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紫覺得柳媽媽對這個逃跑的人看的緊，其實有一定道理。
倒不是她能多給柳媽媽賺錢，而是她每次逃跑，肯定是要壞了迎春樓點東西。
柳媽媽急的不是人，而是自己的财産。
這老遠的就看見陳荷又弄幺蛾子，可不是急着走了？
……
陳顧氏上次被陳天喜趕走後，心裏總是憋着一口氣。
回村子裏住了幾天，不僅不想面對陳天壽，就連這整個陳家都待不下去了。
還有村裏人指指點點，她給紡織廠潑夜香進了衙門一趟的事兒也早就傳了出去。
這裏子面子可以說是都沒了。
這一切她該怪誰？憑什麽她要遭這份罪？
尤其是想到那陳天喜，發達了就給自己甩了。
她現在落魄，那厮卻風流快活，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兒？
不可能！
所以沒過幾天，陳顧氏揣着魚死網破的心思，又上了縣裏，來尋他麻煩。
“呦？這不是陳家老二他媳婦嗎？”
離得老遠，陳顧氏便看到了王嬸子。
那個大嘴巴！
陳顧氏暗自想到。
她是那陳王氏的嫂子，跟陳家人都不對付，自己要是被她抓到了什麽把柄，沒準兒回村裏就得說上個三四天。
正想着，王嬸子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大妹子，你怎麽還有心思上這縣裏來啊？”
陳顧氏聽她這話就有氣，“我憑什麽就不能上縣裏來？”
王嬸子看她，“呦，瞧我這話說得。也對，你們陳家現在是整個縣裏最清閑的人家了，你沒心思，還誰家有心思？”
戳心窩子的事兒，沒誰幹的比這王嬸子還拿手。
陳顧氏本來就帶着氣兒，聽她這麽說更是頭頂一堆邪火，“你們王家也不遑多讓啊！聽說當初選人紡織，老姐你死切白賴的也沒留得下，這第二次招工，你還有希望沒？”
我家不好，你家也好不到哪兒去。
那王嬸子一下就變了臉色。
“你怎麽說話呢？那也比你們連個機會都沒有，還上趕着給人家潑夜香來得強啊！哎對啦，這因爲潑了夜香進衙門的，妹子你還是第一人啊！”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可陳顧氏和王嬸子這倆人加起來也差不多能唱一大台了。
陳顧氏本來不願意跟她多糾纏，可這王嬸子偏偏就跟纏上她似的，死活拉着她不讓走了。
好似非得要從她身上找點痛快出來不可。
陳顧氏氣的差點要跟她動手。
“怎麽地？你還想打我是咋的？哎大家夥兒看啊！這女人她要動手打人了！”
要說陳顧氏也是夠潑婦的了，但到底沒有王嬸子會撒潑。
兩個人在街上吵鬧起來，也夠人看了熱鬧的了。
隻不過……
“小賤蹄子給我站住！”大老遠處又傳來罵街的聲音。
圍着的衆人都紛紛看過去，看那又是鬧得哪一出。
“又是柳媽媽，這個月都第幾回了？”
“呦，又是那荷花姑娘啊，腿腳還挺利索啊！你别說，這性子還真挺辣的！”
“身子也辣。”有人回味的品道。
“還不是當初得罪了柳媽媽？才讓她當那最下等的妓子？給錢誰都能上！”
“你們别說，就那下等妓子裏，還真就這荷花姑娘滋味最好，身上的皮肉也最嫩！至于那長相，反正女人嘛！閉上眼睛都一樣！”
“老李，跟你家那婆娘比咋樣？”
“那當然是荷花年紀輕，更有味兒呗！”這明顯也是上過陳荷的人。
“李守财你說什麽呢？”
“呦！老李，可不是俺的錯啊！”跟人家談論青樓的妓子，被人家媳婦聽見了。
可不是倒黴二字就能形容的了。
又是一台戲。
陳顧氏的眼皮跳了跳。
她本就不想理會這王嬸子，想借着她去看那什麽“荷花姑娘”的時候，趁機趕緊走人，卻乍然聽到了王嬸子驚呼了一聲，“我……我的媽呀！這不是你家陳荷嗎？”
陳顧氏一驚，聽到自己閨女的名字，根本就沒意識到王嬸子說的是什麽事兒，便忙看了過去。
她看到了陳荷的同時，陳荷也看見了她。
“娘！”陳荷凄厲的大喊。
她自打被賣到青樓，多少個日日夜夜都在喊着她娘，隻可惜她娘從來都沒有來救她，甚至可能都已經忘了她還有這樣一個女兒。
“荷子！”乍然看見陳荷，陳顧氏也差點喜極而泣，可泣了之後，揚起手，便打了她一巴掌，“你知道不知道娘多擔心你。”
王嬸子皺眉，看着明顯是頓住了腳步的一個青樓老鸨子，還有一群打手。
合着這陳顧氏還沒弄清楚這情況？
這陳荷顯然就是剛剛那群男人們嘴裏的荷花姑娘啊！
啧啧，王嬸子快笑彎了腰。
陳荷被她娘這一巴掌給打蒙了。
可身後那群人，卻已經圍了上來，她往陳顧氏身後鑽，“娘，救我！救我！”
陳顧氏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兒，隻想知道陳荷這些天究竟跑哪兒去了，還有……劉二妞的事兒到底跟她有沒有關系。
還把想往她身後躲的陳荷給抓出來，“你說話啊！是不是你三叔說啥了？你才害怕了啊？你這些天到底去哪兒了？”
“這是找到幫手了？”柳媽媽看着陳荷躲的那樣子，輕嗤。
“娘！救我！”陳荷不斷的重複着這句話。
可陳顧氏心裏隻有那一件事兒，根本不管陳荷已經害怕的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是不是陳天喜那個王八蛋逼你走的？你告訴娘你告訴娘！”
“娘！”陳荷的聲音裏已經帶着哭腔。
柳媽媽冷笑一聲，一個眼神，示意旁邊的人，給那小賤蹄子拿下。
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上去就将陳荷拽了回來。
陳荷見她娘無望，不由得又去拉王嬸子。
可惜王嬸子直接推開了她的手。
真髒！真髒！
陳荷徹底絕望了。
這麽多次逃跑，又被抓回。
陳荷的心境早就已經崩潰。
她知道，這次再被抓回去，肯定要受更大的懲罰，肯定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不懂，爲什麽每次逃出來的時候，明明都沒有什麽人看見。
更沒有人看管她。
就仿佛是留了一個空隙等待着自己逃跑一樣。
可然而，她剛跑了幾步，就會聽到那群人，已經追在了自己身後。
“别跑……”
“别走……”
她不禁想到那晚，夜色昏暗，劉二妞在河裏掙紮的時候，她聽見她一直在跟自己求救，她讓自己别走。
可是她太害怕了。
她還是跑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劉二妞到底怎麽樣了。
是不是劉二妞沒事兒，她就能跟着她娘回去了？
對，一定是這樣，她娘現在無視自己，肯定是因爲還生自己氣，“娘！我不是故意推二妞的，她沒事兒了吧，你就帶我回去吧，救救我吧！”
一句話，徹底讓陳顧氏呆愣住了。
就連一旁的王嬸子都捂住嘴。
天啊！她剛才聽到了什麽？
柳媽媽見陳顧氏也沒什麽反應，冷峭道，“看來，你娘也不打算管你嘛！還不趕緊跟我回去！這次又損壞了多少，你就給我再接多少個客人！”
娘，你爲什麽不救我？你爲什麽不管我？
難道是因爲女兒髒了，丢了你的面子？
你給了我一巴掌，你隻給了我那一個巴掌……
陳荷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哭着哭着忽然就笑了。
她被柳媽媽身邊的那幫人拽着腳，拖着回去，顯然都已經沒當成一個人看。
……
周圍的人看了這麽一出戲，不由得對着陳顧氏指指點點。
這當娘的也太過分了，竟然能将女兒賣到那種地方去？
簡直比出生不能好多少！
陳顧氏這才如夢初醒，跟瘋了一般的對着旁邊人大叫，“什麽賣女兒？我沒賣！”
“還狡辯呢！沒賣的話剛剛那姑娘求你，你咋地不救她？”
“我閨女求我救她？”陳顧氏反複咀嚼着這句話，“我閨女呢？”
一旁王嬸子看她這樣子，算啥？裝瘋賣傻？“你閨女？沒聽人說嗎？那青樓裏最低賤的妓子，花名荷花！”
陳顧氏呆滞了一瞬，“你閨女才是妓女！你們一家都是妓女！”
“我呸！”王嬸子啐了她一口，她可是聽到不老少的樂子，要趕緊跟村裏人說道說道。
也懶得理陳顧氏，轉身就要走。
下意識的一摸腰間……
“褡裢呢？”
又摸了摸……
“有賊啊！有人偷東西了！”王嬸子高聲喊了起來，她懷疑是不是剛剛誰趁亂偷走的。
說不定就是陳顧氏那個女人！
還想找她麻煩，可左右一瞧，這人哪去了？
……
陳顧氏精神恍惚的走到了那次跟蹤陳天喜到的院子。
都是他。
都是他害的自己，害了荷子，害的她現在陳家回不了，還要進衙門還要受王氏那種女人的奚落。
他該死，他該死！
院子裏面又傳來陳天喜的聲音，陳顧氏嘗試着推了推門，門開了。
陳天喜從穆家那回來就一直沾沾自喜。
可他喜的同時，又萬分憎恨白姨娘母女。
要不是他那次進穆府，見到了常淩倩，被她逼問出身世的事兒，他沒準早就找上穆老爺子了。
現在穆老爺子答應自己幫他把債務免了。
可換做之前，是不是就會答應給自己更多的金銀珠寶？
一想此事，陳天喜就恨不得直接弄死白姨娘和常淩倩。
“他娘的！都是因爲你們！”陳天喜又一腳踩在了早就奄奄一息的白姨娘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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褡裢：代指古代的一種錢包，比荷包要大，布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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