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陰冷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麗妃眼前一黑,頓時昏迷過去。

麗清宮的下人們慌了,一陣兵荒馬亂般的忙碌,麗妃還是沒有醒。

這下蘭妃也有些害怕了。她隻是爲了争寵,又見麗妃和她去往同一個方向,肯定是去見皇上的了。

她都半個月沒見着皇上了,豈能讓麗妃搶先。

東唐使臣替東唐三皇子求娶麗妃的女兒十七公主,這件事不是什麽秘密,當時皇上雖說考慮,并沒有明确答複,但是這種事的走向結果,多半都是同意的,畢竟,兩國建立友好邦交,比起兩國打仗要好得多。打戰打的是銀子,而且,傷的是百姓,能用一個公主,就拉近兩國的關系,哪個皇帝不會同意?

再說,雖然有些公主是能在京城招驸馬的,但是公主受了百姓供奉,錦衣玉食,本身就有一個和親的職責。

想到麗妃有個女兒在皇上面前承歡,皇上喜歡,所以連麗妃宮裏也多去好幾回,蘭妃早就心中嫉妒,現在她的女兒要和親了,看她年老色衰,還能不能得皇上繼續這麽寵愛。

看到麗妃的憔悴,她當然以爲麗妃是不想十七公主和親。所以故意拿這件事來刺麗妃幾句。

可她萬沒料到,麗妃自己竟然不知道,而且,她聽到後竟然還急暈了。

雖然後宮中很多人都知道這回事,可是畢竟沒有明诏,她這麽說本意是爲了刺一刺麗妃,現在刺出問題來了,她也吓得花容失色,哪裏還敢去見皇上,急忙就下令回宮去了。

這邊麗妃突然昏迷不醒,這樣的事當然是要報與皇上知道的。

皇上這些天也是在考量和親的事,本來他已經決定了,現在十七公主這一病,他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了。

正好,東唐使臣遞了折子進宮,想要請見,皇上想跟他們談談換人的事。

聽說麗妃病了,畢竟是寵妃,皇上自是要去看她的。

到了麗清宮,麗妃形容憔悴,看起來奄奄一息,幾乎命在旦夕,而十七公主臉上的瘡,和他兩天前看的那一眼一樣,毫無好轉。

麗妃悠悠醒轉,見皇上在榻邊,哪裏還忍得住,哭着請示皇上不要讓莺兒去和親。

看麗妃哭得不能自巳,皇上也挺心疼的,再說,十七公主都這個樣子了,就算他有心要讓十七去和親,也要人家願意。禦醫辦事不力他很不爽,不過現在,他也隻好安慰麗妃沒有這個打算。

麗妃趁機将孟羅地人的話說了一遍。

皇上對孟羅二人這麽些天了還治不好十七公主,心中不悅,不死毒醫傳人,這個名頭還是挺有份量。

皇上知道不死毒醫的能耐,但是,當初不死毒醫連他也敢坑,皇上肉疼了好久,對不死毒醫的印象可不好。

他不想這麽大張旗鼓的隻尋一個不死毒醫傳人,離了不死毒醫,難不成還沒有人治病了?當然,不死毒醫的傳人要是能來,那也可以。

現在十七這樣子,和親是沒有指望了,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女兒死。他是皇帝,是南夏之主,整個南夏都是他的。他就不信江湖之中沒有奇人異士,沒有人能治好十七!

再說,現在東唐還等着回複,皇上總不好說十七長了惡瘡,直接一張皇榜貼出去,就什麽都不用說了。

那邊東唐使臣果然令一個醫者進宮,敢揭皇榜的并不多,東唐使臣随行的這位,原本也是東唐宮中的禦醫,醫術挺高明。

不過,他并不是揭皇榜,而是由東唐使臣舉薦。

東唐爲什麽舉薦醫者,這意思很明白。

皇上自然也不會不允。

東唐的醫者在看到十七公主之後,心中對南夏的禦醫還很鄙視。不過是痘瘡而已,時下,痘瘡雖然看起來極爲兇險恐怖,但因爲是一種常見病,醫者已經有了成熟的治療方法。

當然,那種治療方法也的确不是誰都會的。

沒想到南夏的禦醫竟然連痘瘡都治不好。

孟彰羅甲二人巴不得有更多的醫者來一起分擔這份兇險,還把之前的醫案拿來和東唐禦醫一起讨論。

東唐禦醫看了醫案之後,原本輕視的眼神就收斂起來,被一抹驚訝替代,再看藥方,痘瘡的藥方并沒有錯,連份量也沒差分毫。

等到把過脈,暗暗吓了一大跳,臉色就凝重了。

看來,并不是南夏的禦醫不行,而是這位十七公主的病,着實詭異。

尤其是隔着薄薄的紗帳,宮女沾了十七公主臉上瘡疤裏的黃水給他看時,透過紗帳極小的縫隙,他清楚地看見了那位公主頭上滿布惡瘡的模樣。

這位東唐禦醫連藥方都沒留,便離去了。

十七公主的畫像很快便畫好,東唐使臣找到極風樓,花五百兩銀子,要求七天之内送到東唐。

極風樓接了這單生意,第六天裏,這幅畫像便遞到了東唐的三皇子手上。

東唐三皇子年方十八,是東唐陳貴妃所生,眉眼精緻,隻是長相偏陰柔,尤其是笑的時候,陰陰冷冷的笑意讓人感覺如毒蛇盯上了一般。

三皇子十五歲建府,這府是皇上賜的,分外氣派。宮中的貴妃生恐這個兒子短缺了什麽,好東西不要錢地往他府中送,使得三皇子府非常富有。

三皇子在主院右側的弘鼎閣中。

弘鼎閣鑲金嵌玉,金碧輝煌,地上鋪着毛茸茸的毯子,三皇子穿着一身紅衣,席地而坐。旁邊的桌上有好酒好菜,他的腳邊兩個穿着輕衫的絕色少女正左右服侍着他。

他衣衫敞着胸,眼眉間帶了幾分笑意,但仔細一看,卻又隻見一片陰冷。

一個少女斟了酒,遞到他的唇邊,他就着少女的手将酒喝了,神态懶散,明明是個男子,但唇紅齒白,嬌豔如妖。

他皮膚雪白,看起來顯得有些弱,但是此時衣衫敞開了,卻能看見裏面勁健的胸肌,顯然不像外表這麽斯文弱質。

下人遞了使臣千裏傳回的畫和信,三皇子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順手把畫卷扔在地毯上,拆開了信。

一目十行般掃完信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到畫卷上,自語道:“生病了?變醜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右邊給他捶腿的少女臉上,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漫不經心地道:“要美女,本王這裏多的是。本王要的,是那個人罷了。”

那少女嬌媚地笑着,笑容中帶着讨好和畏懼。

三皇子松開手,輕輕撥了撥畫卷,讓它在地毯中滾動。

他原本不準将那畫卷打開,不管那個小女子變成什麽樣,他都要先娶過來再說。

不過,畢竟十多年了呢,還是有些好奇,到底變得有多醜。

他纖細又瘦長,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抓住畫卷,展了開來。

看着畫像中的女子,當目光落在那張臉上,他手一抖,吓得把畫卷都丢了,這是醜嗎?這還是人嗎?

倒酒的少女還好,沒有看到畫像,但是捶腿的那個,剛才離得近,剛好看了一眼,也吓得驚叫了一聲。

這一聲叫出口,她的臉色主變得和紙一樣白,急忙跪在地上,整個身子俯伏,如同篩糠一般。

三皇子陰鸷的目光掃過那個少女,狠狠地瞪着掉落的畫像,陰沉着臉道:“那個麗妃長得天姿國色,原本以爲她的女兒至少也能有三五分神韻。沒想到竟然真長成了一個醜八怪。”

想到當初那個刁蠻的小女孩叉着腰在南下的皇宮裏罵他醜八怪的情景,他還記得那眉眼,和畫像中十分相似。

可惜,眉眼之間,瘡疤連綿,一片黃液從那瘡疤裏往下流,那已經不是醜了,那是惡心。

他哼聲冷笑,手指收攏,踏前一步,重重地踩在畫冊上,腳尖碾了碾,一把将伏在地上的少女抓起來,聲音溫柔平靜,柔和地道:“你看到了?醜不醜?”

那少女被他大力抓着,好像抓着一個布偶一般,她很疼,眼裏一片痛色,卻不敢叫疼,聽了三皇子問話,她嘴唇顫抖,道:“醜……”

三皇子自己也說了醜,她說醜應該沒有錯!

三皇子眯了眯眼睛,道:“大聲點,本王沒聽到!”

那少女吓了一跳,急忙大聲道:“醜!”

“的确,醜啊,醜得本王都不敢看了。”三皇子輕輕笑了,他将少女圈在懷中,白而略帶冰涼的手指輕輕地觸着她的臉,似欣賞似贊揚:“像這樣冰肌柔骨,才叫漂亮啊!”

那少女眼裏有一抹喜色,能被選在三皇子身邊的,當然都是漂亮的女子,但是能被三皇子誇的可極少。

隻是,她的喜色還沒有從眼睛裏蔓延到臉上,一張臉突然就漲得通紅。

原本輕撫着她的臉的三皇子勁瘦的五指不知何時移到了她白雪般的脖頸處,突然用力。

喉間空氣被奪走,少女無法呼吸,眼睛裏一片恐懼,看着三皇子的眼神裏帶着祈求饒命的神色,然而,三皇子的手不但沒松開,反倒在慢慢收緊。

旁邊斟酒的少女吓得花容失色,身子瑟瑟發抖。

三皇子眉眼間一片陰戾:“醜也是你能說的嗎?賤婢!”

随着他的手收緊,那少女喉間再無氣息,她無力地掙紮了幾下,再沒有聲息。

三皇子将手松開,少女仍還溫熱的屍身跌落在腳邊。

他聲音平靜地吩咐道:“拖走!”

就在轉眼間,他殺了一個少女,但卻好像隻是踩死了一隻螞蟻般。兩個侍從極快地從門外過來,一左一右把那少女的屍身拖走,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了幾百回。

三皇子目光落在另一個少女身上,臉上竟然笑盈盈的,那少女吓得雙腿打顫,但卻既不敢說話,也不敢走開。

三皇子悠然道:“你說,這麽個醜八怪,本王要不要娶?”

那少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她哪裏敢回答?連連磕頭道:“王爺饒命,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敢猜測王爺的事!”

三皇子眯着眼睛,盯着少女的頭頂,那少女雙肩不住抖動。

三皇子慢悠悠地笑道:“你很聰明嘛!本王的事,當然不是一個奴婢能猜測的。你還跪在地上幹什麽?還不給本王倒酒?”

那少女急忙起身,提壺去倒酒,隻是手實在哆嗦,差點将酒灑出來。三皇子饒有興趣地看着,興緻似乎還不錯。

少女把酒呈過來,三皇子接過,心情極好地笑道:“那一年,本王才七歲,父皇帶本王去南夏,本王知道,其實父皇有意留本王在南夏當質子。那時候的南夏多強啊,兵精将廣,國力強盛。而我東唐,因爲父皇要從皇伯父那裏搶皇位,兩兄弟打呀打,死了好多人,等父皇搶到皇位時,東唐就不如南夏了。”

少女手中的酒壺都幾乎握不住了,什麽和皇伯父搶皇位,什麽當質子,這些話,她哪裏敢聽?

她急忙放下酒壺,又伏跪下去。

不過,三皇子似乎沒有留意她,繼續道:“父皇擔心他千辛萬苦搶過來的皇位坐不了幾天,東唐就會被南夏吞并,要想向南夏示好,那當然是遣子爲質最能表誠意。你知道爲什麽是本王嗎?”

少女自是不會回應,也不敢回應。

三皇子也不在意,自問自答道:“因爲他舍不得他的嫡皇長子,畢竟要立爲太子的。我這個皇三子,本來就不是他喜歡的女人所生,扔了也不可惜,哪怕死在南夏,他也不會在意!”

“要留在南夏呢,也許從此不能回東唐呢。本王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啊!在南夏的皇宮裏,本王遇到了那個丫頭,當着一殿人的面,那丫頭指着本王說,‘父皇,不要留下他,他哭起來醜死了’!”

他的唇角勾起來,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回憶,一個八歲的孩子,躲在角落裏哭,沒想到被個小女孩看見了,可他卻沒有發現。

三皇子唇邊的笑意漸冷,幽幽地道:“好笑不?就因爲這個小丫頭的這句話,本王沒有被留下。那個丫頭啊,她說本王醜!她竟然看到了本王哭,你說,她該不該受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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