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稱江湖人是莽漢，不無道理。

如龍霸天這等名聲在外的人物，論武功，算是高手，但論琢磨人心，分辨世事，不一定是高手。作爲粗心硬漢，很多時候，龍霸天看不出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武雲昭道：“小山明面上是認錯，也确實認錯了，但他根本的意思是在讨好我。”

龍霸天眉頭微蹙，想了想顧潛山的話和做派，問道：“有區别？”

顧潛山暗道：“你個武夫，當然有區别。”

武雲昭笑着解釋道：“小孩子亂說話，确實不對。他認錯是應該。但結合我方才的語氣，我根本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隻是随口一說，他又不是老實孩子，順口答應或點點頭，甚或不搭理我都成，何必鄭重其事站起來，向我既認錯，又保證的。難道我還會罰他不成？這跟他往日做派不一樣。”

龍霸天盯着顧潛山琢磨了一下，摸着下巴道：“聽你這麽一解釋，感覺是有點不一樣，不過，你是當家的，他是個小屁孩，他恭恭敬敬地對待你，也不爲過吧。他真想這麽多嗎？心眼兒也忒多了。”斜睨顧潛山，心道：“若真如此，還真不能不提防。”

顧潛山被龍霸天看得背脊生涼，縮了縮身子，暗道：“當家的，他借機罵我，别理他啦，讓他傻着吧。”

武雲昭微微一笑，說道：“小山，給你霸天哥哥解釋，解釋，你剛才爲何這麽做？有沒有弦外之音？”

顧潛山扁扁嘴，暗道：“當家的，真解釋啊，他會不會揍我？”

武雲昭暗道：“放心，他自覺丢臉，不能動你。大膽說。”

顧潛山點點頭，深吸口氣，說道：“提前說好，霸天哥哥，你不能打我，不能借機報複。當家的，你得作證。”

龍霸天心道：“看來還真有弦外之音。”點點頭，說道：“我還不至于跟你斤斤計較。”

顧潛山心道：“那可不，你是計算分毫。”往武雲昭身邊靠了靠，說道：“霸天哥哥，我問你，當家的對我怎麽樣？”

龍霸天道：“怎麽問這個？”

顧潛山道：“我要教你，直說多沒勁。霸天哥哥，你别忘了，我是從宮裏出來的，宮鬥可比外頭兇險多了。我是不會武功，可論謀算人心，我比你厲害，折騰、折騰就能讓你盤龍幫解散。”至于他穿梭各界積累的經驗就更不用提了。

龍霸天想想也對，顧潛山小小年紀就懂得裝傻保命，跟一般同齡孩子很不一樣，算是很有智謀了，說道：“當家的對你不說掏心掏肺吧，也是把你當親兄弟看的，待你極好的。興許，阿蛇都比不上你。”

顧潛山嘻嘻一笑，說道：“這就是啦。所以喽，除非我殺人放火，壞事做盡，難道當家的會因爲我頂嘴插話責我，罰我嗎？肯定不會。我如果是一般下屬，恭恭敬敬是對，但以我在當家的心中地位，我沒必要時時刻刻恭恭敬敬的。所以我突然這麽做，就是事有蹊跷。你懂了嗎？”

武雲昭插口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邪。”

龍霸天“恩”一聲，問道：“那你爲什麽這麽做？真正的意圖是什麽呢？”

顧潛山又往武雲昭身邊蹭了蹭。

武雲昭微微一笑。

龍霸天此時意識到面前的小鬼心眼兒甚多，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不由得多加揣測，眼光動了動，說道：“跟我有關系？”

顧潛山道：“當家的，霸天哥哥好聰明啊，一點就透了。”提前拍拍馬屁。

武雲昭笑道：“能當一幫之主的人能蠢嗎？有些事情隻是懶得理會罷了。”

龍霸天道：“小山，别打岔，也别說好話，讓我猜一猜。”沉吟道：“哦，我知道了。你埋怨我這兩天管你太嚴，故意裝乖，要當家的護着你是不是？你的弦外之音多半是‘當家的，我以後隻聽你的話，不聽别人的話。’想借機讓當家的把我從你身邊支開，别纏着你練武了，是不是？嘿、嘿，你個小白眼狼，我還不是爲你好。”

顧潛山心道：“什麽爲我好，就是故意刁難我。”躲到武雲昭背後，笑道：“霸天哥哥真厲害，猜得好準！”連連拍手。

龍霸天道：“得了，把你那套谄媚之術收起來，我以後不管你了。你就舒舒服服當個纨绔子弟得了，看以後誰看得上你。”

龍霸天對顧潛山嚴厲不是沒有理由的。

時至今日，他仍有顧潛山将成爲武雲昭歸宿的預感，因此，在發洩醋意的同時，着手教導顧潛山，要他盡可能地往大好男兒方向成長。不過，這樣的思量既不能對武雲昭講，也不能對顧潛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