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個星期，庭亮和勝麗來來回回買菜煲湯做飯，庭亮說從小到大第一次過這樣的生活。菜市場叽叽喳喳的喊價還價聲，廚房裏有他們兩個忙忙活活的身影，一起洗衣服、擰被子、打掃衛生、看書、打打鬧鬧很充實。
過幾天勝陽就可以出院了。晚上，勝麗和庭亮在河邊走了走，陝南山村夏季最熱的時候也隻有兩個月，到了“秋老虎”也是中午熱一陣子晚上就涼快了。伴着輕風習習，勝麗跟他說這陣子辛苦了，庭亮嫌她啰嗦，問可不可以聊點其它的。
勝麗想了想，之前關于她和家人的一切說的模模糊糊，那些編排版本實在太多，她倒是習以爲常，隻是想爲勝陽辯護幾句，他們之間永遠隻是兄妹之情，兩位哥哥都是她願意爲之付出所有的人。
“我在我那個家，對于落後的鄉村來說過得已經相當富貴了，父母和哥哥們從未把我當做外人，大娘對我也隻是言語上的苛刻，大概源于我的不聽話。”正因爲他們的寵愛，勝麗才會在心底不自卑，認爲不輸任何人。
“認識你之前，我從不關心别人冷暖，也沒認真了解過女生，每天頑皮搗蛋，東竄西竄，打架鬥毆也是常有之事，看見我的女生要麽怕我，要麽就是花癡。别人眼裏我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少爺，連老師都懶得理我，上課從不讓我回答問題，怕我回答不上來讓我難堪。我沒有想到還會遇見你這麽一個和我一樣的壞蛋，而且比我更毒，竟然讓我從胯下鑽過去。至于你的家人，看看你二哥就知道有多善良了。”
“哎呀，那次是我的錯，我倆算不算蛇鼠一窩？在區上沒幾個人認爲我是好人，走到街上十個有八個都在我背後搗指我，嘲笑我，甚至有人罵我小賤人，你說我又沒吃他們家的飯，又沒有得罪他們，憑什麽這樣罵我。遇見你之後，才發現别人是好馬配好鞍，我們是二傻配壞蛋。”勝麗想起以前，那麽憎恨這些人，如今懶得和他們計較。
“我的壞可能源于妒忌吧，沒有什麽家庭的溫暖，總希望通過做一些壞事來引起父親的注意，其實是希望得到他的關愛。事實上，他也是愛我的，隻是生意比較忙。你屬于俠女性格，那些被你欺負的人肯定要貶低你才會獲得一點滿足感，不去理會就是。”
“是，隻要我們沒有違法亂紀。脾氣嘛，該壞的時候還是要壞一點，不然誰都可以淩駕我們頭上撒野。”勝麗開玩笑的說，他們是有些叛逆，但還能把握住分寸。
“逐漸長大才知道，我們和人接觸就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隻是有人懂得迎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我們又太自我，所以才顯得格格不入。”兩年大學生活讓庭亮成長了不少。
“我其實也很努力改變自己的，以前以爲努力是給别人看的，特别是和數理化老師較勁。現在想想，他們知道我的性格，所以故意待理不理，讓我暗暗努力跟他們對着幹。我誤會了他們三年，你說我是不是狼心狗肺？”勝麗聽他的話頓然醒悟，哪個老師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考出好成績，她的作業如果老師不認真批改，如何知道對錯，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每個老師都恨不得學生全考滿分，個個都有出息，你想通了就好！”庭亮以前在信裏聽過她的委屈，他一直安慰讓她認真聽課，隻有真正學到了知識才最重要。
“聽君子一席話，如沐春風，醍醐灌頂！謝謝你，亮娃哥！”他們之間最有趣的稱呼就是“亮娃哥”，庭亮全身一哆嗦，每次聽都會起雞皮疙瘩。
“我們所有的敵人都是自己樹立的，既然根在我們身上，改變就意味着要去向他人妥協，然後會爲了某些人和事而逐漸失去自我。活着連本性都守護不住還有什麽意思。胡老師如此的堅持，大概是感歎受教者衆多，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者少，我們必須活出精彩來證明他是對的，其實你又沒傷害别人，不用愧疚。”勝麗發現兩個人真像彼此肚子裏的蛔蟲似的，是什麽緣故讓他們能夠相識，隻能問上天了，或者是坦誠的人越走越近，那些本來就不想靠近你的人，時間久了，自然就疏遠了。
“我們就像兩隻刺猬，本身就這麽堅硬，他人何所懼！”人心的硬也是慢慢熬出來的，勝麗希望她可以堅強的面對未來每一次風雨。
“别人的心能裝高山、大海，而我們卻隻能容下一己之悲歡，年華正好，青春正茂。遠大理想之所以難實現就因爲太遠了，但就算我們跟蝸牛一樣慢，隻要一直走，總會到達理想彼岸。”勝麗看了看庭亮，會不會是自己把他給帶壞了，好像說啥都有點道理。她才不想做蝸牛，一個鄉下人想要出人頭地，必須要付出比别人多很多倍的精力才行，還要排除像拓春葉那樣境遇的人。所有光環背後都是汗水堆積，至少她是拼盡全力。
“那你說人本性善還是惡。”勝麗這樣問，轉而又笑了笑，“我們倆一定是本性惡，罪大惡極！”
“水不洗水，塵不染塵，心若不動，風又奈何。不管善與惡，有我在，你不用動，身邊所有的敵人通通都會自動弱下去，失去光彩。”庭亮覺得她有點妄自菲薄，他看上的女子能是罪大惡極之人嗎，認識她才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遇見。
“言不傷人，諾不輕許。這個牛吹到了極品，再跟我講講你都做了哪些壞人壞事？”勝麗纏着他講之前的那些糗事，現在都長大了，仿佛有回憶也是件有趣的事。
“又開始犯傻了，男孩子能幹嘛呀，不就是偷偷捉弄我後媽和弟妹，弄壞我爸的衣服嫁禍給他們，劃破我後媽的裙子和皮鞋，還弄壞她的自行車……說起來，他們讨厭我是對的，如果我是我爸，肯定早就棍棒上身了。”庭亮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沒幹過幾件好事，吃飯的時候故意挑剔說飯菜不好吃；讓他看着弟妹，他故意出門，把他們鎖在屋子裏，害他們哭了半天；零用錢必須要多少給多少……
喜歡勝麗，開始以爲是和父親作對的心理，當初經常聽父親和後媽談論，要把誰家有錢的或者當官的女兒巴結過來當他們的兒媳婦。現在回想，真的是因爲他們有共同的性格和遭遇，彼此不會鄙視，相信自己是有能力創造想要的生活和目标。他背着父親和勝麗戀愛，這是他一輩子堅持的事，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一個這麽愛他，理解他的人了。
正是: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遇見了你，就像綠波遇見浮萍，左手牽着善良，右手牽着叛逆，我不做任何人期待的自己，隻希望不辜負歲月，不辜負彼此。
yiyanyis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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