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點頭,說:“曾經患者頭部受到過重創,造成了顱内出血,當時出血點雖然已經止住血液的流動了,但是血塊一直都沒有清除掉,患者最近應該會感覺到頭部隐隐作痛,那是血塊凝結導緻的。”醫生将孫穎晨的顱骨片子放在明亮的折射燈下面指給白思淵看:“你看這裏,已經嚴重的壓住了患者的頭部神經。”
白思淵不知道當時爲什麽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在他回憶之後遇見的卻是這樣的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可以治療嗎?”白思淵急迫的問。
醫生長時間的沉默讓原本的氣氛變得更加的壓抑。
“不能治療嗎?”白思淵又一次的詢問。
這一次醫生沒有保持沉默,他想了想,說:“患者顱内的大部分的神經已經全部壞死了,存活着的神經也都在漸漸死亡,而患者頭部神經壞死的趨勢來看,應該好長時間了,患者已經失去了最佳的治療時間,雖然就算當時發現了,治療也是有風險的,有可能會下不來手術台,更何況現在的這樣更加惡劣的情況。”
白思淵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離開醫生的辦公室的,他隻是走回到孫穎晨的病房,就這麽看着她,守着她一整夜,這一晚上他想了很多,他知道此刻的孫穎晨已經和陸恒在一起了,他不應該再想着什麽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他再不争取,恐怕她就真的不屬于自己了。
上天真是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他的感情之中,一直都最在意的人,到頭來卻是自己傷害她最深。
白思淵已經恢複記憶一個星期了,這件事情他誰都沒有和誰說過,每天他都煎熬着,甚至路過陸恒的辦公室的時候,看着他對着手機傻笑,他知道手機的對面一定是孫穎晨,他幾乎是嫉妒的發狂,他多麽想要告訴孫穎晨自己恢複記憶了,他都想起來了,可是他卻失去了勇氣。
當時和孫穎晨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讓她在委屈之中度過,自己何曾對得起過她,在感情的世界之中他一直都是虧欠她的,所以白思淵一直都沒有勇氣站在孫穎晨的面前告訴她自己恢複記憶了,還是一如既往的愛着她,可是周淼之前說的話也讓他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孫穎晨現在已經得到幸福了,以前你什麽都不能做,甚至一直讓她愛的如此卑微,那麽現在你就徹底放手吧,孫穎晨已經過上了平靜的生活,你不要再來打擾她了。”
周淼當時的話說的那麽重,可是卻是讓白思淵醒悟的一些話。
是啊,他已經做了那麽多對不起孫穎晨的事情了,怎麽還會奢求她的原諒,他應該徹底離開她平靜的世界,不是嗎。
如果你心愛的人,當她走到人生盡頭的路口,你是否還會在意那麽多嗎?
很顯然,白思淵已經做出了決定,他給孫穎晨的遺憾已經夠多的了,他不要讓她人生之中最後的終點還抱有遺憾。
“白思淵,我還是愛你啊,我會等你,如果在婚禮現場你讓我跟你走,我也會毅然決然的跟你走,我會等你。”
當時孫穎晨說的話,依舊曆曆在目,可是自己卻依舊給她緻命的一擊。
白思淵幾乎是恨死了自己,爲什麽失憶之後他要做那麽多對不起她的事情。
日暮十分的時候,白思淵重新推開孫穎晨的房門,他輕聲走了進來,看着孫穎晨的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卻續滿了淚意。
白思淵坐在一旁,安靜到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白思淵,你都知道了。”孫穎晨的聲音帶着一絲蒼涼的味道,蒼涼到讓人感覺到一絲悲哀。
“是,我都知道了。”白思淵十分誠實的說着。
其實白思淵也了解的,像孫穎晨這樣的病情,醫生是根本不會隐瞞她的,所以孫穎晨能夠問出這樣的問題,一點都不驚訝,可是白思淵現在卻十分心疼孫穎晨現在的情緒,他看着她,說:“小晨,别難過,我還是會陪着你的。”
孫穎晨突然笑了,眼淚卻不經意的滑落,她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躺在病床上,然後讓自己沉浸在潔白的被褥之中,她幾乎是躲在了被子裏面,身體猛烈的抽搐着。
潔白的被子依舊沒有辦法阻止她嗚咽的哭聲。
白思淵知道她在哭,可是現在任何一句安慰的話都失去了重量,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讓孫穎晨不要再悲傷了。
就在她二十多歲的年華裏面,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而她早已經承受不住了吧。
良久,孫穎晨從被子裏面出來,一雙眼睛紅腫的可怕,可是她依舊潇灑的微笑,說:“白思淵,我可以求你一件事情嗎?”
孫穎晨想要和白思淵做一個交易,這個交易最後是否會傷害到誰,她一點都不擔心,隻是孫穎晨一心想要讓自己人生最後的一段路程,走的不要那麽艱辛而已,更何況白思淵現在也沒有恢複記憶,她爲什麽不選擇讓大家都不要悲傷呢。
“你說。”白思淵的聲音清冷的就像是一塊冰。
“既然上天已經做了選擇,讓你知道了我的病情,那麽就請你,幫我演完人生之中的最後一場戲吧。”孫穎晨說着,平靜的臉上幾乎是毫無生氣,讓人看着心疼。
“你要幹什麽,你到底要幹什麽?”白思淵讨厭看見孫穎晨這樣一幅沒有任何生氣的臉,他不喜歡看着她如此絕望,恢複記憶以來,他好想再也沒有看見過她微笑,好看的桃花眼完成絕美的弧度,現在卻隻有滿眼的悲傷。
“白思淵,你答應我吧,求你答應我吧。”孫穎晨依舊如此平淡的說着。
白思淵沒有否認,因爲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她。
“我要和陸恒分手,但是我不想讓陸恒知道他一味的糾纏就可以重新挽回我,我想要讓他知道,就算是失憶的白思淵,我也不想放過,但是這樣一來,你就沒有辦法好好的在海瀾站穩腳跟,如果結局是這樣的話,你願意幫我嗎?”孫穎晨請冷冷的看着白思淵。
眼前依舊是自己記憶之中的那個樣子的他,可是什麽時候,他的一雙清澈的眼睛,爲什麽寫滿了悲傷。
孫穎晨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似乎都覺得自己快要沒有耐心了。
終于,白思淵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的說着:“就算我知道了結局,我還是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