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鹿逃課了。

像那天乘坐第一趟早班車來江城趕往機場一樣，她今天同樣起了個大早。

第一班公交車到了指定的機場大巴起點，乘坐機場大巴到達機場時上9點差5分。

她看了眼手機，攏了攏肩上的包帶，朝着她上次走進去的方向大跨步。

郭宇是偷偷溜回國，自然不敢在市中心随意晃蕩，他定了機場附近的酒店，心裏裝着件未完成的大事，再加上時差影響，昨晚他幾乎徹夜未眠。

應付下早餐，他提了個隻裝了筆記本的行李袋到了機場，進大廳時正好瞄見牆壁正中央方向的大時鍾顯示9點10分，朱小鹿的電話和短信通通沒來。

在繼續等還是現在立即撥過去之間，他重重的呼了口氣，選擇再等五分鍾。

朱小鹿從他進門就看到了他，他換下了昨天的西裝和領帶，穿着符合他年齡氣質的T恤和牛仔褲，隻是那較之以前健壯的身形襯得人多了一絲以前未曾發覺的男人味。

她遠遠的看着他一點點走近，明明他變得越來越符合她對異性更深層次的期待了，爲什麽她的感覺會出現偏差呢？

朱小鹿有一瞬間的猶疑，下一秒腦子裏又開始播放昨晚李瑾念過的留言和說過的話——

“你并不是真的喜歡他……”

“真愛是條件反射、義無反顧、毫無保留……”

“遵循本心，心所向之，便是答案……”

朱小鹿習慣性在複雜的情況下甩一甩腦袋，把不清醒的靈魂全部甩遠，她就又變成那個坦然灑脫直接本我的朱小鹿了。

“學長，這裏。”她笑着朝郭宇揮手。

郭宇的腳步定在她最後一個字的尾音上，他眨了眨眼，确認不是睡眠不足産生的幻覺，滿腔的狂喜從腳底闆往頭上沖。

忍住抱住她旋轉的沖動，郭宇憋紅着的臉全是驚喜後的不知所措。

“小鹿，呵呵……你請假了？”

“不是。”朱小鹿雙手捏着背包肩帶，保持平靜自然的笑容，“我逃課了。”

“……謝……”謝謝你爲我逃課好像不太合适，郭宇結巴之前被朱小鹿适時打斷，“學長，你聽我說。”

郭宇臉僵了僵，不好的預感，他搶在她前面開口，“小鹿，你聽我說，我沒想到你會來送我，我知道離别對女孩子來說不……”

“學長，我沒那麽矯情，也沒那麽嬌弱，這種機場送别在我看來洋氣的很。”朱小鹿坦然的和他對視，全程保持自然的鹿式笑容，“三個月多月前我也曾出現在這裏，明知道是沖動我還是趕過來了。”

郭宇：“……”該死的，他竟錯過了。

“我們之間，一直是你照顧我比較多，抛開别的不談，情誼已經算是很深厚了，彼此不需要發好人卡，也不需要說抱歉，即使你特意爲此跑回來一趟我事真覺得愧疚，但我不會跟你說對不起，這樣顯得我好像多了不起，其實真的并沒有。我也不想說幾年後怎樣，我自己都無法預知我下一刻會是什麽想法，所以無法對任何人承諾和負責。”

郭宇天上地下都走了一趟，這種不留任何餘地的委婉将他的熱情擊得粉碎。

他像是催死掙紮，“如果上一次我們像現在這樣道别，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

朱小鹿想說“可能吧”，出口的話卻是：“沒有如果。”

郭宇呼吸一滞：“……”看看，這就是他喜歡的人，狠心的時候真像個劊子手。

“小鹿。”郭宇吐出一口氣，穩住最後一絲理智，“你喜歡上别人了嗎？”

“現在沒有。”朱小鹿很淡定，“以後肯定會。”

“……”郭宇背過身子，她的淡定顯得他特别狼狽，“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學長。”朱小鹿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你不應該這樣，也不需要這樣，如果我想哄你暫時高興，我完全可以說我們等一等彼此之類的話，但這沒用的，就算是白紙黑字的合同也管不住人的心，你看我就是這樣的人，隻想活的讓自己高興舒坦，我不能對你有所隐瞞，現在我做不到像你那樣。”

“你做不到沒關系，我可以等，隻要你知道了我的心意，我願意等。”郭宇神态軟下來，轉過身來近似乞求。

朱小鹿直挺挺的和他對視，眼底沒有任何松動，“你有你的自由和權利，但不用告訴我，我不想有負擔，我很懶。”

郭宇臉迅速冷了下來，“那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什麽意思。”朱小鹿迎着他的語氣繼續淡定，“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和以前一樣，如果你覺得不行，那我尊重并配合你。”

“呵。”郭宇冷笑，此時廣播開始播報飛往舊金山的航班準備登機，他看了看安檢處不太短的隊伍，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淡定的女孩，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全部襲來，這種無處發洩的情緒令人暴躁，“你以爲我們還能做朋友？你未免也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那好吧。”朱小鹿神情并無波動，好似機器人似的回應，“一路順風。”再……見。

一口氣提了太久，突然松懈下來之後人顯得渾身無力，她懶懶的撐着身子招手攔出租車，好不容易來了一輛車卻被旁邊拉箱子的大哥搶了先。

等終于坐上一輛幾乎少見的桑塔納出租車時她已是煩躁不堪，密閉的車内似乎能聞到司機的腳臭味，車一過收費站，她便降下車窗按鈕想通通風。

“沒看到開空調了？開什麽窗？開窗就不要開空調！”司機很兇，素質不高，滿口的江城本土話說的極快。

朱小鹿：“……”

忍下回嗆的沖動，她深呼吸，“那你把空調關了。”

她現在就想吹風，把頭發吹亂那種。

“毛病，怕是有點傻。”司機小聲嘀咕了一句，朱小鹿耳朵靈聽的一清二楚，頓時暴躁，“你罵誰呢？有你這麽開出租車的嗎？”

“小姑娘脾氣還挺嗆啊，那你說後應該麽樣開出租車，你教哈子我撒。”司機流裏流氣的歪嘴邪笑，朱小鹿心下一緊，迅速拿起手機将前排的司機信息卡拍了下來，“前面緊急停車帶給我停車。”

“開什麽玩笑？”司機臉一橫，“現在停也給我把全部車費付了。”說着速度更快了。

“停車。”朱小鹿大叫，舉起手機，“不停我報警。”

司機連連低罵了幾句，在靠近緊急停車帶時又語帶威脅的說：“我告訴你，沒有車會在這裏停下帶你走，你就等着走回去吧，我看你把胯子走斷。”

朱小鹿忍住一切脫口而出的髒話，車一停，車門拉開，跳下去之後一腳狠踹在車尾，“去你~made.”

前路迢迢，後路看不清，車流暴風般駛過，朱小鹿捶着剛才不小心頂到車身的膝蓋，連連苦笑，她這脾氣是一點也不能忍啊。

手機适時響起，心想誰這麽倒黴這個時候打過來，掏出來一看，陌生号碼，尾号9595看着挺眼熟。

“哪位？”

“我是顧澤昊。”

“……”朱小鹿眉梢一挑，“找我有事？甭管什麽事，你能現在來機場收費站附近的緊急停車帶接過回市區嗎？”

“……”顧澤昊人剛出機場，“站在那别動，我十分鍾後到。”

這也太神奇了吧，朱小鹿哈哈大笑，“哎呀，妹夫，不錯呀。”

還想繼續調侃兩句，聽筒裏已經是“嘟嘟嘟……”，朱小鹿瞬間心情大好。

同一時間，許晉來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許氏38層，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的秘書剛想攔他，他桃花眼眯在一起，分外妖娆，“進去通報，他的貴客到了。”

許晉東聽到他的聲音搖着頭發笑。

“關于招标，技術層面我可以給你意見，資金上我會盡量滿足你，其他的不要問我，也不要指望着老二給你走什麽後門，顧澤昊的爲人我很清楚，我建議你做好自己，用真水平說話。”

許晉東先發制人。

許晉來一口氣堵着難受死了，“哥，怎麽？我的爲人你就不清楚了？”

“你的？”許晉東看着自己老弟，上下左右看，最後點了點頭，“很清楚。”

“你！”許晉來快氣暈了，“你眼裏我這個弟弟是不是一無是處啊。”

“沒有。”許晉東看着電腦屏幕，語氣平淡而真誠，“我的眼裏，你還是個孩子。”

許晉來：“……”很感動，可這樣的大哥還真有點不習慣。

“我來除了跟你說這事，還有另外一件事要找你幫忙。”他大喇喇的坐在沙發上，“小宇昨天回來了，這會剛上飛機回去，他是背着老頭偷偷溜回來的，但你知道，那老頭一向瞧不起我，萬一被發現了，你就說是你安排的。”

許晉東沒什麽表情，點了點頭，繼續看電腦屏幕。

“哥你聽到沒？”許晉來沒等到他發問小宇爲什麽回來，有點意外，“你怎麽不問問我小宇回來幹什麽？”

許晉東擡頭看了他一眼，問：“那他回來幹什麽？”

“哈哈。”許晉來頗得意，“回來搞定女朋友呗。”

“……”

“這臭小子平時看着像個乖乖仔，關鍵時刻還挺是那麽回事，這從天而降的戲碼小姑娘一哄一個準。”

“……”許晉東視線模糊，明明屏幕上應該是股票曲線圖，一陣失焦後突然閃現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正嬌羞不已。

他右手一頓，不知道鼠标按了哪裏，屏幕黑了。

視線頓時清醒，許晉東心莫名一緊，左手略顯慌亂的抓住水杯，剛送到嘴邊才發現杯裏早已沒水。

“哥，你怎麽了？”許晉來見他臉色突然不好，起身走過來。

許晉東迅速穩住心神，腦子裏迅速回憶昨晚那個電台節目裏的女孩花花，他看了眼走近的許晉來，随口一問：“搞定了？”

“那必須啊。”許晉來敲了敲他的桌面，而後不動聲色的拉開安全距離，“哥，别怪我沒提醒你，連小宇都有女朋友了，人可說了，回國就結婚的，先不談老頭答不答應了，但人有這個決心和想法啊，你再看看你，都快有人喊你爺爺你，你還孤家寡人一個。”

許晉東擡眉看他，一動不動，看的許晉來心發慌，“我隻是實話實說，你别瞪我。”

“操心我？”許晉東語氣竟然很溫柔。

許晉來卻吓尿，“不敢。”

“還有事嗎？”

許晉來提腿準備跑，“沒了沒了，我走了，你忙。”

門被帶上，許晉東疲憊的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一點一點放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