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潛山哪裏敢接話？端正不動，閉口不言。

武雲昭意在反諷，根本沒有絲毫示弱的樣子，翹起了二郎腿，認真拍打鞋面。

二人相對默然。

日光西斜，武雲昭的影子從左側轉到了右側，延伸到牆角。

突然，武雲昭站起身來。

顧潛山打了個激靈，兩隻眼睛盯着武雲昭，生怕她發難。

武雲昭抖了抖衣服，甩了甩頭發，對顧潛山道：“這屋歸你住了，記得把被子、床單洗幹淨。”轉身走了出去，“啪”一聲帶上了門，一個眼神兒沒留給顧潛山。

顧潛山看着緊閉的門闆，木然良久。

次日清晨，武雲昭爲歐陽永、周佳琪、葉廣文夫婦送行，來到山腳。顧潛山跟随在後。

眼看着四人、四馬沒了身影，顧潛山心道：“一直不說話也不是辦法。”暗自鼓勁兒，仰頭笑道：“當家的，天氣挺好啊。”

武雲昭低頭，俯視顧潛山，笑道：“傻孩子！”

顧潛山知道她不記恨了，暗暗佩服武雲昭的氣度，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蛋兒微紅。

接下來的日子裏，武雲昭按着自己的打算安心做任務，一面等消息，一面操練兵馬。顧潛山暗中記錄，遇上疑難之處或拿不定的地方，便與武雲昭交流，合作良好。

這日午後，武雲昭正窩在虎皮金交椅中小憩，忽聽沉重腳步聲響，眼睛半張半合，見鐵老二匆匆奔了進來。

隻聽鐵老二扯着大嗓門，喊道：“當家的，白虎門的人來咱們這兒鬧事，正圍在山下呢，兄弟們抄了家夥兒，等着你下令動手呢。”語氣中帶着興奮。

武雲昭頭腦還未清醒，被鐵老二吼得腦仁兒嗡嗡，火氣上沖，罵道：“他娘的，吵什麽？”搓搓臉，問道：“二錘哥，你說誰來了？”

鐵老二道：“嗬，你這變臉變的，前一句還他娘的，第二句就變哥了。醒了嗎？”

武雲昭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十根手指往頭頂一插，理順頭發，重新紮好，跳起來抖了抖衣服，道：“邊走邊說。”

鐵老二提醒道：“抄家夥！”

武雲昭拍了拍腰間，那條常用的白蟒鞭一圈圈纏在腰裏，閃閃發光。

鐵老二“嘶”一聲，關切道：“不怕把你自己紮了。妹子啊，長點兒心啊。”

武雲昭笑道：“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我的鞭子才不紮我，二錘哥，分我個錘子。”

鐵老二道：“頭一回在白虎門前顯威風，使錘子多難看。”疾步不停，已到了半山腰。

武雲昭聽山下似是在對罵，問道：“白虎門來搶山頭嗎？不是規矩啊，咱們兩家離着好幾十裏地呢。咱們兄弟不留神宰了他的人了？”除了尋仇，武雲昭暫時想不出白虎門興師動衆來犯的原因。

鐵老二道：“要是尋仇就好了，就是一群腦子有包的東西，欠揍。”

武雲昭道：“說明白點兒。”

鐵老二道：“嗨，說起來我都覺得丢人。”

白虎門來犯的緣由還得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阿蛇領着顧潛山下山玩兒。這倆人爲了顯擺自己家的老虎就給一并帶着了。顧潛山人小，力氣小，走了一段路後就走不動了。他也是個突發奇想的，不要阿蛇背，偏要騎老虎。

武雲昭的這隻老虎打小跟人混，抛掉一張虎臉，就跟大貓沒什麽區别，性格很好，最喜歡有人親近。顧潛山要把它當馬騎，它正求之不得。就這麽的，二人一虎在山下好好出了一把風頭。

也是事有湊巧，在那天，正好有白虎門的人上街，正好看到了顧潛山騎虎。

小孩子騎虎上街是件稀奇事兒，白虎門的人自然要留心。

白虎門和盤龍幫各占山頭，算是鄰居，互相之間不可能不打探。阿蛇來盤龍幫滿打滿一年光景了。他武功高強，沒有什麽對手，常下山玩兒，時不時借些銀兩，或是幫着山下百姓做做重活，爲盤龍幫挽挽名聲。

白虎門的人不認得顧潛山，卻認出了阿蛇。不用說，老虎和虎背上的孩子也是盤龍幫的。

當時，白虎門的人也沒把這事兒放心上，自去辦自己的事情，回山之後，把顧潛山騎虎招搖的事情當個新鮮事兒跟兄弟們說了說。

可壞就壞在，他們其中一個兄弟心計深沉，聽了這事兒之後，大呼不簡單。旁的兄弟摸不着頭腦，就得問啊。

那人故作神秘，一定要将顧潛山騎虎一事禀告給當家的聽。

其他人想着，左右山上無事，聽聽他有什麽見解也好，就當打發時間，于是一起去向白虎門掌門柏白虎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