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着涼意,水庫邊兒更涼。
“姐,”林蕊拿着一罐兒啤酒和林未遲手裏的啤酒碰了一下,看着腳下流動的水,“今天是我過得最爽的一天了。”
林未遲把啤酒放身邊,在手上裹了兩圈繃帶,可能是打林海太用力了,指節蹭破了兩塊皮。
林海站起來嘔吐的時候林未遲就站在遠處幽幽的看着,看着他弓着個身子伏在臭水溝邊,身子蜷縮了不知道多久,才一臉一臉灰暗的睡過去。
像一隻凍起來的蝦。
“你要是敢再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下次直接讓你住院。”林蕊呸了一聲還踢了林海兩腳。
這麽冷的天,林未遲一點也不心痛。
一個在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男人,寒冷和狼狽才是他的歸宿。
也不知道林蕊每天都在幹什麽,這個水庫可不是誰想着散步就來玩兒的,林蕊看起來來這裏已經輕車熟路了。
林蕊站了起來“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這裏,一直等到太陽落山,要麽聽聽水聲要麽聽聽音樂,也會像現在這樣喝喝酒,再回家好好睡一覺。”
林未遲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兩個人的話都不多,就安安靜靜地坐到了天黑盡,林蕊一直跟着林未遲。
“姐,”林蕊的眼睛亮亮的,“你教我吉他吧?”
林未遲在弄巷口站定,沒回答林蕊的話,也沒有看林蕊,她看見了莫一笑。
莫一笑站在她家樓下,仰着腦袋看着頭頂的路燈。
莫一笑看見林未遲的時候臉上還有詫異的表情,看見林蕊後更是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還是先走了吧……”林蕊拉了拉裙子,往後退了兩步。
林未遲轉身看着林蕊的背影,比起林蕊,她更關心莫一笑爲什麽在這裏。
莫一笑拉着她進了樓道,聲控燈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林未遲看見她手裏攥着一個棗紅色盒子,上面還有金色的字。
莫一笑打開,一個銀色的镯子躺在盒子裏。
林未遲擡頭看着莫一笑,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要說啥。
“未遲,他說這個手镯他買了很久了,一直放着沒勇氣給我”林未遲吸了吸鼻子,但是語氣裏沒有得到這麽貴重的禮物的喜悅。
全是慌張。
“他,他剛和我說了很多話,大概是喝醉了吧,把這個塞給我,”莫一笑說着說着聲音就開始顫抖起來,眼淚也出來了,“他說的話,我聽着覺得慎得慌。”
林未遲睜大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他說什麽了?”林未遲的聲音不大,聲控燈正好也熄滅了,愣是沒有打開。
莫一笑的心裏顫抖了一下,抓着林未遲的袖子“他說,他說不管我是什麽樣子的,他想看我以後是什麽樣子的。未遲,我覺得他知道了!”
聲控燈應聲打開,莫一笑淚眼婆娑。
林未遲的大腦轉得飛快,穩住面前的人“沒準是喝醉了呢?”
“不可能的,”莫一笑絕望地搖着頭,“他這幾天就不太對,做事情心不在焉的,今天本來我不去找他的,他就喝醉了,酒後吐真言”說着莫一笑捂住了嘴。
林未遲趕緊抱住她,緊緊地,試圖壓住此刻莫一笑的慌張。
“我該怎麽辦?未遲,我該怎麽辦?”莫一笑也抱住林未遲,嚎啕聲聽起來一點兒也不女神。
男朋友送女朋友镯子,再說了這麽一通不問過去隻看将來的話,任誰也應該是感動的,這樣跑來自己閨蜜面前說一通都會被認爲是秀恩愛。
但是莫一笑不會這樣覺得,林未遲更不會這麽覺得。
在莫一笑聽來,許強的這一通話,不像是警告也像是在規勸。
“我知道你的事情了,要是現在停止咱倆或許還有未來。”莫一笑的腦子裏全是這樣的話題,她都不敢想象許強要是介意的話
怎麽可能不介意?
許強人好但又不是傻子。
莫一笑哭着,手裏攥着盒子的林未遲沉了沉眼眸“一笑,他要是和你分手了你怎麽辦?”
莫一笑的哭聲戛然而止。
莫一笑一開始就沒打算長長久久的,但是這麽長時間了,他好像漸漸忘記自己本來是什麽樣的人了。
一直以來這麽平靜且美好的生活和愛情,都是自己從許強那裏偷來的。
許強值得擁有愛情,莫一笑不配用自己去糟蹋。
莫一笑手裏握着的愛情,像是混着瀝青的渣土。
恍惚間回到工廠宿舍,莫一笑聽見莫友義那伴着咳嗽的罵聲才反應過來。
飯也忘了給莫友義買回來。
她進門前抹了抹臉,盡量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是正常且驕傲的。
“我還以爲你真的死床上了呢!”莫友義大力的咳嗽了兩聲,吸着氣,喉嚨裏仿佛發出嘶嘶聲。
莫一笑繃着臉,想着還是煮碗面讓他閉嘴。
打好水放竈上,一頭紮進衛生間卸妝洗臉。
一絲一毫的眼神都沒分給莫友義,莫友義瞪着眼睛罵爛丨婊丨子,給錢就讓人上的丨賤丨貨,莫一笑隔着門聽得模糊,但是心情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
以前莫一笑就當莫友義是一條龇牙咧嘴的狗在自己面前狂吠,但是現在
他看着鍋裏的水咕噜噜的滾開了,莫友義的詞彙真是有百年積蓄的意味。
莫一笑慢慢的把面條下下去,一股清香味飄散開來,莫友義的罵聲不減,偶伴咳嗽。
打開櫃子拿出油鹽醬醋,莫友義還在罵。
莫一笑把面條一根根放到碗裏,莫友義罵得更加難聽了。
莫一笑将筷子放到碗上,垂着眸子看着碗裏冒着熱氣的面條。
五指漸漸收攏。
“你是不是聾了?啊!”莫友義見面久久端不到面前,情緒激動,“平日裏哪個男人叫你你不是趕着跑着就去了,怎麽?想把老子餓死?”
“好啊,餓死了好啊,省得我再見到你的臉!”莫友義拍着桌子,桌角本就缺了一塊,現在直接斷了。
桌子滾到地上的時候莫一笑正好端着面出來。
她皺了皺眉,心裏竄出的小火苗終于是有一個人在上面潑了一層油。
碗碎了,摔在地上悶聲響,湯湯水水沾了一地,莫一笑感覺有幾滴跳到了自己的腳背上。
“罵夠了麽?”莫一笑的聲音裏像是夾雜着冰刀。
“我問你罵夠了沒有?”莫一笑看着地上的碎碗笑了笑,撿起一塊碎片看着莫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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