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落網

冰冷的河水無聲而緩慢地從冰棺的頂部流淌下來，外形醜陋的小紅龍被冰封在裏面，四周的冰壁由于凹凸不平，光線如萬花筒般産生了各個方向的折射，從而模糊了它的輪廓，竟然令它有了一些神秘的美感，像是封印着遠古生物的巨大琥珀化石，簡直就像是一座藝術品——霧裏看花之所以被人津津樂道，當然是因爲模糊不清而導緻大腦開始自動腦補，現實裏看到的東西永遠沒有大腦腦補的更美麗。

看着這座巨大的冰棺，在場者都感覺周圍的氣溫又有所下降。

如果換成其他氣溫較爲正常的地方，此時疲憊不堪的奧羅拉根本做不到在短時間内凝固這樣一座冰棺，還好這裏的水溫僅僅是稍高于零度而已。她的任務并沒有結束，小紅龍體内的核輻射源向外散發的熱量時刻都在令與它體表接觸的那部分冰塊融化，外界的冷與内部的熱時時刻刻都在交鋒，而且核廢料的能量密度更高，即使外界度過幾千個春夏秋冬，核廢料依然穩定地釋放着熱量，但至少在奧羅拉的體力得以恢複之前，冰棺尚不至于被融穿。

江禅機試着用念動力把冰棺往旁邊推，但冰棺紋絲不動，因爲流下來的冰水很快将冰棺底部與冰河表面凝固在一起了，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等将冰棺運走的時候，得用電鋸連部分冰面都一起鋸下來才行。

他走向奧羅拉她們，正想開口詢問更詳細的情況，她們也有更多問題想問他，但就在這時，至少從兩個方向的天邊響起隆隆的直升機螺旋槳聲，正在向這邊迅速靠近。

江禅機一驚，能這裏飛行的直升機，基本上肯定是軍用直升機，從聲音上判斷，來自兩個方向的直升機數量遠遠不止一架，音量直線上升，這表明它們幾乎是筆直地向這邊撲過來。

“我正想提醒你，運送鈾棒的車肯定安裝有衛星定位，即使衛星失效，也還有黑盒子那樣的無線電發射裝置。”奧羅拉臉色灰敗，不僅是因爲疲勞，更多的是因爲知道他們大概逃不掉了，已經被兩波軍事力量給包圍了，一波肯定是來自第43号試驗站，另一波大概是來自某處秘密的核彈發射基地。

江禅機有些慌，奧羅拉她們已經跑不動了，當然他想跑的話，也并非就得束手就擒，他自己隐身跑是沒問題，但他不确定能不能連奧羅拉、路易莎、拉菲、伊芙她們都一起帶走，還有弗麗嘉，小紅龍的後續處理也會很麻煩，如果軍方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把小紅龍解凍，那他就白忙活一場了，再說他能逃得到哪去？車輛被收繳之後，難道他要靠念動力飛出這個國家？

他正左右爲難之際，直升機眨眼間就飛到了頭頂，好家夥一下子來了十來架，還有那種機翼下挂導彈的武裝直升機，對付他們幾個小蟊賊用得這麽大的陣仗嗎？也有坐在直升機側面的全副武裝的軍人用帶激光瞄準器的槍械對準他們，紅點在他們身上亂晃，還有人通過擴音喇叭用俄語不知道在喊什麽，大概是讓他們放下武裝投降吧。

江禅機心慕帕辛科娃從短程地對地導彈中救下戰友的英勇事迹，但他可不敢真的拿自己的小命來試驗，畢竟就算是帕辛科娃自己，若是有其他選擇，也不會選擇跟導彈硬剛，所以他隻能乖乖舉手投降。

他看到有幾架直升機裏還有蕾拉和忍者等人的身影，看來她們跟奧羅拉分散之後，還是被捉住了，倒是沒看見羅恩，羅恩這個老練的獵人應該是憑借僞裝躲過了追捕，也正因爲如此，他就更不能獨自逃跑了，跑得和尚也跑不了廟。

幾架直升機負責警戒，另外幾架直升機懸停在冰河上方，貌似特種部隊的蒙面軍人順着繩索滑到地面，相比于江禅機等人，他們顯然更關心帕辛科娃将軍的狀況，他們可能以爲将軍是被江禅機他們綁架了。

軍人們說着俄語，粗暴地把江禅機按到樹上，搜身确定他沒帶武器之後，用捆紮帶将他的雙手反綁，奧羅拉和路易莎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

還有幾架直升機則打算在樹林的另一側降落，就是運送鈾棒的運兵車停放的那裏，不出意外的話，昔拉和伊芙還在那邊。

江禅機着急地大聲用英語申辯，表明自己不是敵人，他不是爲在自己着急，而是爲他們着急，因爲他和奧羅拉她們爲了避免激化矛盾可以容忍他們的粗魯，但昔拉那暴脾氣可是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昔拉絕不可能答應被綁起來，一旦出現死傷，就真的說不清了。

奧羅拉也在用俄語解釋，無奈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再說她們确實攻擊了第43号試驗站，這些大兵根本不聽他們解釋。

這時，虛拟空間裏的小帕辛科娃突然說道：“讓我進入她的體内吧。”

江禅機一愣，小帕辛科娃通過虛拟空間的窗口，以他的視角看到了後續發生的事，他希望她能提供幫助，但他預計她得做很長時間的思想鬥争，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松動了。

“真的嗎？”他忙問，以思維級的速度跟她交流。

“如果這樣下去，你們和他們之間就會出現死傷吧？”小帕辛科娃黯然說道，“雖然還沒有徹底明白這一切，但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去。”

果然，這時候的她就已如長大後的她那樣，擁有一顆善良博愛的心了，她可能是看到這些穿軍裝的人而觸景生情，想起父親的葬禮，從而心頭不忍。

比起這些，她最可憐之處在于，她答應江禅機的請求，就意味着她已經明白、已經接受自己并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這個事實，她隻是一段記憶而已，甚至連記憶都不如，隻是一串0和1組成的代碼，這對任何人而言都太過殘酷。

以前15号明白自己是一個克隆體，隻是真正優奈的複制品，這已經很殘酷了，但好歹她雖然是克隆體，但好歹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而此時的小帕辛科娃隻是一段兒時的記憶、一縷飄蕩的思維，連真正的肉體都沒有，換成其他意志薄弱的人，恐怕早已經發瘋發狂了。

江禅機不知道用什麽話才可以安慰她，平時的他也許能搜腸刮肚想出來一兩句，但現在他真沒有這個心情，隻能勉強說道：“謝謝你。”

小帕辛科娃低頭注視着腳下，寬大的魔術師帽檐遮住了她的臉，顫聲說道：“我是不是從此就會消失？進入她的身體後，會不會……”

“我沒有類似的體驗……但我覺得應該不會，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們本來就是同一人，我想她是不會排斥你的。”他沒什麽底氣地說道，她可能是想說會不會被帕辛科娃本來的意識同化。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至少我會記得你……隻要我還在，你就不會消失。”

他的意思是隻要他還活着，就能在虛拟空間裏重新複制一個她，但新的她與現在的她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她，這又是令人頭大的倫理問題，所以他隻能含糊表述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得到些許安慰。

“謝謝……”她擡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無論她是什麽人，是将軍也好，是罪人也罷，都沒關系，而你隻要牢牢記住自己是什麽人就行了。”尤绮絲突然插言道。

“啊？我是什麽人？”小帕辛科娃呆呆地問道。

“看看你穿的衣服，難道你還用問麽？”尤绮絲反問。

小帕辛科娃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穿的深紫色的魔術師服裝。

虛拟空間的幾秒之後，她又笑了，這次是釋然的笑容，“是呀，對不起，我問得太多餘了，我是一個魔術師呀！”

“是世界上最強的魔術師。”江禅機撇過頭。

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向尤绮絲道謝，她簡單的一句話，就極大強化了小帕辛科娃的人格。

“這話太假了，不過我會向這個目标努力的！”小帕辛科娃笑着舉起魔仗，“請期待我的表演吧！”

兩個軍人正在押解着江禅機，把他推推搡搡地推向一架直升機，但江禅機突然站住不動了，而他們的手也觸碰不到他，就像是推在一堵無形的空氣牆上。

江禅機自顧自地調轉方向，向昏迷的帕辛科娃将軍走過去，一名貌似軍醫的人正在給她檢查傷勢。

他身後的軍人們用俄語大呼小叫，大概是讓他站住，否則他們就開槍了，他沒有理會，然後在奧羅拉和路易莎的尖叫聲中，他們真的開槍了。

但是，沒有一顆子彈打中他的身體，幾十顆子彈全都被空氣牆阻擋了，旋轉着懸浮在他的身後，随着他步伐的遠離，又紛紛掉落在地。

他走到帕辛科娃将軍身邊，用空氣牆把軍醫推到一邊，由于他雙手被反剪，他轉過身，用背後的手按在了将軍的額頭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