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遷就
除了路惟靜忙得不可開交之外,在場的其他人隻能默默地看着這生離死别的一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拉斐可能是感觸最小的那個,她覺得隻不過是動物生崽而已,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動物難産而死,就算是順利生下來,也可能當即就被其他猛獸吃掉,沒什麽可傷心的,事實上也确實差不多。
15号是情緒起伏最激烈的,因爲她對貝塔的感情比較深,雖然更多的是貝塔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看到它有了孩子的喜悅,但也有一部分令她無端聯想起自己如天涯浮萍般的身世,有點兒那麽物傷其類的感覺。
江禅機試探了一下阿爾法的呼吸,确認它真的死了,這事還得跟學校說一聲才行,看看怎麽處理它的屍體,多半是火化或者制成标本,後者聽着有些殘忍,但也未嘗不可能,畢竟它隻是動物。
他沒想到的是,憶星卻在這時候爆發了,她突然怒道:“想罵就罵吧!爲什麽不罵我?是不是因爲有求于我,所以不敢得罪我才不罵?”
無論是江禅機還是15号都愣住了,連路惟靜在縫針時都撇了他們一眼,15号不清楚他與憶星之間在不久前發生的那點嫌隙,因此不明白她這是發的哪門子瘋,但她冷臉回道:“你們要說什麽可以去外面說,貝塔剛生完孩子,需要休息。”
江禅機心說這都是姑奶奶,哪個都不敢得罪,他怕憶星又甩袖離去,他肯定攔不住,而憶星眼看已經有這個架勢了,趕緊對她說道:“你誤會了,來外面我給你詳細解釋。”
憶星繃着臉,從被拆掉門的房門中大踏步走出去,看樣子如果江禅機不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她就要分道揚镳了。
江禅機緊跟着她來到外面,問道:“我們爲什麽要罵你?”
這在憶星看來不就是廢話嗎?她往屋裏一指,懶得多說,“那隻阿爾法!”
江禅機又愣了愣,這才回過味來,“你的意思是,你把阿爾法害死了?”
他終于理解憶星爲何突然翻臉,因爲她感到了内疚,但這是好事,内疚證明她已經獲得了善良的道德感。
“不不,你想多了,其實阿爾法早就快不行了,不信你去問實驗室裏任何一個老師,她們都會告訴你阿爾法時日無多,雖然大部分動物在人工飼養環境下都會獲得比野外更長的壽命,但阿爾法和貝塔并非一般的動物,它們已經站在智慧生物的門檻上了,而智慧生物被長期囚禁着就會精神抑郁而短壽,這是無解的,偏偏我們還不能把它放歸野外,因爲它們是孤雌生殖,哪怕隻有它自己,也能繁衍出一堆後代,這是我們無法承受的後果,不能因爲可憐它就把它放了,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它慢慢衰弱……”他快速解釋道。
憶星臉色稍霁,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或者覺得這些解釋不是他的智商能在短時間内編出來的。
他繼續說道:“你說是你害死了阿爾法,我承認它今天的死亡與你有一定的關系,但即使你很小心地把它送過來,它也多撐不了幾天……況且,它的死亡并非毫無價值,如果你沒有用最短的時間把它送過來,貝塔可能就會死,貝塔的孩子可能也活不下來,要不你現在進屋去問問大家,有沒有人責怪你害死了阿爾法,我相信是沒有的,你現在就可以進去問。”
憶星的突然爆發一半來源于她的無知,另一半來源于她還在爲之前的嫌隙耿耿于懷,所以将兩件原本不相幹的事件強行牽扯到一起……這也算是日常生活中很常見的翻舊賬或者牽強附會,畢竟人在生氣就容易鑽牛角尖,誰也不能免俗。
現在前一半已經解釋清楚了,江禅機也沒有逃避後一半,幹脆趁現在把話說清楚:“你覺得我們因爲有求于你才事事遷就你,這當然是不對的,我們确實有求于你,但并不意味着在你犯了錯的時候還會視而不見地偏袒你,這點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應該相信學院長她們的道德水準……話又說回來,如果你沒做錯什麽,我覺得遷就一下也是無妨的,難道朋友之間不應該互相遷就麽?”
憶星這段時間的心結在于,她能感受到除了極個别的人比如某位姓周的學姐之外,大家對她都很好,她也很享受這種氛圍,但自從在雨林裏得知内情之後,她開始懷疑大家對她的好到底是因爲喜歡她,還是因爲有求于她——作爲她來說,這确實是很重要的問題,如果是後者,一切就顯得太虛僞了,還能有什麽是真實的?
“真的?”她問。
江禅機剛才說了一大堆,不清楚她問的“真的”是指哪點,便随手又向屋裏指了指,“你去問嘛。”
憶星又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回室内,路惟靜已經結束了縫合,貝塔的況狀穩定,畢竟曾經是體質強悍的野生動物,隻是需要休息和補充營養。
15号則是蹲在貝塔旁邊,盯着它和兩隻小幼崽在看。
憶星輕咳了一聲,吸引了15号和路惟靜的視線,然後眼神瞟向一邊,低聲問道:“你們不怪我害死了阿爾法?”
15号皺了皺眉,費解反問道:“啥?”
路惟靜的回答與江禅機如出一轍:“阿爾法性格剛烈暴躁,很早以前就郁郁寡歡、進食減少,我們早預期它的壽命已經沒多久了。”
現在反而是憶星感覺尴尬和無地自容,恨不得再次失憶,忘掉剛才發生的一切,但……還是算了吧,起碼她的誤會和心結被解開了,也不用再懷疑人生。
15号說道:“如果你覺得對不起阿爾法,就最好更努力一點兒,别讓貝塔也像它一樣客死異鄉!”
這次輪到路惟靜納悶了,“努力什麽?”
15号搖頭,“沒什麽,謝謝您,路醫生,麻煩您特意跑過來一趟。”
路惟靜也沒在意,以爲是她們這些小女生之間的恩恩怨怨,跪在地上做了半天手術,現在她腿疼得隻想回去躺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