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複蘇
眼神是不可能騙人的,有人裝瘋賣傻,但不可能裝植物人,植物人那種呆滞而沒有靈魂的眼神與正常人的眼神很容易區分出來,拉斐的眼神就跟植物人差不多,大部分時間像一潭死水,少部分時間比如進食血液的時候,才顯露出狂熱與野性,江禅機他們也曾嘗試喚醒她的神智,并且似乎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現在她對血液的狂熱也消退了很多,但更進一步的好轉遲遲沒有到來,看來想光靠意志來戰勝化學物質還是很困難的,意志并非萬能。
江禅機已經做好了拉斐注射藥物之後反應不明顯的心理準備,畢竟她受到戕害已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但當她的眼神出現變化時,他就知道有戲,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心靈上的變化會第一時間在眼神上反應出來——拉斐平時的眼神都是直愣愣地注視着前方,視線沒有焦點,似乎是在注視着無窮遠的地方,而現在她的眼神……不再那麽直了,産生了一些顫動、漣漪,哪怕僅僅是迷茫和混亂,就是這麽細微的變化,就足以令人備受鼓舞。
不止是他,在場的伊芙和優奈也跟拉斐相處了一段時間,她們沒他那麽敏感,但隐約也能感覺到拉斐與之前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變化。
拉斐出汗出得太多了,這種淡黃色且粘稠的汗液像是在排出體内的毒素和廢物,或者說是排出被藥物中和的産物,但這麽下去很快就會脫水,江禅機試着給她摘下金屬面罩,倒了杯水遞到她嘴邊,以前她很抗拒喝水,而現在她立刻張嘴,恨不得連杯子都吞下去,一杯喝完了還不夠,眼神依然在盯着空杯子,一杯接一杯地給她倒水喝,這才勉強跟得上她排汗的速度,直到她排汗的速度慢下來,才停止喝水。
剛才爲了安全而跑遠的路惟靜見狀也湊過來,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抹了一點兒拉斐的汗液放到鼻下聞了聞,頓時臉孔扭曲,簡直就如硫磺一樣帶着刺激性氣味,趕緊把窗戶都打開通風,然後找出口罩分發給他們,但這也足以說明藥物生效了,而且效果奇佳、見效奇快。
伊芙無聲地指了指拉斐的手和腳,之前拉斐的手腳都比正常人粗壯,皮膚像是動物的鱗甲那樣硬化,指甲尖利粗長,而現在可以用肉眼看出她的皮膚有所變軟,用尖銳物體輕輕戳一戳就能感覺出來,但當然還是比普通人的皮膚硬得多。
江禅機沒有戴口罩,他怕戴了口罩拉斐認不出他,這種關鍵時刻,能忍還是盡量忍一忍,他把水杯放下,問道:“拉斐,你能認得出我麽?”
拉斐對叫她的名字是有條件反射的,她能接受簡單的指令,但以前的她對後半句話不會有什麽特别的反應,而這次她長時間注視着他的臉,臉上的肌肉一直在微微發顫,她張嘴似乎是想說話,但她太久太久沒有說過話了,幾乎已經喪失了發聲的本能。
“不要着急,慢慢來,如果你能認出我,可以眨眨眼……”江禅機發現她連眨眼都困難,因爲她也太長時間沒有控制過臉部肌肉了,于是改口道:“可以握一下我的手。”
他冒着被她尖銳的指甲狠狠刺傷的危險,将自己的手伸到她的手裏,她果然握了,但握得太過用力,是換成普通人的手都可能會捏碎的那種力道,江禅機不知道這是她不能控制力道還是她的本能在起作用,忍痛說道:“再握一下試試?”
以前的拉斐不能理解這種精細指令,就像給她抽脊髓液時都要他先躺在病床上給她示範姿勢才行,但這次她真的又握了一下,力道比剛才弱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拉斐在流淚!眼淚量少而渾濁,但确實是淚!
吸血鬼化的拉斐可以流血但絕不會流淚,因爲那時的她沒有感情,流淚是感情複蘇的最好表現。
“太好了!拉斐,你終于……”江禅機也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他緊緊握住拉斐那雙粗砺的手,喉嚨像是被念動力屏障堵住一樣。
在拉斐被莉莉絲咬傷并吸血鬼化之前,說實話他并沒有對她有很深的友情,純粹隻是爲了共同的目标而暫時同路的普通朋友,但在拉斐爲了救大家而主動犧牲自己之後,由于自認爲對拉斐負有責任,不能就這麽過河拆橋放着她不管,總得有人來照顧她和監管她,這項任務大部分時間是由他來做,他就如同在照顧一個危險而笨拙的寵物或者智障兒童,雖然費心費神而且時常也會覺得麻煩和厭煩,但慢慢的也會産生感情,哪怕15号在馴化貝塔的過程中也會産生類似于寵物主人的感情,更何況拉斐着實幫了他們很多忙,不論是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都沖鋒在最危險的地方。
“太好了……”
他尚且如此,心軟柔軟的如優奈,更是輕易地産生了共情,淚水嘩嘩地往下淌,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跟拉斐認識了很多年似的。
路惟靜真的是……想破腦袋都覺得難以置信,這種藥到病除的神速簡直令人不可理喻,如果不是目前人類的科技水平達不到,她都懷疑拉斐體内的微生物是人爲制造出來的,而且就是制造者給了江禅機這份藥方,畢竟解鈴最有效率的肯定是系鈴人。
拉斐還是想說話,但她隻能發出沙啞而毫無意義的音節,也許熟悉她家鄉土話的人能聽出一點兒東西,但江禅機他們完全聽不懂,優奈也是出于熱心腸,她一拍腦袋拿來紙筆,意思是既然說不出話,那把想說的寫出來總可以吧,控制手指不像控制喉嚨那麽難。
拉斐也是這麽想的,但當她拿住筆時就感覺有些不對,等她看到自己那雙……怪物一樣的手掌時,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顫抖。
江禅機沒有阻止優奈,如果拉斐并不清楚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那她早晚要面對,他相信她能挺住,因爲她從來不是養在溫室裏的花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