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氏見文程璧的臉色有些不對,頗爲擔憂,“程璧,怎麽了?”
“無事。”
他現在的話是越來越少了。
關氏輕輕皺眉,但是卻未發現什麽端倪。
想着他應該無礙,便沒有放在心上。
心心念念的還是她長子的事情,“這麽多年,瑾瑜可算是熬過來了,老爺,這可是咱家的大事兒,一定要好好慶祝慶祝。”
又看向孫紫,“小紫這次也一起,你是我們文家的福星,瑾瑜不帶着你,我帶着你。”
說罷,還給了明庭一記警告的眼神。
孫紫總覺得關氏瞅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但好似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不過說她是福星的這件事兒,還真讓孫紫有點小開心,畢竟從小她就被人說是小晦氣,忽然改了運道,她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可轉念一想,孫紫又抹了一把辛酸淚。
她可不是文家的福星咋的?所有的功勞都被明庭這厮弄去挂文瑾瑜身上了,現在竟然還覺得開心,像是白撿便宜了似的?
原來她還是個抖?
這真真是個悲劇!
隻是她和文家也算是互惠互利了,沒有文家,相信她也不能取得現在這樣的成績,有了自己的地,還有了紡織廠。
絲綢順利的打入邺城,受得邺城世家的青睐,這等于是她在這古代立穩腳跟的第一步。
更别說近日來她還在文縣丞的幫助下,給穆家的生意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常靖義是因爲想要獲得文家幫助才非要将常淩倩送來吹枕頭風?
能想出這樣的下策,這常靖義果然是急了。
看來她要想一個辦法,讓劉陳氏當着衆人的面盡快說出真相。這樣她也好盡快恢複身份,讓常靖義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逍遙了這麽多年,已經夠久了。
關氏因爲慶祝文瑾瑜康複,所以特意給府裏的奴才們多發了一個月的月俸。整個文家都處在一片歡天喜地的狀态中,隻除卻一個人。
常淩倩自昏迷中醒來後,便聽到文家這一片笑聲朗朗,好似就連這文家角落裏的灰塵,都能感受到這歡騰的氣氛。自己的身旁果然沒有丫鬟照顧,這樣的待遇,在她孤注一擲想要進來文家的時候,便已經料想到。
藏在被褥下的手青筋畢露,唯有在閉上眼睛才能遮蓋住她眼中的恨意。
常靖義将那時常淩倩的舉措視爲是急中生智,爲了能夠順利進到文家,幫他完成任務,所以他才能放心離開。隻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常淩倩其實早就把它抛在腦後。
拿常向傑威脅她又怎樣?
她連自己最在乎的名聲都可以抛之腦後了,還以爲她會在意一個弟弟嗎?
她之所以費盡心機想要回到文家,那是因爲她想複仇,向孫紫複仇,向關氏複仇,還有那個文瑾瑜,她同樣也不會放過。
他一直不敢去想白姨娘死得有多慘,因爲她潛意識裏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但她同時也知道,若是沒有當初的那一念之差,找了孫紫的麻煩,這一切又怎麽會發生?
明明她乖乖赴死不就好了,爲什麽還非要得救?
她活着,穆香雪卻殘了,因此自己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可不僅婚事沒了,連她娘也因爲此事而受到株連被逐出穆家。
如果有她娘在,她又怎麽會因得知孫紫身世時處理的不當,而被陳天喜盯上?
一步錯步步錯。
造成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孫紫一個人!
常淩倩即使閉着眼,那面容也逐漸扭曲。
她是自己的克星,所以她必須死。
……
用完晚膳,孫紫推着明庭回房。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忍不住低頭趴在明庭耳邊問道,“你覺得常靖義此舉,真的隻是單單爲了他的生意?”
明庭眼中劃過一束光線,笑道,“你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孫紫搖了搖頭,仔細琢磨了片刻,“我也說不上來,隻不過我記得你當初很笃定的說過,常淩倩回想辦法再回文家,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别的看法。”
見明庭沒有回答,孫紫繼續道,“今天鬧的這一出,很明顯他們父女間起了嫌隙。當然,也不排除是他們故意做戲給我們看。但常靖義就真的這麽沒腦子?要知道文大人現在受了朝廷的重視,别人即便不知道,他常靖義應該也能略聞到一些風聲。就這麽當着文大人的面掃他的威嚴,壞他名聲,文大人不将他視作仇人就不錯了,還指望文大人能在生意上放他一馬?怎麽想都說不通。”
“過來。”明庭坐在輪椅裏,仰着頭對她道。
孫紫不明所以,俯下了身。
明庭趁機一仰頭,在她嘴上輕啄了下。
“說的不錯,獎勵你的。”
孫紫霎時睜大雙眼,臉又火燒了起來。這人,跟他說正經事他也這麽不正經!
捂臉,嬌羞。
緊着兩步給他“嗖”一下推回房内,然後自己則氣呼呼的坐到了座位中。
明庭笑意不減,卻沉下了語調。
“那時候,我也不斷定常靖義會用什麽樣的方法,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會送常淩倩回來。”
不過他也覺得常靖義過于急躁了些,還是說他已經等不及了?
“爲什麽?”孫紫看向他,卻驚覺明庭此時的目光變得有些嚴肅。她也不由得跟着緊張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着我?”
明庭回望向她,“小紫,你記不記得當初我曾經跟你說過,文瑾瑜是被大榮人所害,才導緻他面容受損,終生不能行走?”
孫紫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你說是因爲大榮人忌憚文公子所制的連弩圖,所以才會下毒害他……可是這跟常靖義有什麽關系?”
“若是我沒有猜錯,給文瑾瑜下藥的人,便是常靖義。”
孫紫瞬間呼吸一滞,血液都涼了幾成,她木然的盯着明庭,“這是什麽意思?”
明庭放在體側的拳悄悄握緊,“我早就查到常靖義這個人的身份有問題,他不是大齊的子民,他的真實身份是大榮隐藏在大齊的奸細,專門對付我大齊民間的能人異士,若我沒有猜錯,他這兩次送常淩倩進府,應該都是沖着‘文瑾瑜’而來。或者說,其實是沖着你來。”
孫紫驚怔,一股涼氣從四肢百骸湧上她的頭頂,大腦瞬間放空!
怎麽會是這樣?
明庭繼續看着她,繼續道,“穆老爺子這些年長年卧病在床,我找人去查探過,實際他的身體并沒有什麽大礙,隻不過是中了大榮獨有的毒藥,讓他看起來像是重病一般。
綏遠縣這種小地方,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認出這種毒素,所以即便來再多的大夫,都隻能将其當做疑難雜症,束手無策。文瑾瑜的病是,穆老爺子的病亦是。隻不過文瑾瑜的毒要比穆老爺子更厲害一些罷了。”
聽聞他的話,孫紫下意識的抱緊自己。
她從來不懷疑明庭。
所以……
常靖義是大榮人,那她是誰?
明庭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她此時定是心緒難甯。站起身,扶在她椅子的兩側,“那麽現在,小紫你要告訴我,你心裏究竟有沒有你的這個親生父親。”
孫紫豁然擡起了眼簾。
……
于明庭來講,他當然不希望孫紫心裏有那樣一個人。
不是因爲其他,而是上一世時,她的這個親生父親在得知她才是國師預言的那個人時,便對她趕盡殺絕。
常靖義此人,眼裏心裏隻有自己。所以明庭有的時候不禁會發出和孫紫一樣的疑問。
怎麽當初穆家小姐就看上了這樣一個狼子野心的人。
難不成就是因爲他那張出類拔萃的臉?
可問題是,小紫呢?上一世她選擇将常靖義親手送進大牢,這一世她又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孫紫壓下翻騰的心緒,盡量用最平靜的語氣問他,“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是我爹?”
“在天牢。”明庭淡淡道。
孫紫哽咽着聲音,“你都聽到了?”
明庭沒有回答。
孫紫心裏亂了半拍,“我……我曾經無意間聽到劉陳氏和劉旺說過我的事情,所以……”
“小紫,你不用解釋。”明庭半跪在她面前,“無論你是誰,都不影響我對你的感情。我隻是想知道,你對常靖義抱有什麽樣的心态?他的身份一旦曝光,朝廷定然不會饒恕,可若是你不舍,我就饒他一條性命。”
“饒他?”孫紫目光似是藏着冰刃,卻又夾雜着淚光,她反問道,“他有什麽好值得饒恕的?是他害死了我娘?還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給我祖父下毒,霸占穆家的财産?你放心,我對他沒有半點感情,他做下的那些罪孽,他就算被千刀萬剮我也不會有半點同情。”
明庭長舒了一口氣,伸手将她抱在懷裏,“你這麽說,我便放心了。”
孫紫狠狠地吸了一把鼻子,安分的在他懷裏趴了半天後,忽然劇烈的掙紮了起來。
“你明明早都知道,爲什麽不跟我說?爲什麽不告訴我?你知道我一個人藏着這些秘密心裏有多難過嗎?明庭,你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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