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雖然小,但是東西的成色看着倒是不錯。封潇月撇了一眼,便叫小雲将桌上打開着的胭脂掃到了一邊,省的放在面前礙眼。
這些胭脂塗在手上的感覺倒是不錯,也挺滋潤,顔色也豔麗,隻是要用這樣平民的價格買回來,裏面定然是加入了一些不太好的物質,用久了隻怕對身體有害。
隻是也是在所難免,土坊裏的人差不多也都知道。但是爲了漂亮,就像擦臉的鉛粉一樣,還是會有數不勝數的人前赴後繼爲之瘋狂,哪怕最後壽命早夭也在所不惜。
封潇月看着心裏明白,不過她也不是救世主,決定不了這些人的想法,也隻能聽之任之了。将東西帶遠一點,也是爲了省的慕容麟無意間沾染上胭脂裏的毒物。
男子的體質與女子不同,好似女子天生就對這些毒物的抵抗力會更強一些。封潇月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這一下意識的動作,原來預示了這麽多對慕容麟的關心。
“阮月華住在王府裏,手邊用的東西不說是極好,品質也不會差到哪去,她怎麽可能會來到這種地方買胭脂?”
慕容麟聽着不解,封潇月也應着他的話點了下頭。“誰說不是這個道理呢,就連你們男子也能看的出來,當時我和小雲兩個人自然也是不會放過的了。”
“後來我們在暗處等着阮月華離開了之後,才到這竹樓裏走一遍。隻不過我不太會說話,跟樓裏面的人也合不來,問個幾句也沒人回答。”
講到此處,封潇月臉上竟然不由自主的紅了片刻,似乎是爲自己難得的無用而感到害羞和難爲情。如此樣貌,直把慕容麟給看的忍俊不禁。
“不過幸好多虧了小雲,常年跟人打交道,這說話的本事果然是令我望塵莫及。”
話音落地,原本隻是在邊上陪着好玩的小雲,忽然聽到言語裏提到自己,頓時就被封潇月話中的那一番誇獎給激動的腦袋有些發暈。
“小姐實在是過獎了,不過是跟别人聊會兒天的事情,算不得什麽的。”小雲一手捂着嘴巴,話裏說的謙虛,但她藏在手掌後面的笑意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
“而後,借着小雲與人說話的功夫,我們才打聽出來,”封潇月望着小雲微微彎了下嘴角,轉過頭來認真說道。
“前段時間一直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竟然是阮月華借着竹樓裏婦人們的聊天傳播出去的。要知道,這長舌婦說話從來都是不切實際的,再怎麽好的話,從她們的嘴裏添油加醋說出來,都會變得十分嚴重。”
“我就猜測之前之所以會鬧得這麽隆重,恐怕就是這些人傳到最後的版本已然被魔化了不少。”
此話倒是确實,阮月華常年在深山裏頭,對這種人情世故居然能掌握的這麽清楚,何倩果然是費了一番功夫,亦或者是他背後的人太厲害。
慕容麟擰着眉頭想着,封潇月看他這般神思的模樣,也不好意思打擾,便靜等着他有什麽想法。而後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思緒飄到哪裏去了,擡起頭來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封潇月的。
“那麽,你既身爲女子,又是婦人,你爲何不喜歡聽這些人講的八卦呢?”
話音落地,整個房間裏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當中。過了好一陣子,封潇月才終于反應過來,立刻就惱羞成怒的拿手帕了他一下。
“我在和你說正經的,誰跟你在這裏扯這些有的沒的呢。”
“這不是看氣氛實在太凝重,才特意講幾句話來緩和一下心情嘛,你又何必當真。”慕容麟笑了兩下,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這流言傳出去的原因是這個,但是源頭卻并不是阮月華。”
“嗯。”封潇月應承着,料想慕容麟已經猜到了幕後之人是誰。
“王府裏面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對阮月華深惡痛絕,而唯一與她關系還算融洽的,就是慕容胤了。”這種事情就算慕容麟不用特意打聽,單從王府衆人的态度便能窺見的見一二。
自從上次被韓玉鳳收拾過了之後,阮月華現在的打扮就開始變得妖裏妖氣起來。慕容羽是隻當沒看見,偏偏韓玉鳳也是莫名其妙的好脾氣,忍耐了下來。
這番特别的區别對待,放在誰那裏心裏都會不舒服的。更何況,阮月華本來也不是什麽世家大族裏的千金,甚至連小家碧玉也算不上,現在卻淩駕于王府衆人之上,怕是早就惹了衆怒了。
“慕容胤的話,這種不上台面背後捅刀子的小手段,确實像是他做的出來的風格。”封潇月念着那個名字,嘴裏頭一回怼别人的評價這麽苛刻。
之前和齊員外爲了城中生意的事情僵持不下是,也多虧了慕容胤在後面幫忙,要不是他橫插一腳,封潇月的許多事情都不用這麽被逼得縮手縮腳。
爲此,封潇月也早就把慕容胤的名字給生生記下了。
“要是他的話,這事情反而還有些麻煩了。”慕容麟瞧着封潇月心裏不舒服,自己也無可奈何。“首先就是他的身份,父王的次子,我的庶弟,真的追究起來便是丢了王府的臉面。”
“再者,這也不過是衆人的口口相傳,并沒有實際上的證據,就比如我們起碼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慕容胤是從哪裏得知的消息。”
“能在鴻鹄院伺候的都是陪伴了父王多年的老人了,當然不會将話拿出去随便紮呼的。再加上,”
說到此處,慕容麟突然停頓一下,想起當初與慕容羽在房間裏交談之時,四周貌似隻留下了五筆一個人。
但是五筆是慕容羽身邊的貼身小厮,出生入死,且多年情義,要是連他都可能背叛的話,院子裏就真的沒有能相信的人了。
“怎麽了嗎,你是記起了什麽東西嗎?”封潇月發現慕容麟整個人頓時呆住了,不由得擡眼過來觀望一下,但與此同時,慕容麟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沒什麽,不過是我胡思亂想罷了。對了,要隻是這麽一回事的話,在小院裏你應當也能說得清楚吧,爲何還得帶我過來走一趟?”
“這不是怕空口白牙的說着不太好理解嗎,還是帶你到了實在的地方,也能少些解釋的麻煩。再加上這地方,離城門這麽近,若是有心想傳播的話,借着這些婦人們的口自然方便無比。”
封潇月說罷,像是怕他不明白似的,又站起來指了一下,那陽台外在土坊土牆之後的城門。
“說的倒也是。”慕容麟賠笑了兩下,擺着手讓封潇月冷靜一下,“不過此事估計也隻能到此爲止了,隻拉下一個阮月華,對我們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你又能打算怎麽辦?”封潇月放下了手,站起來與慕容麟雙目對視。
此時二人的位置是慕容麟坐着,封潇月卻站着,也讓封潇月感受了一遍被人仰視的感覺。
“自然是靜觀其變。”面對封潇月的诘問,慕容麟微微一笑,“做了虧心事的人,必當是按耐不住性子的,再加上我們過來的消息,肯定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傳到了慕容胤的耳朵裏。”
“慕容胤計謀有餘,耐性不足,我們就隻需要靜靜的等着他自露馬腳,最好是當着父王的面,叫他也無可辯駁。”
“我還以爲你打算念着他和你一個父親的情誼上,覺得放他一馬呢。”聽到慕容麟這麽說,封潇月才算松了口氣。
“法不容情,更何況他性子向來孤傲,孤芳自賞,我與他并沒有多少兄弟情。”慕容麟起身,攬着封潇月的肩膀給她一些安慰。
“再者,我可記得清楚,他在你的院子裏,可是欠下一條人命的。”
“不是一條,是兩條,當初在君子院的時候,他可是連自己人都沒有放過。”當時的事情雖然也沒有調查清楚,但是結合後面發生的事情影響,兇手也确實隻有他一個。
封潇月冷着臉,眼底是十足的堅定。慕容麟看着心中不忍,連忙勸了幾句。“我知道了,不過你最好也要有心理準備,單憑他的身份,懲罰定然不會重到哪裏去。”
“嗯。”封潇月嘴上答應着,心裏雖然也清楚,但還是不服氣。慕容麟見狀,看了眼四周,想找個能不能轉移她注意力的東西,忽然一眼瞄到了桌上的胭脂。
“對了,難得出來一趟,要不要給你買幾樣禮物,你覺得這胭脂如何?”說着,慕容麟果真拿了個盒子起來,把半依偎在他懷裏的封潇月給看的目瞪口呆。
“你當真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自然,這看着不是很好嗎?”發現有些效用,慕容麟一挑眉頭,竟然用封潇月的簪子挑了一點出來,正要湊過去,封潇月連忙嫌棄地躲開。
“你若是敢将這東西用在我的臉上,小心我與你翻臉。”由于躲的動作急,慕容麟握的又送,胭脂連同簪子一道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