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公雞鳴叫,窗外天快要放亮了,劉蘭芝雖有些不舍,但還是要離開了。她起身精心地梳妝打扮,穿上過去穿的繡花的襦裙,梳妝打扮時每件事都做了四五遍才算妥當。
劉蘭芝穿着絲鞋,頭上的玳瑁發簪閃閃發光,腰間束着流光的白綢帶,耳邊挂着明月珠裝飾的耳珰。她的手指像尖尖的蔥根又細又白嫩,嘴唇塗紅像含着朱丹一樣。劉蘭芝小步行走,真是美得舉世無雙。
劉蘭芝走上堂去拜别婆婆潘氏,潘氏冷哼一聲瞥過頭去,任她離去而不挽留。
“蘭芝未過門時,自小生長于鄉野。本就未被好生教導,更慚愧的是又嫁到你家愧對你家的公子。受了阿母許多金錢和财禮,卻不能勝任阿母的驅使。今日我雖要回到娘家去,還記挂着阿母孤身操勞在家裏。”
劉蘭芝見潘氏不爲所動,退下堂來又去向小姑告别,小姑是焦仲卿的妹妹,隻有八九歲。劉蘭芝望着她淚如珠下:“我初嫁過來時,小姑剛學走路始會扶床。今日我被驅趕回娘家,小姑的個子已和我相當。望你盡心侍奉我公婆,好生扶助奉養他們。每當七夕之夜和每月的十九日,玩耍時不要把我忘了。”
劉蘭芝走出家門上了馬車而去,淚如雨下。焦仲卿騎馬走在前頭,劉蘭芝坐在馬車上跟在後面走。車聲時而小聲隐隐時而大聲甸甸,但車和馬還是一同到達了大道口。焦仲卿下馬走進車中,低下頭來在劉蘭芝身邊低聲細語:“我發誓不同你斷絕,你暫且回娘家去,我今日也暫且趕赴官府。不久我一定會回來,我焦仲卿向天發誓永遠不會辜負你!”
劉蘭芝對焦仲卿說道:“感謝你對我的誠心和關懷!承蒙你如此惦記着我,我會在家中日日盼望着你來。你應像一塊磐石般堅定,我亦必會像一株蒲葦。蒲葦如絲般柔軟但堅韌結實,磐石亦不會被轉移。隻是我有一位親哥哥,他性情脾氣不好,常常暴跳如雷。恐不能趁了我的心意,由我自主,他定會背我心意而爲,使我内心飽受熬煎。”
兩人憂傷不止地舉手告别,卻還是依依不舍,望向對方的眼神情意綿綿。
劉蘭芝回到娘家,進了大門走上廳堂前,她覺得臉面丢盡了進退兩難。劉蘭芝母親迎出來望見她,十分驚異地拍着手說道,“想不到我沒有去接你,你竟自歸到家。十三歲我就教你紡織,十四歲你就會裁衣,十五歲學會彈箜篌,十六歲懂得禮儀,十七歲時把你嫁出去,總以爲你在夫家不會有什麽過失。你今并無過錯,何以自回家來?”
劉蘭芝十分慚愧面對她親娘:“女兒實在沒有什麽過失。”親娘畢竟是親娘,聽了她的事後十分傷悲,讓自己的侍女去侍奉劉蘭芝,也好和排解排解她心中的苦悶。
焦仲卿到了郡守府,陳武和韓玄都在,他朝兩人拜了拜,然後和呂範說道:“太守大人,下官自覺能力有限,請求調回縣府。懇請大人恩準!”
呂範驚訝不已,對他說道:“仲卿,你平日兢兢業業,何以自求貶官?我本欲提拔你啊!”
“謝太守大人厚愛,隻是下官有難言之隐。望太守大人成全。”焦仲卿再三請求,呂範還是答應了。
焦仲卿走後,韓玄和呂範、陳武笑着說道:“這人好生奇怪,别人都巴不得官做得越大越好,他卻自請貶官。”
陳武摸着下巴說道:“不是每個人都那麽功利的。”
韓玄不以爲然,陳武又問呂範道:“這焦仲卿平日常去何處飲酒?”
“聽倉曹掾說,他們常去城南的醉夢樓。陳将軍何以對他一介小吏如此上心?”呂範不解道。
“哦,沒什麽。呂太守公事繁忙,我們就不叨擾了,告辭。”陳武拉着韓玄就往外走。
韓玄來到醉夢樓門口,看見酒樓笑着對陳武說道:“我還道你要帶我去何處,原來是飲酒啊。打架我打不過你,飲酒我還沒怕過誰!”
韓玄笑着跟陳武進去了,陳武看了看四周,果然看到焦仲卿獨自在那喝悶酒。陳武讓韓玄看焦仲卿,說道:“我是來讓你灌醉他,不是我。”
陳武讓酒樓掌櫃搬來兩個食案,和焦仲卿拼桌而飲。焦仲卿剛喝下一碗酒,看到有人湊過來,醉醺醺地說道:“誰啊,給我讓開,别攔着我飲酒。”
焦仲卿定睛一看,原來是陳武和韓玄,他連忙施禮。陳武說道:“今日我三人酒館偶遇,實在是緣分。今日我們且不論官階,隻以兄弟相稱。來,喝!”
陳武又讓掌櫃上十壇好酒來,三人喝得爛醉如泥。焦仲卿被陳武和韓玄灌得迷迷糊糊,開始說起了醉話:“緣分,呵呵。爲何我和蘭芝卻是情深緣淺?”
“不知焦兄爲何事煩惱?”陳武和韓玄輪番套話,焦仲卿将他和劉蘭芝的事說了出來,焦仲卿忍不住哭了出來:“我母親相中了東鄰的秦羅敷,她欲爲我求取這秦羅敷爲妻。爲此百般刁難我妻蘭芝,今終将其趕出家門。我與蘭芝情投意合,無奈此番卻要别離........”
“既然你二人真心相愛,何以不一同向令堂求情?”陳武問道。
“唉......母命難違,我乃家中獨子。若違抗母命,恐爲鄉鄰指罵不孝!”焦仲卿長歎一口氣說道,焦仲卿又猛灌了幾口酒。
韓玄搖搖頭說道:“我道是何事?大丈夫何患無妻?你遵母命,娶了那秦羅敷便是。難不成那秦羅敷貌醜無比?”
焦仲卿說道:“非也,聽聞秦羅敷有國色之姿。但我與蘭芝情比金堅,我如何還能娶别的女子?”
韓玄聽說秦羅敷貌美,不由得心生向往,看到焦仲卿這懦弱的樣子不覺好笑:“荒唐,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妻倒也開明,聽你之言。不像我家中那婦人,善妒不說,我之前不過納了幾房小妾,她居然對我動武。我又打不過她,現在好了,人人都爲她說話,我是如何都擺脫不了她。”
陳武也有些醉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我将句蓉接到家中,句蓉和蔡文姬一見面也是分外眼紅。兩個女人争風吃醋起來是真可怕,鬧得家中不得安甯........”
三人互訴苦水,喝醉以後躺在酒樓呼呼大睡,一覺睡醒已到天明。
太陽從東南方升起,照到城東的秦家小樓。秦家的小樓中有位美麗的少女,自家取名爲羅敷。秦羅敷善于養蠶采桑,有一天在城南邊側采桑。用青絲做籃子上的絡繩,用桂樹枝做籃子上的提柄。頭上梳着堕馬髻,耳朵上戴着寶珠做的耳環;淺黃色有花紋的絲綢做成下裙,紫色的绫子做成上身短襖。
走路的人看見秦羅敷,放下擔子捋着胡子注視她。年輕人看見秦羅敷,禁不住脫帽重整頭巾,希望引起秦羅敷對自己的注意。耕地的人忘記了自己在犁地,鋤地的人忘記了自己在鋤地;以緻于農活都沒有幹完,回來後和妻子相互埋怨,隻是因爲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秦羅敷的美貌,再也不能忘記她容顔。
韓玄和陳武乘車從南邊來到這裏,拉車的五匹馬停下來徘徊不前。韓玄震驚于秦羅敷的美貌,呆望着她贊歎不已。陳武也不禁驚爲天人,歎道:“皖城美女何以如此之多,先有大喬小喬,又有此等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