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行事确實有些急躁。”封潇月冷聲冷氣地接過茶,打開茶蓋幽幽地看着慕容麟。“不過我大棚裏的植物,都需要十分耐心才能長的好,如世子這般,還是不要再踏進的好。”
對于封潇月将他拒之門外,慕容麟雖有些不喜,但好在她的怒氣沒有那麽盛了,慕容麟也隻好答應。
“好,我不去就是了。”封潇月收回目光,吹了吹茶,飲了一口。
此處偏寒,初秋時節就已經冷地可穿襖了,因此封潇月的溫室大棚十分有必要。生長了幾個月,現在幾近暮秋,封潇月大棚裏的作物才慢慢成熟。
封潇月來到大棚查看,玉米杆上的金黃格外燦爛。還翠綠的苞谷葉緊緊地保護着裏面的果實,幾簇幾簇的玉米壓的杆子直不起來,大棚裏一片沉甸甸的喜悅。
“夫人,咱們的收成特别好,看這架勢,怕是怎麽着也該有上好幾百斤了。”看守大棚的大爺也是一臉高興,“我活這麽大把年紀了,還從來沒看到玉米杆子上可以結這麽多果。”
“外面天冷,玉米熟的又晚,多的是半路中凍壞了夭折的。我不過是給他們控制下溫度,他們才好長出來那麽多的。”封潇月微微一笑,“但是你們種在外面的糧食,都是熬的過冷的,吃起來都比較好吃。”
“再好吃,也是保命比較重要啊。”大爺歎了口氣,“收成不好,大家夥一年忙到頭都吃不飽,還有那麽重的稅,隻有日子一天比一天過的艱難。”
封潇月垂眸,對于這些路有凍死骨的事情,也是能有些了解的。
“更可憐今年,怕是又有好多人餓死了。”大爺搖了搖頭,封潇月聽着,心裏也十分擔心,“怎麽,今年出什麽事了嗎。”
大爺看了封潇月一眼,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點了點頭:“哦對,夫人一直在府裏,或者就到這裏忙着,怎麽知道外頭的事。今年啊,聽說附近幾個地方收成都不好,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糧食,不知道哪裏刮來一陣邪鳳,冒出了好多蝗蟲,把那地裏能吃的都吃了個精光。”
“有些聰明的,早幾天收了,家裏還能有點存糧,要是一點都沒的,就隻能出錢買了。”大爺說着,嘴角就已經癟下去了。“像我老頭子,幫着夫人做點小事,日子過得還順溜,和我同村的,有些人家已經開始存稭稈了。”
“稭稈做什麽用?”封潇月不由有些好奇。
“有些青了的稭稈,煮了還可以當菜湯喝,就像那些谷子的骨糠一樣,都是爲了活命,也隻能咽下去。”大爺似乎當年也經曆過這些事,現在說起來,眼眶都是濕潤的。
封潇月撫摸着玉米焦黃的葉子,越發感覺到糧食的來之不易。“把棚裏的玉米都收了吧,好好曬幹了,再磨成粉。”
“是,夫人,你就放心吧。”大爺長長的出了口氣,才慢慢從回憶裏走出來。挑開簾子出去,大爺一個人拿着竹筐進來。
封潇月猜到這邊上的人都因爲今年的糧食問題,沒空出來,便叫小雲多拿些錢去雇人,隻叫來幾個骨瘦如柴的莊稼汗,一塊幫着把玉米收了。
收好的金黃玉米鋪了一地,幫忙的那群人眼裏盡是羨慕,區區一畝來大點的地方,居然也能結五百斤的糧食。封潇月對此倒沒有太過驚訝,畢竟在她原來的世界裏,一畝地最起碼的收成,也能有五百多斤。
回去的路上,封潇月特意從那些種莊稼的地方路過,曾經綠油油一片的田地,現在枯黃一片,露出底下幹涸的土壤。隻站了那麽一會,便有數十個蝗蟲在身邊亂竄亂跳。
馬車上,封潇月閉目養神,小雲看她滿面愁容,隻得安慰:“小姐,這是天災,人都難避免。那些村民在這住這麽久,怕是他們也都已經做了準備了。”
“小雲,你原來的家,也遇到過這種天災嗎。”封潇月微微睜開眼。
小雲晃了晃腳丫,“小雲自懂事起,就已經在府裏了,也不知道家人是誰,老家在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揭你的傷疤的。”封潇月聞言,自責地拉着小雲的手,小雲卻笑笑:“沒關系的小姐,小雲現在能跟在小姐的身邊,已經十分的有福氣了。”
封潇月無力地笑笑:怕就是因爲日子過得艱難,你的家人才會把那麽小的你就送來給人當丫鬟。
回到君子院,封潇月就聽說慕容麟被慕容羽叫去商量事情,她心裏一盤算,怕就是爲這蝗災的事。
封潇月的玉米還沒曬幹,城中就已經出現不少販賣糧食的商鋪。商鋪趁此機會哄擡物價,大多糧食全部天價一般高,許多人買不起,隻能在外面幹瞪眼。
封潇月看的心頭火起,也不叫大爺把它們磨成粉了,直接全部裝在麻袋裏帶出來賣。由于封潇月的糧食價格更低,那些商鋪瞬間就沒生意了。
商鋪老闆站在街角,原來他就是當初找封潇月買花的員外。員外姓齊,該是前不久才搬到這裏,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城中獨他家的糧食最多。他本想乘着這次機會大賺一筆,沒想到半路出來個封潇月。這下,齊家和封潇月的梁子,全是徹底結下了。
封潇月手上的糧食也不多,她隻好明天分一部分出來賣。慕容羽在想怎麽解決這次饑荒的時候,突然聽說城裏有人在低價售賣糧食,不由高興的親自出來看看。
賣糧的大爺不認得慕容羽,以爲隻是哪家大戶人家,便把封潇月叫來了。
“原來是你。”慕容羽歎一句,“你可還有糧食,我願意全部買下?”
“見過父王。”封潇月輕輕行過禮,“父王恕罪,潇月不能把糧食賣給您。”
“這是爲何。”慕容羽不解,封潇月看他未動怒,緩聲道:“因爲我手上的糧食就隻有這麽多,賣給父王後,父王再發給衆人,等發完了,潇月手上也沒有糧食了。”
慕容羽點點頭,“也是這個道理。”他便暫時擱置,讓封潇月按她的計劃每天出售一點,慕容羽再另想辦法。
隻是這事傳到慕容麟的耳中,傳的有些變味了。慕容麟誤以爲封潇月直接拒絕了慕容羽,便派人去調查原因,結果調查結果出來,慕容麟竟得知封潇月和慕容熙的關系更親近,氣的他在房間裏發脾氣。
糧食的售賣,封潇月全部交給了大爺去做,她抽空在外面尋找合适的田地,準備一并買下來。正在看地的時候,氣急敗壞的慕容麟找了過來。
“你爲何不肯答應我父王。”慕容麟站定,先緩了口氣。封潇月看了他一眼,“原因,我已經說過了。”
“什麽原因,你與寒王交好,便想幫他成事是嗎。”慕容麟冷哼一聲,封潇月頓時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此事與他有何相幹?”
“有無相幹,你心裏有數。”慕容麟氣的背過身,封潇月簡直氣笑,“世子有話大可說的明明白白,不必這麽拐彎抹角。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罷,她果然走遠了。慕容麟還站在原地,身旁的小厮直呼作孽,一邊膽戰心驚地湊上去禀報事情,慕容麟臉色不好的聽完,也不去追封潇月,徑直回去了。
封潇月被他一氣,差點買地的心思都沒了。将這片田地打量過一遍,封潇月便找來這片地的主人,商量怎麽買賣。
而地的主人家,看見慕容麟帶着些衙役官差和封潇月站在一塊,便以爲他們官商相護,要搶占土地,當即就跪下了。
“夫人啊,今年收成不好,我們全家可就隻指望着這塊地過活啊,您要是把它拿去,那我們一家都要喝西北風啊。”
封潇月被他這麽大反應吓了一跳,又不好強行和他解說了把地拿過來,她隻得無奈地叫人起來:“你們不願意就算了,我再去别處看看。”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那家人頓時松了口氣,連連道謝。
封潇月倒是憋了一肚子氣,認命似的去别處打聽。
本來這事,隻是一件小小的誤會,但是被有心人聽去,傳的便不成樣子了。齊員外因爲封潇月低價售賣糧食,影響了自家的生意,便特意叫人把此事宣揚開,說封潇月要霸占民田,欺壓百姓。
城外的百姓也有不知道封潇月做了什麽的,家中無米糧,隻指望着幾畝薄田,可以賣了換點吃的。這一聽說封潇月要強占田地,各個都義憤填膺,隻要見到封潇月過來,便站遠了辱罵威脅,還有拿小石子砸過去的。
“你們怎麽這麽不講道理,我們怎麽得罪你們了。”
小雲忍不住破口大罵,但她就是再護着封潇月,封潇月身上也難免沾上些東西。
“各位,我們隻是來買田的。”
但瘋狂的村民如何肯聽她解釋,該用來送客的東西,一樣不落地全部使出來。封潇月無可奈何,買田的事隻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