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默兒，跟在我身後的一個小丫頭。”周夢說道，對于默兒的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默兒向她們所在的方向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四處尋找，周夢見狀，忙叫道：“默兒，你是在尋我嗎？”“哎周姑娘，可尋着您了，皇上那邊派人說是讓姑娘去一趟。”
默兒尋聲看見周夢，忙說道，随後看到正在和周夢一起向下走的趙潔潔，神情變了下，便低頭不語。“
我知道了，這就去。”周夢的話音剛落，便又聽到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傳過來：“那邊可是趙姑娘。”
周夢與趙潔潔同時回頭，見到丁零正向這邊小跑了過來，
“丁公公，你找我師姐？”
“是啊，皇上讓小人來召趙姑娘，小人走了一大圈，可把趙姑娘給尋着了。”丁零說完，人已到了跟前。
周夢與趙潔潔對視一眼，又各自深吸了一口氣，該來的終于來了。
二皇子李嘯雲跟瑞帝争取到的最好結果就是叫趙潔潔和周夢來問清楚，這也是當初周皇後給瑞帝提的建議。
周夢與趙潔潔便跟着丁零向禦書房走去，沒走幾步就見虎頭笑眯眯的站在路中央。
“就跟她就說一句話！”丁零正準備上前行禮的時候，虎頭随意的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周夢說道。
“如果感覺走投無路了，你還是來找我的。不管怎麽樣，看在當初咱們在金陵的情份上，我總是沒法拒絕你的。”虎頭笑嘻嘻的說道。
“不用你管！”虎頭的笑容讓周夢趕到很刺眼，再想到昨日他對自己的挪揄，讓她莫名的生出許多怒氣與委屈來。
周夢話音一落，一旁的趙潔潔就扯了扯周夢的衣袖，而虎頭則是怔了怔，随即又無奈的笑了笑。
“師妹向來脾氣古怪，殿下不要放在心上。”趙潔潔陪笑說道。
“是夠古怪的，這整個皇宮，她見誰都和和氣氣，偏要沖我發脾氣，看來我還真欠了她的。”虎頭笑着走開了。
周夢聞言，不知怎的眼圈又泛紅。
......
二人被丁零帶到禦書房的時候，瑞帝正在批着奏書，而二皇子李嘯雲略顯拘謹的坐在下邊，見到趙潔潔與周夢進來，雙眼滿是關切與安慰。
當周夢與趙潔潔行禮之後，瑞帝并沒有立即叫起，而是繼續在批奏書，所以她們倆也隻得老老實實的跪着。
“哦，你們來了。”過了一會，瑞帝大概是處理好手中的奏書了，才擡頭掃了她們一眼，随意說道。
“是。”隻是瑞帝越是随意，周夢和趙潔潔越是覺得緊張。
“哦，武雷這個人你們可認識？”瑞帝問道。
“這人是以前是我們無邪館中的一個護衛。”趙潔潔答道。
“前幾天，他跑到有司去舉報說無邪館涉及謀逆，朕是不怎麽信的。可是這也不是件小事，朕若是不管，怕是有人要說朕偏私了，于是就叫他們把人帶過來讓朕親自問問。對，就剛剛李敢将那人帶過來了，嘯雲也在這，他清楚。”
瑞帝邊說邊轉向二皇子李嘯雲接着說道：“嘯雲，你就把剛剛的情況講給她倆聽聽，順便把情況問清楚，也好給李敢他們一個答複。”
二皇子李嘯雲應了一聲，轉而對周夢和趙潔潔盡量用淡然的說道：“父皇隻是想把事情問清楚，你們如實說便可，不要緊張。”
隻不過二皇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夢和趙潔潔都感到了他的緊張。
二皇子李嘯雲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才說道：“剛剛那武雷主要舉報無邪館以前喜歡收集各種消息，特别是京中達官貴人的消息，不知你們對此有何解釋。”
“潔潔雖然癡于琴，但開了無邪館也算是在經商，經商之道，消息猶爲重要，不可不靈通。這收集信息，不是獨無邪館一家，還望皇上與殿下明鑒。”
對于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趙潔潔回答起來自然沒有半分難處。
二皇子李嘯雲瞧了瞧瑞帝，隻見對方仍然埋頭在看奏書，于是又咳嗽了一聲繼續問道：“前年冬天，父皇在無邪館遇刺，後來經查跟無邪館的水一方有關。”
“據武雷說無邪館曾經派人與對面水一方聯系，而且曾經得到消息說有人可能對父皇不利，但是你非但沒有上報，而且還把這消息給壓了下去，可有此事？”
二皇子李嘯雲終于把主要的問題抛了出來。
“民女記得水一方的那幫賊人都被官府抓了，若潔潔真與她們有什麽聯系，怕早就被供出來了。”
“至于皇上在無邪館遇刺，确實是潔潔的疏忽。當時是有人說有人對皇上不利，但潔潔當時想皇上如此英明神武，不可能有人敢對皇上不利，所以就以爲是其他館妒忌，故意散播不利的消息。”
二皇子李嘯雲見趙潔潔很自然的就回答了這個問題，也就沒什麽好問的了，于是就轉向瑞帝說道
“父皇，兒臣已經問完了。”
“嗯，問完了？看來是朕誤會了，以前聽皇後提過你幾句，朕啊一直以爲你是一個藝人，倒是忘記了你還是一個商人。”
“這士農工商，士農工商，這商向來是最爲下賤的，朕是對你期望過高啊，你們這些人是唯利是圖，哪裏會理會朕，這天下的安穩！”
“所以你們四處收集消息，見縫插針，甚至投其所好拉攏皇後，色誘皇子，都是爲财爲利對不對？”
瑞帝淡淡的說道。
“父……”二皇子李嘯雲聞言正想爲趙潔潔開脫幾句，卻被瑞帝的一個眼神給制止。
“當年民女初來京城，無依無靠，是用了些小心思，但并未存心欺騙誰。至于殿下，民女之前從未想過與他有什麽瓜葛，隻是情之所發，民女也不得已。”
趙潔潔回道。
“好個情之所發，不得已，果然巧言令色。但是不管你如何巧言令色，你都改變不了一個戲子，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戲子的身份，像你這種人最多也隻配供人取樂，如何配得上朕的兒子，如何配進李家皇室的家門。”
瑞帝的語氣平緩，但是言辭卻尖銳明确的指出了橫在趙潔潔與二皇子李嘯雲之間的最大的障礙。
就算是趙潔潔沒有任何不道的行爲，但她也隻是一個社會地位最低的藝人，一個商人，這樣的身份進一個官宦人家就很難了，更别說是皇家。
所以在瑞帝眼中巧言令色的趙潔潔此時也無言以對，唯有沉默。
“父皇，潔潔她已經有了兒臣的骨肉，而且那隻是她以前的身份，她現在是趙潔潔，以前的那個思無邪已經不存在了。”
二皇子李嘯雲再也忍不住說道。
“你說不存在了，就不存在了？要知道天下百姓都在瞧着咱們呢，今天你娶一個戲子，明天就有人有樣學樣，那将來這些戲子們百得上天不可。将來能指望這些戲子們相夫教子嗎，這天下不知道亂成什麽樣子！”
瑞帝厲聲說道。
“可是潔潔不是您說的那樣，她，她……”二皇子李嘯雲想找出一些理由爲趙潔潔辯解，可是他腦海中冒出的理由，連他都覺得蒼白。
從道理上講，瑞帝講的每一個字都是正确的，不容反駁，無論趙潔潔如何清高，如何優秀，如何潔身自好，終究改變不了她曾經的身份。
而在二皇子所受的教育中，以他的身份娶一個像趙潔潔這樣身份的人确實是一件離經叛道的事情。
“那她是什麽樣子？就她這身份，給你當妾都不配更别提是妻了。既然她有幸福懷了皇家的骨肉，咱李家的骨肉自然是要留下的，至于她生下孩子就讓她走吧，李家的子孫不需要一個卑賤的母親。”
瑞帝的語氣不容反駁。
走，能走到哪裏去？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子，哪一天突然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瑞帝這心思昭然若揭，周夢一邊聽心就一邊向下沉，待瑞帝說完，周夢憂心的看向身邊的趙潔潔，趙潔潔的神情還算正常，隻是臉白的異常。
周夢又越過趙潔潔看向二皇子李嘯雲，隻看得心中冒火，二皇子李嘯雲此時竟然低頭呈思索狀。
關鍵時刻，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師姐不就開了個琴館，難不成這身份就得跟着她一輩子不成。難道皇上認爲一個人的身份永遠不能改變了。”
周夢壓着怒氣，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個是自然，一個戲子難道還盼着有一天能夠登堂入室皇家？戲子永遠是戲子！更别說一個來曆不明，有着謀逆嫌疑的戲子！朕不殺她，允許她生下皇家的血永，已算是格外開恩了。”
瑞帝聽了周夢的話不以爲然的說道，接着他又看着周夢意味深長的說道：“還有你，朕也望你好自爲知！”
周夢一聽瑞帝的話，心中恐懼、酸楚與怒火頓時攪成一團，正當周夢無法控制這種複雜的情緒将要失控的時候，一旁的趙潔潔拉了她一下，同時，周夢聽到趙潔潔的聲音無比清晰的在耳邊響起。
“民女謝皇上隆恩，感謝皇上給了民女一個最好的結局。”
周夢不可置信的望向趙潔潔，隻見她匍匐在地，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那姿勢卻無比虔誠。
“師姐，師姐，你……”
周夢突然感到非常難過，她替趙潔潔覺得難過，她一直以爲像趙潔潔這樣的聰慧美麗的女子會得到幸福，然而現實卻叫人如此難過。
有那麽一瞬間，周夢恨趙潔潔爲什麽這麽輕松的就妥協了，也就隻有那麽一瞬間而已，趙潔潔不妥協能怎麽辦，妥協對她來說能得到的結果也是最好的了。
身分和地位有時真的能抹殺一個人所有的努力。
“嗯，果然是商人識時務。朕會讓人安排地方讓你養胎，你就不要跟着嘯雲回府了。”瑞帝接着又宣布了他的另外一個決定。
“謝皇上聖恩。”趙潔潔接着又是很平靜的接受了這瑞帝的這個決定。
“不，不可以的。師姐，你不能答應！”周夢的話沖口而出，在她看來瑞帝的這句話就等于宣判了趙潔潔的死刑。
“師妹，皇上說得對，我說到道不過是一個藝人，能得到殿下的垂青，已是非常滿足了，更何況現在還能替殿下生下孩子，這已是天大的恩惠了。我這一世也不算枉活了。”
趙潔潔笑着對周夢說道。
“師姐，你錯了。是他配不上你，是他配不上你。你看你都要死了，他卻一點都無動于衷，是他配不上你！”
周夢激動的說道，剛剛思無邪的話讓感覺很陌生，她那麽驕傲的師姐，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師妹你又在說胡話了，你冷靜點！”趙潔潔搖着周夢說道。
“我冷靜不了，你都要死了，你叫我如何冷靜！周夢說道。
瑞帝冷眼看着階下的一切，卻突然見二皇子李嘯雲上前跪倒在地說道：“父皇說得對，潔潔的身份确實不宜進皇家，所以請父皇削兒臣爲庶民，這樣兒臣便與她般配了。”
二皇子李嘯雲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你說什麽？”瑞帝怔了一下，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二皇子李嘯雲，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請父皇将兒臣貶爲庶民，兒臣想與潔潔過上普通百姓的生活。”二皇子李嘯雲重複道。
“你這不孝子！你，你竟然爲了一個女人不認父母了！朕！朕殺了你！”
瑞帝一時被二皇子李嘯雲氣得不輕，竟真抽出劍來。
“皇上恕罪，殿下隻是一時沖動，您不要與他計較，潔潔願意接受皇上的任何安排！”趙潔潔連忙擋在二皇子李嘯雲的身前向瑞帝懇求道。
“我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一時糊塗。剛剛周姑娘說得對，我除了是父皇的兒子外，别的樣樣不如潔潔你。”
“我想過了，如果我今日棄你不顧，我的餘生怕是永遠活在抑郁之中了，那樣的日子還不如不活。”
說到這裏，二皇子李嘯雲轉向瑞帝目光堅定的說道“所以還望父皇原諒兒臣的不孝！”
“你！……”瑞帝怒火陡然上升，指着二皇子李嘯雲說了一個字，然後低頭深吸一口氣，坐回原位用越來越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這是什麽眼神，大義淩然！爲了一個女人，你用這種眼光看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