着她,聲音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緊張,“碗娘說你今晚沒有用膳!”
蘇冰嗯了一聲,“是的,不餓!”
她低着頭,如同一個宮女般站立在他面前,他問一句她便回答一句,沒有多話,他不問便不說。
“來人!”君澤天似乎有些薄怒,低喊了一聲。
殿外伺候的小彩急忙走進來,急急上前躬身道:“奴婢在!”
“命小廚房做點飯菜出來,不需要多,精緻就好!”君澤天下令道。
“是!”小彩福身,“奴婢馬上去!”
蘇冰依舊沒有言語,乖順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君澤天坐了桌子前,看到桌面上放着的書,他随手拿起來,翻閱了幾頁,淡淡地道:“這本書,是可兒的?”
“是的,諸葛明送給民女的!”蘇冰回答說。
他眉心蹙了起來,聽到諸葛明這個名字,他仿佛很惡心,很難受。他沒有再說話,把書本重重地丢在桌面上。
沉默在兩人中間散開,殿中靜得吓人,殿外的人也不敢進來。
過了許久,君澤天才擡頭看着蘇冰,冷冷地道:“坐下吧!”
蘇冰依言坐下,雙腿已經站得很累了,她坐下來之後,已經沒有擡頭。
“你和諸葛明之間,交情真不淺!”他諷刺地道,桌面的燭光映入他的眸子中,彷如他眸中跳躍着一簇火苗。
蘇冰本想淡淡地諷刺說沒有他跟柔妃的交情這般深,但是想想,覺得說在這樣的話有什麽意思?所以,最後她道:“還好!”
“你就不想爲自己辯解幾句嗎?”他冷冷地道。
真是好笑,辯解?當夜發生這件事情之後,她跟他解釋,他卻說不想再提此事,就讓它過去,而如今,卻又說她沒有辯解。
蘇冰斂住眸子裏的煙波浩渺,淡淡地道:“沒什麽好解釋的。”
“什麽意思?”他眉毛陡然一擰,“你這一副怨婦的樣子做給誰看?你要是想出宮去找他,朕并沒有綁住你的雙腳。”
蘇冰依舊是波瀾不驚地道:“是的,皇上并未綁住我的雙腳!”
君澤天用手敲着桌子,發出咚咚咚地聲響,這種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有些人,仿佛,這是一場風雨的前奏。隻是怒氣在他眼中凝聚,卻沒有爆發出來,他最後,有些無奈而焦灼地道:“我們之間,就一定要這樣嗎?”
蘇冰不擡頭,隻是微微地歎了口氣,道:“皇上想如何?”
“你以前從不稱呼朕爲皇上!”
“皇上以前也不會在民女面前自稱朕!”蘇冰淡淡地接話。
他愣了一下,神色漸漸地沉寂下去,許久,他才透着無限疲憊地道:“蘇冰,我們真都回不去以前了嗎?”
蘇冰擡頭,眸光有些憂傷,“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你并不愛他!”
“說這些似乎沒有意義,你已經深信我和他私通了,何必再說那些不着邊際的話呢?”蘇冰嘲諷地笑了笑。
君澤天沉默了,許久,又道:“我并非不相信你,隻是親眼目睹,心裏無法釋懷,你應該知道這些日子我也不好受!”
蘇冰凝視着他,有些苦澀地道,“好好對她,她已經受了很多苦,一切的一切,隻是因爲深愛你。”
君澤天不語,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才又道:“這輩子,是我對不住她!”這句話,似乎另有所指,但是蘇冰并無深究,隻是淡漠地笑了笑。
飯菜張羅了上來,小彩和其他幾名宮女把飯菜布下之後便伺候在旁。
君澤天爲她布菜,道:“吃!”
蘇冰搖搖頭,“我并不餓!”
君澤天忽地變臉,有些淩厲地道:“吃下去,這是命令,是聖旨!”
蘇冰擡頭瞧他,他眸子裏閃着怒氣,燭光搖曳間,也可以看到他面容布上一層冷凝,她頓了一下,喉頭像是有什麽東西梗住一般,道:“是,遵旨!”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着碗裏他布過來的飯菜,她吃得很快,很急,幾乎嗆到了還不斷地往嘴裏塞。她本來不想賭氣,但是他方才的話刺激到她了,命令,聖旨,是的,他們如今的關系就是君臣的關系,他是天,他說的話她要聽。
他盯着她,死死的盯着她,眸子裏騰起怒氣,他忽地站起來,伸手搶掉她的筷子,往地上一丢,怒道:“不要吃了!”
蘇冰又拿起他的筷子,低着頭吃着,對他的怒氣置若罔聞。她吃得太快太急,胃部一陣絞疼,她停了下來,感覺到胃部開始翻湧,她蹲下身子,抱住肚子就狂吐起來。
君澤天把桌面的飯菜全部掃在地上,噼噼啪啪發出好大的聲響,外殿伺候的人都沖進來,見皇帝大發雷霆,都跪在了地上。君澤天神色冷漠得叫人害怕,冷漠中又夾着一絲心疼,但是,最終都被怒氣取代,他惡毒地道:“蘇冰,你這個女人應該下地獄!”
蘇冰依舊在吐,油腥的味道在她嗓子久久散步去,她已經把吃下去的全部都吐光了,但是胃部還依舊翻湧着,連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小彩想上前扶起她,但是被君澤天眸光的冷鋒阻止,君澤天怒道:“都滾出去,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進來!”
小彩急忙磕頭,道:“皇上,小主身體原先有些不舒服,求皇上開恩,莫要爲難小主了!”
君澤天頓時便把滿腔的怒氣發洩在小彩身上,他厲聲道:“怎麽的?你要替她求情?真是主仆情深啊,看來你還不知道這宮中誰才是你的主人,要不要朕用闆子來提醒你一下?”
小彩吓得瑟瑟發抖,搗蒜般磕頭道:“皇上恕罪,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皇上息怒!”
蘇冰扶着胸口,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穩住心神,冷笑道:“你何苦爲難她?她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有什麽氣盡管沖着我來便是!”
君澤天見她臉色慘白,發鬓淩亂,一副疲憊虛弱的樣子,臉上的怒氣凝了一下,火光在他眸子裏熄滅,他靜立一會,有些痛苦地道:“連一個丫頭你都舍不得我罵她一句,可你卻舍得讓我飽嘗傷心痛苦。”
蘇冰起身走了幾步,雙腳踩在破碎的碗上,碗的裂口鋒利無比竟刮穿了鞋底,直插進她的腳底。燭光昏暗,他并未瞧見她雙腳底下漫出的鮮血,隻看着她一步步走來,走到自己的面前。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喃喃地道:“兩個人在一起,本來應該是開心快活的,但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快樂了。我無意讓你傷心,你卻有意讓我難過。但是無論有意還是無意,芥蒂已經存在,并且無法消除,咱們之間,注定了開始,也注定了結局!”
他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幾乎是迅速地問,“我們的結局是什麽?”
蘇冰從他懷裏移開身子,直視着他,眸光一寸寸地消沉,如同她低沉的聲音,“你知道的!”
君澤天臉上漫上痛苦的神色,瞧着蘇冰的眸光有些凄涼,“我命人查過當夜所有的酒菜,餐具,一點一滴,全部都沒有放過,你道怎麽樣?”
“皇上并未調查處出有毒,是不是?”蘇冰反問。
君澤天臉上有一一抹惱怒,“沒錯,所有的東西都沒有毒,包括你當晚回宮後喝過的水,碰過的東西,全部都沒有毒。當夜,諸葛明所碰觸的一切,也都沒有毒,一切的一切,足以證明,你們當夜沒有被人下毒!”
蘇冰早就料到,她既然有本事下毒,自然有本事清除一切。隻是時間如此迅捷,還真叫她驚訝。要知道君澤天的清查,幾乎就是在當夜了,她下毒的範圍這麽廣,可竟然有本事在短時間内清除完畢。如果被下毒的人不是自己,那麽,蘇冰幾乎要跳起來拍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