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孵化室的水池,可以說是一個天然的培養皿,憶星從那裏誕生出來,浮空燈籠也從那裏孵化出來,18位學姐在那裏面泡了至少幾年,容貌和身體一點兒沒有老化,雖然可能心理上覺得有點兒惡心,但不得不承認泡在裏面确實是好處多多,隻是他沒想到還能令斷肢再生——當然肯定不是像泡澡一樣泡進去就行,少校斷肢已經愈合的傷口創面肯定也要做一定的處理,但若是能令她右臂生長出來,哪怕是比左臂細弱,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根治她的幻肢痛了。
然而,這就意味着必須把少校帶到諾亞星,持續少說數月時間,那麽她本人的意願又如何呢?她是否願意跟着一起去?
以江禅機對她的了解,她不太可能願意,别說什麽永生的誘惑,她根本就不怕死,那邊既沒有酒,也沒有她誓死保衛的土地,所以這個辦法好歸好,卻未必可行。
在少校醉酒的情況下,沒辦法跟她商量,再怎麽樣也隻能等她清醒過來再說,江禅機不打算在這裏過夜,他給她們留下一部分錢之後,就先行離開,打算趁着夜深人靜去見格桑拉姆,順便還錢。
一路飛回學校,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尚未完全消退,這次飛行真有一點騰雲駕霧之感,換句話說就是飛得歪歪扭扭,好歹沒有飛到别的地方。
上次是因爲情況特殊,所以直接隐身抱着格桑拉姆進入她和周雙生的宿舍,而這次的時間稍微有點兒尴尬,不知道她們睡覺沒有,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在宿舍外面敲門。
不過當他在她們宿舍門口現身之後,正好旁邊一間宿舍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女生穿着睡衣從裏面走出來,見到他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并不是因爲他認識她,而是怕她認出自己。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這個女生隻是看了他一眼,就抱着一份筆記匆匆跑去别的宿舍了,大概是臨近期末考試來找同學複習的。她沒有驚訝于他穿着便服,畢竟這是宿舍,大家都換上了便服或者睡衣。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人是很容易自大的,他下意識地以爲自己在學校裏已經是天下誰人不識君了,但時代變了呀,一代新人換舊人,誰又會聽說過幾年前的過氣校園明星呢?就像他對除了簡靜岚之外的17位學姐全無概念一樣,盡管她們每個人都曾經是叱咤風雲的人物,但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校園明星,他甚至沒必要如此躲躲閃閃,要是向王葉菲學院長借來一身校服,他說不定可以大大方方走在校園裏而不怕被人認出來——當然僅限于學生,能記得他的老師大概還很多。
他輕輕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開門了,對方顯然沒有想到是他來拜訪,漫不經心地沒有擡頭,可能以爲是哪個學妹或者同學來串門,直到看見他穿的褲子和鞋。
“晚上好,雙生學妹。”他刻意加重了“學妹”二字的語氣,分明看到周雙生腦門的青筋蹦了蹦,但是她敢怒不敢言。
“是誰?”屋裏有人察覺到異樣,問道。
周雙生瞪了他一眼,閃身讓開,對裏面說道:“找你的。”
江禅機探進上半身,向一臉迷惑的格桑拉姆揮手道:“我來找你們玩了。”
格桑拉姆沒有穿睡衣,而是穿着一身寬松運動服,半躺在床上,手裏拿着書和筆記,顯然也是在準備期末考試,自從江禅機他們那屆之後,由于來自“通道”的威脅消失了,王葉菲學院長加強了文化課程的教學,就連她們這些超凡者學生也不例外,江禅機隻能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要喊出來的樣子,他趕緊比劃道:“噓!别吵到别人睡覺!”
他反身關上門,看了看周雙生,“我能坐下嗎?”
周雙生還在介意剛才的玩笑,撇撇嘴說道:“随便。”
格桑拉姆已經匆匆從床上下來,但因爲過于激動,她笨嘴拙舌的毛病又犯了,張着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了,帕辛科娃今天向你借錢來着是吧?我替她把錢還給你。”江禅機從凱瑟琳借來的錢裏數出對應的鈔票,遞向她。
格桑拉姆的視線從他臉上落到鈔票上,不由自主地伸手接過來,這時方才艱澀地開口道:“婵姬學姐……真的是你?”
“是我啊,還能是誰?否則雙生學妹不會讓我進屋吧?”他笑道,“你不是知道我已經回來了麽?我看到你在窪地寫的留言了,抱歉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你。”
格桑拉姆百感交集,“婵姬學姐……我很佩服你——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句話。”
“佩服我什麽?”他問。
佩服他什麽?格桑拉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隻是在聽說了他那些極富傳奇色彩的經曆之後,油然産生了巨大的遺憾,在他離開之前,盡管她看出他很受同學和學妹的歡迎和愛戴,但不明白原因,隻有當他離開之後,她才醒悟自己錯過了什麽。
“因爲……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她說。
江禅機想了想,“我覺得,我隻是恰好遇到了那些事,假如換成你遇到那些事,你也同樣會做的。”
格桑拉姆努力思考了一會兒,搖頭道:“我做不來的……”
“你沒有經曆過,又怎能斷言自己做不來?”他反問,“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在簡老師和李老師的教導下,早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如果你否認的話,就是在否認簡李二位老師的教學能力了。”
他又轉頭望向周雙生,“雙生學妹的意見呢?”
他一口一個學妹,占起便宜來沒完了,周雙生恨恨地說道:“我的意見?我覺得格桑拉姆早就比你強了!”
“你看,我就說嘛!”江禅機笑道,周雙生終于不是之前那副冷冰冰的厭世死人臉了。
“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他站起來,知道格桑拉姆想說什麽,又補充道:“我暫時不會離開,咱們還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