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洲位于廣漠大陸東部,北邊是龍蟒山,東臨無邊沼澤,南邊和西邊都是一望無垠的荒漠。
在界洲北部有一座小城,名叫巨野。
巨野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整座城繁榮無比,人口衆多,百姓安居樂業。
而這一切卻從昨夜發生改變。
連續幾天的暴雨驚雷,把整個巨野沖刷的幹幹淨淨。新的一天,似乎與往日沒什麽不同。
而在巨野小城一家飯館門前身材微瘦的掌櫃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他一面祈禱老天讓生意興隆,一面就着手中盞漱了口,朝濕漉漉的街上噴出。
他左右張望,見到街面上行人還少。
這時一隊滿身铠甲地士兵,舉着長槍從街東頭巡來,他突然有些詫異,這種太平日子怎麽有士兵上街巡邏。
等到那隊兵士走近,領頭的卻熟識。
“喲,軍爺,是您啊,這麽早便帶弟兄們巡街呢?”掌櫃的低眉拱手笑道。
“掌櫃的,生意興隆,财源滾滾啊”,那領頭軍士停下腳步,對掌櫃拱拱手,轉身向飯店走來。
掌櫃一見,也忙趨前幾步,待到近前,那軍士小聲道“今兒就待在你茶館裏,别出去瞎轉悠”。
掌櫃的正待問,軍士小聲說了句“城主府有變。”
“軍爺,城主府會有什麽動靜?”掌櫃的一愣,低聲問道。
而那軍士已是拔腳轉身而走。
掌櫃正納悶呢,擡頭見那一隊兵士卻已走遠,忙揚手呼道“軍爺下午來店裏喝茶呀??”。
巨野城中有一條偏僻的小巷裏坐着一個一位的五六十歲的婦人,大口喘息着。
她面色蒼白,渾身衣衫被汗水浸濕,懷中卻緊緊摟着一個嬰兒。嬰兒很小,裹在一面青色緞面裏,隻露半個粉兜兜小臉,細軟的黑頭發有些濡濕,卻睡的香甜。
那婦人喘息了好了,站起身來,低頭将緞面掖了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城主府,将粘在臉頰上的幾绺散發捋到耳後,複又踉跄着向北奔去
巨野再往北,就是另一座城市天青城了。
她要帶着這個嬰兒盡快離開這裏,到達一個安全所在。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間十年過去。
這一日早上,天青城格外熱鬧。
天青城大街上,馬車,行人絡繹不絕,組成一道人馬車仗的河流,向城東而去。
在人流中,一位年約六旬,梳攏着花白頭發,一身素淨打扮的老婦人,手中牽着一個孩童,那孩童看上去十歲模樣,略有些瘦弱,生的唇紅齒白,模樣清秀。
這個男孩眉頭卻微戚着,一副與年齡不相仿的若有所思狀。
老婦人一邊走一邊不停地颔首叮咛“天兒呀,這次遴選學童,你一定要努力啊!唉!婆婆老了?!”
往前行約裏許,遠遠望見人流皆轉去,老婦人略略有些激動道“前面就到城主府了,快了,快了!”
不久,一老一小二人來到近前,隻見街道左面有一片百丈見方的廣場,廣場上正人頭攢動,人們三五個一夥,或一群,各占着一塊地方,皆朝北張望。
在這個的廣場北側是五階高台,高台下方,兩側各一個昂首蹲伏的石獅。
再往後看是一高大門廊,門廊兩側各一耳門,耳門敞開着,門側各站着一名家丁。
正中間是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門上方一塊刷紅漆的大匾額,上嵌三個大字城主府。
廣場上的人們正焦急等待,隻聽“咯吱吱”一聲響,兩扇朱紅大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兩人。
一人率先出來,四十多歲模樣,身着紫色長袍,體态較胖,頭顱微微向後。
這人後面還跟着一個人,青灰仆人衣袍,身材瘦小,微微彎着腰,一臉谄笑。
待紫袍人在大門前的高台站定,跟着的男子趨前一步,躬身問道“總管大人,可以開始了麽?”
“嗯”,紫袍人略略點頭。
那青袍男子轉身向前兩步,站到高台邊沿,清了清嗓子,然後大聲說道“諸位靜一靜,今日是我城主府三年一次的遴選學童,由總管大人親自主持,凡是八到十二歲的孩童皆可參加。各家孩童将薦書拿好,由旁邊入府内測試,餘等皆在府外等候,待測試結束後,結果自将知曉”。
他的話音一落,人群紛紛擁向高台下兩側,一衆孩童拾階攀上高台,奔向耳門。
已擠到石獅子邊的老婦人從懷中摸出一封紅紙柬,俯身遞給少年,溫聲道“天兒進去吧!”。
小孩接過紙柬,擡頭看着老婦人,略頓了一會兒,道“婆婆,放心!”轉身奔高台而去。
那個叫做天兒的男孩到左側耳門交上薦書,那守門衙役略一看,便收了薦書,拿出一個系着細繩的小木牌,挂到他的脖子上。
朝門内大聲念道“一百零九号,蘇幻天,十歲,悅來客棧掌櫃保薦”。
進得門内,蘇幻天見青石鋪就的甬道上,在兩名家丁指揮下,已經站着許多保薦過來的近百小孩。
一名家丁沖蘇幻天一招手“一百零九号,這邊,再等一個,我們就出發去後院。”
“一百二十号,…,十一歲,雜貨鋪許掌櫃保薦。”随着叫聲,右側躍進一個黑圓臉的少年。
那指揮的家丁忙叫道“那個,你也快過來,站到後邊,我們這就出發”。
二個家丁一前一後,引護着百名孩童順青石甬道前行,再右轉經過一段遊廊,前方赫然橫出一帶丈許高的白牆。
中間一道拱門,門兩側白牆迤逦延伸進遠處樹叢。
領頭的那名家丁拱門前站定,轉身向衆孩童大聲道“這門進去便是測試的第一關,考的是你們的膽量和武學基礎。”
他又指着那片院牆說“牆内是城主府後花園,園内設有各樣巷道,陷阱和障礙。爾等要在半個時辰内,穿過這些陷阱和障礙。記住,一旦落入陷阱,雖不會傷及爾等性命,卻絕無可能完成測試的。出發吧!”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根半尺來長的竹筒,然後抽出引信,小心地用火折點燃,隻聽“撲哧”的一聲響,一道火光沖天而去,接着一朵火花在半空“啪”的爆開。
衆孩童聽得一聲令下,蜂擁向拱門内沖去。
蘇幻天随人群一道湧入門内,卻見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前是一條兩丈來寬的小河,河上架着幾座竹橋,每座相隔數十丈遠,河邊有小路與竹橋相連。
河對岸是一片半人高的草叢,也有三條碎石小路與竹橋相連。中間小路向前是一座數丈高的假山,小路蜿蜒向假山後面。
左邊是一片樹林,右邊則通向一叢翠竹。
衆人見此景,面面相觑,議論紛紛,卻有幾個膽大心急的率先向竹橋奔去。
一見有人動了,各人皆不敢耽擱,相熟的聚成一夥,各自選擇一座竹橋而去
蘇幻天沒有熟識的夥伴,又兼生性謹慎,便落在後面。
眼見衆人四散而去,正思量着走哪座橋過去,身後卻有人呼他,“兄弟,咱倆搭夥闖一闖怎樣?”
蘇幻天回頭一看,這人認識,正是一百二十号黑圓臉的少年。
那少年抱拳道“在下李飛,十一歲,不知兄弟怎麽稱呼?”
蘇幻天上下打量了一下抱拳回道“蘇幻天,十歲。如此就請兄台多關照一二了”。
李飛搖手道“兄弟不必客氣,依你看,從哪座橋過去爲好?”
蘇幻天略一沉吟,道“中間。”
李飛聞言點頭“我也正是此意,如此,事不宜遲,走”。
此時中間一路,衆人已陸續過了竹橋,走在最前的已轉過假山後面。
兩人都不是膽小之輩,說走就走,覺得并無不妥,腳下飛速向前,沒多大一會,便跨過竹橋,奔向假山。
他們尚未到假山,便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數聲驚呼,接着是“噗通,噗通”落水之聲。
二人心中驚疑,腳下卻不敢放松,俄頃,轉過假山。
眼前是一方數畝大的水塘攔住前路,水中縱橫各九排立着九九八十一根圓木,每根木頭高出水面尺許,相隔三尺,粗細剛好容一人站立。
水上一隻無篷小船,船上兩名灰衣家丁,一人撐篙,一人正俯身在船頭撈救落水之人。
五六個落水的孩童不一會兒都被救入船上,卻個個都成了落湯雞。
撐船的家丁哈哈大笑,指着尚在岸邊驚魂未定一幫孩童道“你們若想過去,便隻此一條路。不用怕,放心大膽的往下跳,落下水去,自有我們相救,隻是要受些許罪,哈哈哈哈?”。
“怎麽?不敢跳了麽?小兔崽子們,膽小的,我勸你們還是早早原路回去,省得遭罪,哈哈哈哈?”
這時岸邊此時還聚着二十多個孩童,看着被撈上船的幾人正渾身哆嗦,一臉哭喪樣子,幾個膽小的便打起了退堂鼓,其中就有人說道“”我看這水塘怕是過不去,這麽多木樁,天知道哪根不會沉。試又不敢試,過又過不了。算了,還是回去跟我爹開布莊的好,省得去嗆幾口臭水,弄一身污泥。”
這時也有幾個膽大的,還躍躍欲試。
但是更多的,是竊竊私語地議論,觀望。
蘇幻天二人來的遲,此時正站在稍遠處冷眼旁觀。
李飛道“這水塘不好過,咱們還是看看再做定奪。”
蘇幻天微點一點頭,眼睛卻是盯着那水塘中的八十一根木樁,若有所思,片刻道“若我沒有看錯,這水中布的乃是簡單的五行陣法”。
李飛一聽大喜,立馬轉身,雙手把着他兩邊臂膀,“兄弟認得這是什麽?必也知道如何通過麽?”
蘇幻天點頭道“我隻是聽我家隔壁茶館的說書人說起過這,雖有些變化,卻并不玄奧,先看看再說不遲。”
兩人說話時,幾個膽大的少年已分散開,小心地向選好的木樁跳落,其中兩人剛落腳,便随着木樁的一沉,“噗通”一聲,栽入水中。
岸上又是一疊聲驚呼。另兩個站在木樁上的少年皆是拍拍心口,暗呼僥幸。卻也唬得不敢動腳,站在木樁上進退兩難。
小船過來将落水的二人救起,那撐篙的家丁有些不耐,大聲嚷道“小崽子們,要過便快些。時辰可不早了,誤了時辰,過了也是無用,我勸你們還是早早回去的便宜,我們也交了差。”
站在西側木樁上的少年,被衙役一催,索性心一橫,一步朝前面木樁跨去。又是“噗通”的一聲,落入水中。
站在中間木樁上的另一人看着心驚,卻也似有所悟,略一思索,便斜向左側的前一根木樁跨去,竟穩穩站住,心中大喜。
岸上諸人也皆面露喜色,目不轉睛地盯着。
這時候樁上那人穩穩心神,就像方才一般的斜向左前一步跨出。岸上衆人皆屏息伸頸,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即“噢”的一聲歡呼雀躍起來。那人竟奇迹般的再次穩穩站在木樁之上。
船上的家丁見了,不僅不奇怪,卻是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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