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醒來

趙窹生醒來時，精神還是恍恍惚惚的。

他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悲傷的夢，夢中竟都是一個人的眼淚，這情緒即便是醒來，也依舊是如此強烈。

趙窹生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竟然也有淚水，他匆匆擦幹了，起床一看，發現自己躺在阿多的床上，屋内無人，外面明亮的光透過縫隙照射進來。

今天是明媚的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腳步虛浮，走到門外，溫暖的陽光撫摸着他的身軀，趙窹生看到老頭子正躺在自制的軟椅上曬着太陽，好不惬意。

老頭子見到趙窹生醒來，十分高興，但他向來是一個鎮定的人，大喜大悲并不适合他，隻是吩咐正在打拳腳的阿多去把煮好的米湯端來，并要阿多從倉庫搬來木桌和闆凳。

待阿多搬來木桌和闆凳，老頭子示意趙窹生道：“你的病還沒痊愈，坐下喝碗米湯吧。”

趙窹生也沒要推辭，坐下了，問道：“我昏迷了有多久？”

老頭子想了想，道：“大概有三天吧。”

趙窹生問道：“花哥和花姐他們呢？”

老頭子道：“你的花姐死了，你的花哥要去報仇，我也沒有攔着他。”

趙窹生正喝着米湯，聽老頭子這麽說，不由得抱怨道：“花哥他不會武功，你怎麽不攔着他。”

老頭子淡淡道：“有時候報仇不一定需要武功的。”

趙窹生卻啞然了，老頭子說的沒有錯，報仇有千千萬萬種方式，逞勇鬥狠往往都是下下之選。

老頭子忽然道：“紅菱逼迫你來幫我，以你的性格，你雖然受了她的威脅，必然也不會情願，她應該許諾給你了别的好處吧？”

趙窹生老實道：“是的，他說你槍法好，說不定能指點我一二。”

老頭子道：“像你這個年紀，槍法練到這種地步已經足夠了，其實更多的是需要你自己的曆練了，能告訴我，之前是誰教你的槍法麽？”

趙窹生卻搖頭：“他老人家傳授我槍法時，與我說過，不讓我說出他老人家的名字。”

老頭子道：“做師傅的，傳授弟子武藝，無不希望弟子揚名，然後把自己的名聲傳遍天下，你這位師傅卻也是奇怪，居然不許你報他的名字。”

趙窹生苦笑道：“他老人家說，我喜歡逞勇鬥狠，必然會找來災禍，也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不許我說出他老人家的名号。”

老頭子笑道：“逞勇鬥狠沒有什麽不好，關鍵是不要逞一時之勇，好男兒要有大勇氣，一腔熱血要爲了高尚的目标而戰，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趙窹生摸摸頭道：“我不知道。我隻希望，自己一身的武藝，能夠讓父母還有弟弟不餓肚子，保護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好。”

老頭子道：“那麽，你做到了麽？”

趙窹生搖搖頭，他的确沒有做到，自己的父母與弟弟還要拜托朱朱照看，自己卻因爲偷牛被發配到這203衛所來。

老頭子道：“這就是了，在這個最壞的時代，想要僅僅保護自己一家人安甯，那是萬萬做不到的。因爲小小的家庭處在最壞的時代，猶如孤舟置身江海，雖然萬般努力，大風大雨一來，也難逃覆滅的下場。”

趙窹生放佛被一語點醒，問道：“我如何才能改變這個時代？”

老頭子聽了，卻是哈哈大笑道：“改變一個時代不是一人之力所能完成，但你可以從最基本的做起。”

趙窹生問道：“什麽？”

老頭子道：“改變你自己。”

自那次談話後，老頭子似乎已經把趙窹生當半個徒弟對待，但并沒有傳授趙窹生更多的槍法。隻是指點了趙窹生要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緒。

之前趙窹生的槍法放佛一條緻命的毒蛇，一旦交戰，便是想要留别人一命也不能，因爲趙窹生學習槍法時，被告訴，交手從來都是生與死的考量，手下千萬不能留情。

而老頭子則教了趙窹生一些傷人卻不緻命的法門，基本的槍法還是那一套，但風格卻截然不同了，之前趙窹生的槍法放佛一條縱惡的魔鬼，現在則多了些巍然正氣來。

趙窹生在草料場待了一段時間後，得知老頭子原來也姓趙，具體姓名不詳，尊敬的人稱趙老爺子，不尊敬的人稱趙老漢。

這日，趙老漢把趙窹生與阿多都叫來，将兩個酒葫蘆遞給了趙窹生和與阿多一人一個。

趙老漢問道：“窹生，你來我這草料場多久了？”

趙窹生算了算時間道：“從冬日，到春日，再到夏日，如今秋黃，已經大半年了，師傅。”

趙老漢問道：“那麽，你都學到了什麽？”

趙窹生想了想道：“師傅，我就拿打獵做例子吧，以前，我用鐵槍，一扔一個準，自從我跟師傅學藝，感覺手裏的鐵槍連一隻雞也都打不死了。”

趙老漢聽了，卻是咳嗽一聲道：“這便是爲師的良苦用心了，你居然還想殺雞，可見你心中魔性未除，我問你，這雞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卻要用自己的鐵槍拍它？”

趙老漢問的正義凜然。

趙窹生卻道：“不是師傅說近日有些嘴饞，要我們去山下偷了一隻雞回來，給你老人家炖了，那兩條雞腿可都是孝敬給你老人家了啊。”

趙老漢一想，還真有這麽一會兒事情，他臉上挂不住，訓斥道：“難道我吃了兩個雞腿，雞翅膀不是讓給你了麽？還有阿多，雞屁股你不也吃的挺香的麽？”

阿多老老實實的拿着酒葫蘆，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會被訓，頗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感受。

趙窹生高舉手上的酒葫蘆，問道：“師傅這是缺酒了，要我們下村去賒欠麽？有一件事情要提醒師傅，偷雞的時候，張大嫂可是把阿多給認出來了，還罵了你老人家幾句。若是賒酒，估計張大嫂不會願意。”

趙老漢想了想，道：“那便走的遠些，去李家莊。”

趙窹生心想也隻能如此了，臨走之前，趙老漢吩咐：“下山不要帶鐵槍了！要學會動腦子，而不是動拳頭。”

趙窹生說了聲知道了，與阿多一人一個酒葫蘆，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