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汆籴，勝陽悶悶不樂連續睡了好幾天。日夜被秀娟最後的那一晚情景糾纏，似乎更明顯，更清晰。因爲後悔，他在夢裏放心大膽的開燈，主動抱起秀娟，哭得稀裏嘩啦的跟她說自己錯了，他願意愛她，願意聽她的話，怎麽都行，就是不要離開他。

勝麗以爲他生病了，去問怎麽回事，他不作聲。馬上到除夕了，各家各戶都忙着置辦年貨，他總在家裏不行，起碼要理發，剃胡須。她去問王成，勝陽是不是在外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王成說大概是用情太深傷了心，說她書讀的多，盡量勸說勸說。勝麗說能爲情所困是好事，不然一門心思爲家裏奔波，到時候一晃就年紀大了，找嫂子就更難了。王成不理解她這個丫頭是什麽道理，又好像無可反駁。

王成回來聽秋玲啰嗦了很多隊裏的新鮮事，尤其是周錢，問勝麗知曉不。勝麗反過來問他是否相信真假，王成歎口氣，周錢以前隻是嘴上跑火車，沒想到隊裏男人一走就動真格的，沒道德底線。勝麗舉起大拇指，說他有血性，是條硬漢。

王成還聽說趙屠夫收到假煙假酒的事，也給她了一個大拇指。壞人就應該用壞人的辦法對付，否則變本加厲，死不悔改。勝麗說那隻是小手段，從小到大除了二哥，還沒怕過誰。

勝麗問秀娟姑娘爲人如何，王成說是工地一枝花，爲人和善，對勝陽特别好，鼓勵他好學上進，還跟着學識字。工地好幾個小夥都想追秀娟，可她偏偏跟勝陽走得近，讓很多人嫉妒而嘲笑他們。但秀娟毫不介意，是不是愛情就不得而知，總之他們以後不會再見了。

他其實一回來就問起秋玲給勝陽介紹對象的事，結果隻要一聽到是一隻眼就堅決不同意。弄得他都不知如何跟勝陽交代，這些姑娘如今有更多的出路，出門打工之後好多跟了外地人。

本地單身漢越來越多，很多身體健全的都娶不到老婆，更别說像勝陽這樣的情況。再說，人心都喜歡比較，勝陽遇到秀娟這麽好的女孩，以後的女朋友肯定都會依着秀娟的性格模樣追尋。秀娟，恐怕也隻能是他的獨一無二。他其實認爲秀娟做的不對，既然選擇離開，要斷就斷徹底，爲啥還寫封信給勝陽，害他整天要死不活的。

勝麗說勸人就像郎中治病，隻要找到病因就能對症下藥，王成說除非秀娟能降臨在他面前。還說離開的前一晚，勝陽回宿舍的時候魂不守舍的，肯定還是出現了其它什麽問題。

勝麗不能通天，但能找到勝陽的軟肋，給他傷口上撒鹽，以毒攻毒。王成說這招太狠，快過年了，不能鬧出什麽人命。勝麗隻是想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沒那麽恐怖。王成一再叮囑她小心點，她俏皮詭笑表示保證完成任務，但二哥失戀的這件事不要在隊裏說，王成明白，打死都不說。

勝麗回家看勝陽仍在床上病怏怏的躺着，看她來了就把頭埋在被窩裏。勝麗坐在床邊碰了碰他的被子，然後認真的說，“二哥，村裏的傳言你一點都不關心嗎？”

“不感興趣！”多少次在夢裏哭醒，秀娟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嗎，爲什麽要這樣對他。

“說你對我這麽好，其實想娶我做老婆，你真的不當一回事？”勝麗這樣說，勝陽一頭坐起來，發了火。

“誰還在拿這件事湯飯（重複之意），告訴我，現在就去跟他們掰扯！”太不像話了，會不會又是大娘的主意。

“這些天見你連門都不出，傳聞更厲害了，說我讀了高中和你差距越來越大，你自卑了，生氣了。二哥，我就問你一句，如果你願意娶我，我現在就辍學跟你定親。”勝麗說得很認真，吓壞了勝陽。

“勝麗，二哥這輩子隻拿你當親妹妹，别人的話，你千萬别放心上。”他有些着急的解釋，這輩子愛她，敬她就隻因是自己的妹妹。

“不，二哥，我也沒有開玩笑，過完年我就十八歲了，可以先定親，隻要你點頭，春節選日子請客！”勝麗一本正經的激怒了他。

“我說不行，你聽不懂嗎？”他大聲怒吼，差點哭出來。

“可是，你整天呆在屋子裏，人家就會越說越離譜，我早已洗不清。難道二哥另有心上人？那你得起床跟人解釋，我受點委屈沒事，你怎麽跟未來的嫂子交代？”勝麗發現火候快到，幹脆再利落些。

“小妹，求你不要再說了，我現在就起床，看廚房還有什麽吃的，去熱熱給我！”勝陽抹了下眼淚，不能因爲他再毀了勝麗的清譽。

“要不，你再重新考慮考慮，我怕你隻是出去做做樣子，然後又倒在床上。好多人戶把年貨都備齊了，我和啓運等着跟你去區上逛街。年夜飯我們要吃你做的，再不準備真的來不及了。”

“好，我答應你，面帶笑容，陪大家過一個熱鬧年。”他鄭重其事的保證，勝麗才放心。他腦海裏幻想秀娟在老家肯定也在忙年，不知她的胃還疼不疼。原本回來弄點藥年後拿過去，這下萬事成空。這些藥在浙江應該買的到，隻是外公教的都是方言，有些不知書名叫什麽，怕弄錯。

“真的嗎，那我可不可以多買點鞭炮，不然啓運總是和我搶，不給他一哭就被大娘責罵。”勝麗頓時撒嬌，趁機要求更多，因爲二哥需要的就是存在感。

“行，買多少都行！”勝陽看着她少女初長成，這麽久沒見，變漂亮了不少。剛才的這招是她的伎倆，他願意成全她，讓自己露出笑臉。

勝麗根本不會廚房裏的活，但聽二哥願意吃飯，就立刻跑進廚房，揭開鍋蓋一看飯菜在鍋裏的竹隔上熱着的。這估計是勝男準備的，她隻需再加把柴火，就去把樹梢折斷塞在鍋底下，用竹火桶使勁兒吹。勝陽走到廚房裏，看見勝麗臉上髒兮兮的，鍋底黑煙弄到臉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勝麗見勝陽笑了，說他臉上還沒洗幹淨，就幫他擦了擦，勝陽這才意識到她手上全是黑的。兄妹倆就在廚房裏追打起來，勝麗說趕快洗了，好去區上買東西。倆人用一盆熱水，連啓運都覺得他倆好笑跟着後面跑。勝陽幫她擦幹了臉，還叮囑她去抹點寶貝霜。啓運說他也要擦臉抹香香，勝陽也給他擦一把，勝麗讓他趕快吃飯，随後帶啓運去卧室捯饬。

有勝麗這樣的寶貝妹妹，啥事都被搞得驚天動地，他要暫停心事的糾結。秀娟讓他回老家再看信，是否已料到他會傷心，有勝麗開解，痛苦就會少一些。如今她的一切石沉大海，根本沒法追根問底。她讓他體會到度日如年，心如刀絞的疼痛。她希望他成功，可他如此的無能，所以，她和成功都成了虛無缥缈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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