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的笑聲越是想要收斂,便越是憋不住笑的放肆,直把前面互相嬉鬧的小雲她們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今天倒是稀奇呀,小姐和世子爺之間相處的這麽高興。”小雲挽着袖子,兩隻手浸泡在水流之中,卻蹲着身子扭頭往封潇月他們那邊瞧,倒也不怕自己摔下河裏。
“當然得高興了,解決了幹旱這麽大的問題,這換做誰不開心呢?”林潇回應一句,悄悄地站起身來,在小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雲身子一抖,還以爲自己要摔下去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胸口的心髒也在迅速的跳動。難道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小雲氣急敗壞的轉身抄起岸邊的小石頭,卧握在手心裏,就想要追過去。
但林潇自小練武,小雲怎麽可能追的着,她便特意跑了兩步又停下來等,就把小雲吊在和自己一定的距離之中,不遠不近。
“要是可以這麽長此以往下去,倒也是個好事。”小钰收回了眼神,任由旁邊的兩個人嘻笑打鬧去,她則伸出了手指,在這水面上不斷攪動,似乎有什麽心事。
小钰雖然很少插手與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之事,卻也希望自家小姐能夠回心轉意,畢竟改嫁或者下堂對一個女子的名聲來說十分難聽。
自家小姐有自己的主見想法與認知,她是知道的,但正因爲是這樣好的一個小姐,她才更不希望她因此而受到别人的诟病,畢竟人言可畏。
這邊小钰幾乎已經爲封潇月考慮到了整個人生的走向,但樹下的封潇月卻毫無察覺。與慕容麟相談甚歡的笑過了之後,封潇月清了清嗓子叫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再把慕容麟方才所說的的事情考慮一番。
原本是擔心界山上的動靜會引起朝廷的注意,封潇月才特别安排了這件事情,忽悠齊員外去那山上橫插一腳。
這時候卡的剛剛好,有齊員外在前面遮擋着,就算王府會有什麽責問,也能夠成功搪塞過去了。
“這人年紀大了,難免也會有決策失誤的地方,隻可惜他膝下一兒一女都不叫人省心,恐怕他這花費了一身掙下來的家業,等他百年之後也會被他這一雙兒女給我花費的幹幹淨淨。”
“雖說他一直喜歡與我們作對,又毫無憐憫知心,可這時間要耗起來的話,最終的赢家還是我們,咱們且走且看吧。”
“其實我看着他的年紀應該并不算很大,這麽早就犯傻了的話,那确實不是一個值得我們繼續擔心的隐患了。”慕容麟點頭附和。
封潇月亦是點頭,卻如此說過笑過了之後,二人相顧無言,一時也沒有别的話好說,氣氛便于此時陷入了一場莫名的尴尬與沉靜之中。
須臾,慕容麟咳嗽了兩聲,率先打破了尴尬,“對了,倒是有一件事情,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了,爲了慶祝今日的竣工,父王和母後在王府裏特别安排了慶功宴。”
“一是恭賀我們這次的事情完美解決,二也是爲你失蹤回來,接風洗塵。一會回去之後,我親自帶着你去王府,記得換一身鮮豔些的衣服,也是圖個吉利。”
“接風洗塵?”封潇月聽得一愣,前面的一個原因可以說是情有所原,至于後面這一條,他便覺着有些多餘了。
“是啊,爲着你是在界山之上失蹤的,我們必然少不了發動人去尋你,但是這個事情确實不方便傳開來,因此你回來我們也不好怎樣的熱鬧一場,現在便趁着這界山河的竣工,連帶着幫你一起補辦。”
慕容麟說着,從樹上摘下了一片帶着嫩黃色的樹葉,這葉子的造型乍一看還是挺漂亮的,爲着這時節不太好,路上就連野花也沒有幾朵。
他倒是想替封潇月像簪花一般給她戴在額頭上,卻又怕此舉會惹惱了她,便一猶豫,又把葉子給丢下了。
“其實也用不着這麽麻煩,還要勞煩王府裏的人這麽費心,倒叫我有些過意不去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封潇月私心裏實際上是怕此事會惹來韓玉鳳更大的不滿。
自己這回算得上是十分幸運,才能被八聲他們相救并平安送出來。
這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了一回,封潇月還是十分惜命的,可不想又爲了那麽區區一件小事,惹得韓玉鳳在背地裏咒自己許多壞話,何苦如此。
“那可不行,再怎麽說也是父王的一片心意,況且你可是咱們藩地的大功臣,無法爲你熱鬧一場已經算是對不住了,這回隻是挂個名頭,又有什麽要緊。”慕容麟一偏腦袋,對封潇月的話很是不贊同。
“好吧,既然如此,那麽便卻之不恭了。”封潇月在心裏幽幽的歎了口氣,這種事實在很難跟他解釋。
在人面前說對方母親壞話,換做誰都是很難接受的,也極容易破壞二人之間的感情。
“不過顔色鮮豔的衣服,我向來并不喜歡,衣櫃裏也沒有,怕是不能聰明了。”
“沒關系,現在還有些時候,我這就帶你進城去買就是了。”慕容麟一擺手,話說的十分豪邁,然後就拉着封潇月往回走,并對着河邊的幾人招呼。
“你們幾個,現在準備回城了,照顧好潇月。”
因爲現在是女孩子居多,慕容麟便很有君子風範的,讓她們幾人在馬車裏坐着,自己在外面幫着駕馬。
封潇月還沒來得及分辨自己的衣服夠多了,并不想要另外去買,就被慕容麟一把塞進了馬車裏,踏上了回程之路。她滿心的無奈,慕容麟既然如此堅持,那自己也能聽從了。
等到了晚上,慕容麟帶着封潇月回到王府。這麽短的時間,自然是不夠店裏面的人重新做一套衣服的,慕容麟便就給封潇月挑了一身現成的穿上。
原本慕容麟是打算給封潇月挑一身大紅色,穿插着金邊的衣袍,但封潇月覺着這個顔色實在招搖,又不喜歡二人争辯之下,便隻好選了一套顔色略淺的水紅色長裙。
長裙裏面是保暖的絨布,外面則用輕紗包裹一眼,看上去極爲飄逸,實際上又很保暖,封潇月穿着感覺還是不錯的,就是衣服有些略大,她便隻好叫小钰臨時改良了一下。
多出幾個褶皺,倒也不算什麽,就是腰上的腰帶太長,封潇月不得已隻能轉了一圈多半,緊緊的系上,以免松垮。可這樣一來,卻更襯着她的腰肢纖細,婀娜多姿。
而站在她的慕容麟像是故意安排的一樣,給自己挑了一套鍺紅色的長衫。這件衣服封潇月印象當中根本未曾見他穿過,這次還是頭一回。
這二人身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紅色系列的裝扮,乍一眼瞧上去就像是要奔赴喜堂的一對新人。
封潇月拉着慕容麟的手,整個人略微有些不太自在,但瞧着邊上慕容麟臉上這麽一本正經,似乎并不覺得有哪裏不妥,她又隻好收回了視線,強逼着自己不要胡想連篇。
“好了,現在人應該也差不多到齊了,咱們也趕緊入席吧。”慕容麟擺了擺封潇月的手,封潇月心下一顫,點頭答應。“好。”
如慕容麟所說,王府裏今日格外熱鬧,專用于待客的大廳裏外都擺了桌子,專用來宴請各個城池裏的縣令以及工程的主要負責人。
至于慕容羽所在的大廳裏面,則坐着王府的親戚,和王府最爲親近的好友及張奉玉這個藩地巡撫。
慕容麟牽着封潇月進來,一對俊男美女又是如此惹眼的衣衫,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慕容麟從外面經過跟衆人一一打過招呼,才走到大廳裏。
大廳顧澤遠和張奉玉都在,瞧見他們這對夫妻兩個頭一回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如此親熱,都不禁又像是調侃,又像是祝賀地湊過來搭話。
“真是稀奇呀,要不是托了王爺的福,怕是很難見到世子妃更這麽配合的呆在世子爺的旁邊。”顧澤遠很沒有眼力勁地調笑一句,結果對面的二人瞬間因爲他的這句話而僵住了。
雖說他所說的也是事實,但畢竟這回過來的這麽多人呢,如此毫無遮攔的說出來也實在太露骨了些,也叫慕容麟很沒有面子。
慕容麟面上一僵,笑着打哈哈,一手按在顧澤遠的肩膀上,悄悄用力,“有勞顧兄費心了,我和潇月一向好着呢。”
說話之時,封潇月也是很配合的,拉着慕容麟的手沒有放開。顧澤遠隐隐感覺到了來自肩膀上的壓力,費了好些功夫才忍住了沒有叫出聲來,又是極爲小心的,才從他的手心裏逃脫,隻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有些猙獰。
“确實如此,倒是我說錯話了,一會定當自罰三杯。”
“那顧兄你可得記好了。”慕容麟滿意地收回手,如出了一口惡氣一般,重新勾起一抹笑容。
張奉玉于一旁偷笑,隻覺得顧澤遠是咎由自取,又看着封潇月一拱手,“見過世子妃,世子妃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