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穿模
破解手機密碼對紅葉學院的技術手段不成問題,問題在于破解密碼之後,從手機内存裏上百個app之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并将之按時間線拼湊成一副全景圖,這些app也都各有密碼,不過重複密碼很多,技術老師們經過一夜的加班,終于在不久之前完成了這項繁瑣的工作。
提取出來的内容來自于備忘錄、相冊、購物app、浏覽器、地圖app的到訪與搜索記錄、點評類app等,在手機如此深入日常生活的當今,手機裏能提取出來的信息幾乎可以拼湊出某人的一生,尤其是很多app都是換機自動備份和恢複功能,就算曾經換過手機,照樣可以續上……根據這些加上合理的推測就差不多足夠了。
趙曼作爲一個受家庭影響而走偏了的少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會變成現在的樣子經曆了長達數年的轉變過程,而在她母親與現任丈夫結婚之前,她家雖然物質上不富裕,但她還是像是一個普通少女那樣成長,尤其是校服文化令大家的日常穿着沒什麽不同,她沒産生多少心理上的自卑。
母親再婚後,她的手頭一下子變得寬裕了,吃的東西也好了,正趕上她進入青春期,所以身高噌噌地長。
剛開始一切很和諧,你好我好大家好,母親也覺得自己慧眼識珠,找了個好丈夫,但後來舉家搬進這棟别墅後,事情悄然起了變化。
期間的種種事件很容易想象,總之趙曼的心态也改變了,更令她絕望的是親生母親也不支持她,反而罵她,因爲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而且還警告她不要亂說。
那個男人也吓唬她不要亂說,否則就把她們娘倆掃地出門,淪落到大街上當乞丐——成年人肯定不吃這種恫吓,但她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禁不住吓。
她在學校裏成績算是中等偏上,但不太穩定,而且她較爲内向,算是個小透明,老師不太關注她,同學也因爲她顯得很陰郁、不會聊天、總把天聊死、對時尚一竅不通不跟她一起玩,她無處訴說,也沒有其他途徑來沖淡心裏的苦悶。
尤其是當周末或者放假不用上學的日子裏,她很怕母親出門,無論是買菜還是跟朋友逛街,由于小區偏僻,總要很久才回來,而繼父總會稱這段時間騷擾她。
于是,母親出門期間她總會把自己關在卧室裏,反鎖門,或者用家具堵住門,直到母親回來爲止,但有個問題,就是她卧室裏沒有衛生間,她有尿意的時候又不能像男生一樣用瓶子解決問題。實在憋不住的時候,她耳朵貼着門闆傾聽外面的動靜,聽到腳步聲下了樓,她才飛快地沖出房門,沖進廁所裏,再把廁所門反鎖,解決完問題之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沖回自己卧室,若是沒有機會就一直在廁所裏待到母親回來。
那個男人很快發現了她的小技巧,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開始了他經常會故意重重地踩着樓梯下樓,但實際上沒有下到一樓,而是等在樓梯間裏,她一開門他就向她卧室沖過來,還好他畢竟年紀不小了,腿腳慢。
開門有危險,她就往往選擇硬憋,因此而尿褲子的時候不在少數,每次尿褲子就會挨母親的打。
從那時起,她第一次誕生了某種念頭——如果能安全地抵達廁所,并安全地從廁所返回房門該多好。
每當她夜裏睡覺有尿意的時候,總會夢到自己戰戰兢兢地等在卧室門口,明明門外幾步遠的地方就是廁所,她卻不敢開門,隻能屈辱地尿了褲子。
這樣的夢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然後突然有一天,夢境産生了變化,她站在卧室門口,腹部的脹痛令她忍不住向前躬着腰,冒汗的額頭頂着門,左手捂着肚子,就像每次憋尿時的動作一樣,但這次有所不同的是,門闆像是突然消失了似的,她失去支撐,踉跄着向前沖出去幾步。
她一驚,就算是在睡夢中,也能感受到那種發自心底的戰栗,差點直接醒過來,因爲她以爲自己把門打開了。
但是回頭一看,卧室的門還關得好好的。
夢的特點就是不會太講邏輯,如果是現實中,“關着的門不可能穿越”這條常識會牢牢限制住她的思維,而在夢裏她像是一下子接受了似的,反正走廊裏沒有那個男人的身影,她隻想趕緊解決生理問題。
又有奇怪的事發生了,當她的手去擰廁所的門把手時,手竟然直接穿過了門把手。
她又是一驚,趕緊将手抽回來,仔細一看,手部并無異常,也沒少根手指。
她再次去握門把手,依然像剛才一樣,手直接穿過去,就像是……門把手是幻影,或者她的手是幻影,或者像是遊戲穿模了。
沒錯,就像是遊戲穿模。
電腦課上玩遊戲的時候,由于學校電腦隻帶得起一些老遊戲,她有時候就會遇到這種現象,遊戲人物的肢體穿過了牆壁等障礙物,從障礙物另一頭穿出來,有時候會産生很搞笑的效果。
做夢的人不會很講邏輯,而且她也不是一個很理性的人,發現手能“穿模”之後,她又試着去觸碰門闆,還是輕而易舉地穿過去,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直到整條胳膊都探入門闆中,接着是肩膀、胸、頭、腿……直到整個身體穿了過去。
她出現在廁所裏。
明明沒有開門的動作,她卻進來了。
她試着再出去,也很簡單地回到走廊。
進,出,進,出……全無阻礙。
夢裏的她感覺很好玩,享受到了難得的開心,第一個念頭就是以後可以安全地穿行于卧室與廁所之間。
不過還是先把生理問題解決了再說,肚子已經快憋爆炸了。
她想把廁所門反鎖,但……辦不到,這就尴尬了,現在無論是誰,擰動門把手就能進來。
趕緊尿完了吧,他不一定會這麽巧出現。
她走到馬桶前,然後坐了下去……坐了個空,馬桶并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坐空産生的跌落感令她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
夢?
卧室裏還是黑乎乎的,些許路燈的亮光從窗外透射進來。
她看了看鬧鍾,是夜裏兩點半。
人在做了有意思的夢時,醒來後總會忍不住回味,如果時間允許的話,還想睡個回籠覺把夢再續上。
趙曼也留戀剛才的夢,但肚子的脹痛感是真實的,可能就是因爲憋尿才做了剛才那個怪夢吧。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就好了……
她心中充滿了遺憾和失落,想閉上眼重溫那個夢,甚至續上那個夢,但必須要先去尿尿,否則不可能再睡着。
晚上倒相對安全,母親在家,而且那個男人也不可能一整夜等在走廊裏,于是她坐起來穿上拖鞋,打算去上廁所。
走到卧室門前,她停住了。
現實的常識告訴她,穿門是不可能的,夢就是夢,不要跟現實混爲一談。
她已經夠倒黴了,如果再因爲分不清夢和現實被送到精神病院,那還不如下次劃手腕時使點兒勁兒,幹脆死了算了。
聽說精神病院裏的男護工和醫生會趁年輕女病人服藥神智恍惚的時候占她們便宜,甚至做一些更過分的事,那些女病人更倒黴,比她還倒黴,她們講的話是絕對沒人信的。
盡管她明白這些,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試試,夢裏那種自由自在通行無阻的感覺實在太新奇了。
反正沒人看見,就試一次,一次就好。
她的手沒伸向門把手,而是緩緩伸向門闆。
她沒抱多大的希望,頂多10%的希望吧,她已經能想象到手指觸碰到堅硬門闆時的感覺了,然後狠狠嘲笑自己一番。
但如果……能成真,她會很高興。
奇迹發生了,她的手真的穿過了門闆!
夢裏不講邏輯,現實中講邏輯,而現實中的邏輯被推翻的時候,她受到了比夢裏更大的沖擊。
她驚恐地抽回手,臉色蒼白,冷汗都冒出來了。
怎……怎麽回事?
難道……是傳說中的夢中夢?
其實我還沒醒,依然在做夢?或者是在夢遊?
她反複檢查自己的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拍得啪啪響,幾乎是在抽自己耳光。
現在……應該醒了吧?
她再次伸手去觸摸門闆。
手還是像剛才一樣,暢通無阻地穿過門闆。
這……這不正常!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有夢中的經曆,她一定會更慌張,但夢就像是爲她做了一次預演似的,稍稍爲她提供了精神上的緩沖。
難道并不是我在做夢中夢,而是剛才的夢……某種程度上是真的?
一兩分鍾後,她從震驚中略微緩過神來,咬緊牙關,再次将整支胳膊伸向門闆。
門闆就像是遊戲穿模一樣被穿透了,她的肩膀、胸、頭、腿相繼沒入門闆,從門闆的另一側出現。
她站在走廊裏,小夜燈提供了勉強夠用的照明。
夜靜悄悄的,萬籁俱寂。
不過似乎有些太靜了……
夜晚雖然安靜,但總會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聲音,比如車輛駛過的聲音在夜裏就會傳得格外遠,有人醉酒耍酒瘋唱山歌的嚎叫,空調室外機的嗡嗡聲更是會響一整夜,還有那個男人的鼾聲……然而這一切她全沒有聽到,周圍是絕對的寂靜,仿佛聲音全被隔絕于走廊之外。
啊……我明白了!
她仰着看着天花闆,突然有一種醍醐灌頂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了,隻不過是一款遊戲而已。
我、母親、他、别墅、學校、老師、同學……一切的一切,我們自以爲真實的生活,其實隻不過是一款遊戲而已,我們都以爲自己是人生的主角,其實隻不過是遊戲裏的NPC,還是無足輕重的那種。
至于這遊戲是誰做出來的,她傾向于認爲是外星人,就像電影裏那樣,科技遠遠領先于人類的外星人。
而她,也許她是一個稍微有點不同的NPC,或者外星人的程序設計中出了一點點纰漏,令她可以穿模。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到這方面去的,反正這個念頭一下子就湧進她的腦海裏,可能是睡懵了吧。
當時剛剛覺醒能力的趙曼急需于一個她可以接受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無論如何不能是自己瘋了,把鍋推給外星人簡直是萬能的理由。
也正是因爲她歸咎于外星人,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裏,她并沒有像22号或者其他剛覺醒能力的孩子一樣求助于互聯網,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意識到跟外星人無關,而是她覺醒了能力。
找到合理解釋的趙曼漸漸鎮定下來。
反正是遊戲而已,何不放肆地快意人生?
不過在快意人生之前,還是先快意一下膀胱吧,她實在快憋不住尿了。
她将手伸向廁所門,然後又收回來,這次她幹脆直接走向廁所門,并且毫無阻礙地穿過去了。
她出現在廁所裏,盯着光可鑒人的馬桶。
不會吧……
夢的結局千萬不要成真啊!
如果她一屁股坐下去,結果屁股穿過了馬桶,那……她難道要尿在地上?
她緩緩向馬桶坐下去,沒有像夢裏那麽冒失。
大腿觸碰到了什麽東西,馬桶圈熟悉的觸感回來了!
還好,沒穿過馬桶。
她慶幸地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醞釀地幾秒鍾,痛痛快快一瀉千裏地解決了生理問題,腹部終于不再脹痛了,而且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爽快感。
不過爲什麽呢?
她坐在馬桶上呆呆地思考,暫時忘了返回卧室。
爲什麽門闆能穿過去,馬桶就不能?
材質問題嗎?因爲一個是木頭,一個是陶瓷?
她又看向腳下的地闆,如果什麽東西都能穿透的話,她早就應該掉到一樓,然後無止境向地心下墜了……但是并沒有。
她提起褲子,走到洗手池前,試着将手伸過去,如果不能穿透陶瓷的話,就有些雞肋了啊……
然而,這次她的手穿過了同爲陶瓷的洗手池,很輕松。
難道是……我想穿過什麽,就能穿過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