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那情窦初開的歲月,他總覺得青兒這樣的女子便是好妻子的類型,所以當時他跟可兒說以後娶妻一定要娶青兒,那時候,大概也是有朦胧的喜歡的。
他忘記了可兒當時對他說了什麽,已經太久了,他沒有用心去記着那時候他以爲無意義的對話。
他很希望眼前的苦兒就是青兒,那樣,之前猜測可兒殺了青兒就不成立,在他心底,他始終不願意自己的師妹是一個如此歹毒的人。
“皇上,青兒是誰?”李洵見君澤天大爲感觸,出言問道。
呂甯和千山都知道青兒,此刻聽見君澤天問苦兒是不是青兒,兩人都豎起了耳朵,這還真是個關鍵人物,如果她是青兒,那麽之前對可兒的懷疑就不成立了。
君澤天有些失望地擡頭看了苦兒一眼,才慢慢地回答:“青兒是朕的師妹!”
苦兒好奇地問道:“皇上,您的師妹跟民女長得很像嗎?”
君澤天瞧着苦兒,眸光悠長,“很像,很像!”
苦兒哦了一聲,“但是民女以前也叫苦兒,從小跟爹在一起生活。”
“人有相似!”君澤天輕聲道,眸光一直在苦兒臉上流連,記憶中的青兒比眼前的苦兒青澀,但是相信青兒現在年紀漸大,脫去青澀,應該也會和苦兒很相似。他再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苦兒道:“民女二十二了。”
君澤天愣了一下,年歲也一樣?他問道:“可曾婚配?”
苦兒苦笑一下,“在鄉下有未婚夫,但是因爲發大水,未婚夫死了!”
“怎地二十二還沒成親?”君澤天詫異地問道,民間女子十六歲左右就已經成親了,而她早有未婚夫,卻二十二歲還沒成親。
苦兒羞赧地道:“本是早就要成親的,但是一直都沒有銀子下聘,爹說女子不能倒貼過去,所以,婚期一直沒有定下來!”
“那你爹呢?”
苦兒眸中有淚光閃動,悲傷地道:“來京之後,爹染了重病,沒銀子看大夫,死了,是小姐讓司空府的人幫我葬了爹爹,所以,苦兒要跟着小姐。”
“小姐?”君澤天側頭問道。
苦兒重重地點頭,“小姐,小姐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子。”
千山倚在門邊,“她說的小姐就是主人!”
君澤天哦了一聲,道:“原來那日她在街上救的女子就是你!”他這話,無形中告知了衆人他其實一直都命人跟着蘇冰。
千山瞧了君澤天一眼,“皇上心裏一直都有主人,卻不相信她,做人這麽矛盾,不累嗎?”
君澤天不語,他不冀望千山能夠明白他的心思。
君澤天問苦兒,“你願意入宮嗎?”
苦兒愣了一下,然後道:“小姐去哪裏,苦兒就去哪裏。”
千山以爲君澤天讓苦兒入宮是看上了苦兒,當下便生氣地把苦兒往身後一拖,怒視着君澤天,“皇上是什麽意思?她是苦兒,不是你的師妹,就算你以前喜歡過你的師妹,但是苦兒和你師妹是兩個人,你讓她入宮,到底置主人于何地?”
君澤天愕然,随即明白千山的意思,他微微一笑道:“你誤會了,朕不是這個意思,朕隻是想可兒見見苦兒。”
呂甯頓時便明白了君澤天的心思,若是可兒真的害死了青兒,那麽她在見到苦兒的時候一定會大爲駭然。
呂甯與君澤天相識多年,多少明白他的心思,遂道:“好啊,讓可兒驚喜一下!”
千山扭身瞪了呂甯一眼,“哼!”說罷,便進去了。
蘇冰在天色入黑的時候回到,孤身一人。
君澤天站在院子裏,看着她一路從大門走進來,她身上有一種蕭瑟的氣息,涼風揚起她的衣袂,發鬓淩亂的她,臉色寂然。
院子裏的羊角風燈光線微弱,兩人臉上都帶着朦胧的光輝,伫立一會,他伸手把她
擁入懷裏,歎息一聲,“蘇冰,我認輸了,我做不到對你視若無睹!”
蘇冰眼角有淚水悄然滑落,心裏有尖銳的痛,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她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嗎?而他,又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嗎?那置柔妃何地?
他仿佛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輕聲在她耳邊道:“洛凡沒有懷孕,我和她,也沒有重新開始,一切都隻是計策,是我自私,想把可兒的注意力引向洛凡。”
蘇冰推開他,愕然道:“你,你早知道可兒的心思?”
君澤天苦笑,“能不知道嗎?她已經很明顯了。”
蘇冰急道:“你就不怕她對柔妃下手嗎?”
“但是我更怕她對你下手,你師父曾經跟我說過,你在我身邊,将有生死劫”
“那是我命定的,我認,但是你不能把柔妃拖下水!”蘇冰心裏很亂,知道這個消息,并沒有讓她好過,相反,她心裏更悲哀,他千方百計去保護她,不惜傷害柔妃,但是,他們憑什麽要柔妃爲他們承擔危險?柔妃已經夠可憐的了,自從嫁給了君澤天,未曾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反而要不斷地爲不是她犯下的錯而承擔後果。
“就算我不把她拉下水,可兒也不會放過她的,我懷疑,當初推可兒下水的人是她,而不是楊洛衣。”君澤天在她耳邊輕聲道出這個他懷疑已久的事情。
蘇冰心頭微微錯愕,“你也懷疑?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君澤天道:“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當初洛凡跟可兒很友好,但是自從她醒來之後,便下意識地疏遠洛凡,并且仇視洛凡,開始我以爲是因爲洛凡是洛衣妹妹的關系,但是慢慢我發現事情不是這麽簡單。洛凡原先的身子雖然說不好,但是也不至于這麽差,在府中被軟禁的時候,她隔三岔五就要傳府中禦醫,開始我也以爲是她裝可憐,但是後來我無意中問起禦醫,方知道她是真的病了。隻是那時候我還沒想到是可兒下毒,直到後來入宮後,我發現可兒與洛凡之間很奇怪的相處方式,洛凡很怕可兒,并且對可兒唯命是從,若說是因爲往昔情誼也就罷了,偏她看可兒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和驚懼,從那時候我開始懷疑,隻是心裏不願意相信,在我心裏,可兒一直都那麽單純,那麽天真,誰想過當日山中那單純的少女,竟會變得如此宮心計并且狠毒?”
君澤天一口氣說了很多,這些往日藏在心底的話,不曾對人說過,他很想查出真相,但是又很怕觸及真相,因爲一旦所有的東西都撕開,他将要面對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蘇冰拉着他,在庭院的石桌上坐下來,道:“當初我也懷疑對我下毒的人不是柔妃,但是我不明白她爲什麽最後承認是她下毒的,而且,這件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太過巧合了,我們那麽順當就調查到毒源,并且所有的證據最後都指向了柔妃。仿佛壓根就早有人設下了陷阱,要麽我死,要麽柔妃死。”
君澤天沉思了一會,道:“如今聽你說起,确實也覺得太過巧合。其實當時洛凡和你的關系不算太差,相反,因爲你走入了我心裏,她還有些歡喜。所以,下毒一事如今回想起來就有些蹊跷了。”
“确實,當時我也感受不到她的敵意,還有,陳雨竹病中的時候,柔妃曾經試圖跟我說陳雨竹是被下毒的,後來可兒一進來,她就口風一轉,說陳雨竹是被她下毒的,但是,無論之前還是之後,她都一直堅持陳雨竹是被下毒的。事後我也試探過她,她卻什麽都不願意說了。”
君澤天凝眉沉思,神情有些清冷。種種迹象表面,這些事情的背後都有人在操作,這個人是誰,已經不容他逃避了。
蘇冰捂住他的手背,鄭重地道:“無論我們将要面對什麽,但是,你一定不能再拖柔妃下水,如今靖國候夫婦隻剩下她一個女兒,若她在出什麽事,你讓他們夫婦怎麽活下去?如果我留在你身邊,真會如我師父所言,那也是我的命,我不該讓其他人來爲我受過,那樣,我和你父皇當日要九王入京爲他曆劫有什麽分别?我們沒有權利這樣做。”
君澤天凝視着她,眸光深邃如海,輕聲道:“我知道對不住她,但是,我也不願意再次經受失去你的痛。”他把她的雙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哀哀地道:“我也一樣活不下去!”
蘇冰苦澀地笑了笑,道:“那樣,也隻是我們的宿命,我們不該拖任何人下水!”
黯淡的光線下,隻覺得君澤天眉目分明,風掠過樹梢,發出灑灑的聲響,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些清寒,他輕輕地歎息一聲,道:“你的善良是我愛你的初衷,我知道你無法自私,所以,我才瞞着你所有的事情,但是,聰明如你,相信不久之後也能猜到我的用意。既然你不願意這樣做,那麽我也隻好遵從你的意思,回宮之後,我會安排好一切,你放心。”
蘇冰嗯了一聲,凝視着他,道:“有什麽事,不可再瞞我,我甯可和你一起面對,也不要多受一些無謂的苦!”
君澤天心疼地道:“對不起,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心裏很難受,我何嘗不是一樣?”
在愛情路上走着的人,都是傻子,而他們,兜兜轉轉,始終還未能正式在一起,真叫人無奈。
可兒坐在妝台前,她聽到君澤天離開的腳步聲。終于,所有的僞裝和堅持都在那一瞬間崩潰,她伏在妝台前,泣不成聲!
腳步聲再度響起,她猛地擡起頭,以爲是君澤天去而複返。
但是,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苦兒。
苦兒就站在她身邊,從懷裏取出一條手絹,遞給她,輕聲道:“可兒小姐,您爲什麽哭啊?”
可兒冷冷地抹幹眼淚,道:“你還不走嗎?誰許你進來的?”
苦兒淡淡一笑,竟拉開一張凳子坐在她身側,“我跟皇上說,以後讓我在永明宮伺候,皇上恩準了!”
可兒陡然憤怒,站起來盯着她,“他恩準了我還沒同意呢,你給我出去,滾!”說罷,伸手去拉苦兒,用力之大竟把苦兒整個地推在地上。
苦兒慢慢地站起來,方才還畏縮的模樣變得十分冷漠,她伸手攏了一下頭發,慢慢地道:“幾年不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霸道!”
可兒猛地擡頭看她,眸光裏帶着不可置信,她呼吸似乎在那一瞬間屏住了,面容蒼白,她搖搖頭,駭然道:“你說什麽?”
苦兒嘴角挽起一抹譏諷的笑,“你怕?你給我下毒,推我下懸崖的時候你都沒半點害怕,爲什麽現在卻怕了?”
可兒臉上的血色陡然褪去,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苦兒,她身子往後縮去,撞在妝台前的椅子上,椅子噗通一聲倒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她仿佛是被這響聲吓倒了,整個地跳起來,指着苦兒道:“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她私奔了,她跟阿牛私奔了,不會再回來!”
苦兒冷笑,“是麽?我是私奔了還是死了,你心裏很清楚,這些年來,你一直在自己欺騙自己,你不能面對你殺了我跟阿牛的事實,所以你跟自己跟所有人都說我們私奔了,但是,師妹,你騙得了旁人,也騙得了你自己,可你能騙得過你自己的良心嗎?”
一句師妹,把可兒的僞裝全部擊垮,她捂住耳朵,尖叫道:“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她私奔了,她跟我說過,她很幸福,她不會再回來,她說要把師兄送給我,你滾,你給我滾!”說罷,便像瘋子一般沖上來,狠狠地推倒苦兒。
苦兒站起來,冷笑着,“好,你繼續自欺欺人,真相始終會大白的。”說罷,拂袖而去。
可兒蹲在地上,捂住耳朵,雙眼無神地搖着頭,嘴裏喃喃地說着,“不,你不是她,她跟人私奔了,你不是她......”
苦兒出了永明宮,君澤天就在外面,苦兒見到君澤天,上前行禮道:“皇上,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說了!”
君澤天微微點頭,“嗯,朕都聽到了!”他擡頭看着苦兒,慢慢地道:“但是,沒有讓你說推下懸崖,也沒有說下毒,朕記得原話是跟你說你害死我的時候怎不害怕?你爲什麽擅自改詞?”
苦兒微微一怔,神色有些慌亂,但是随即她便道:“皇上恕罪,奴婢隻是覺得皇上所說的地方是山中,又說她擅長用毒,便這樣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