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啓隻覺得身邊升起一股溫柔的法術,身體能感受到的劇烈震動被制止,本來雜亂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待薛文歡收回法術,龐啓感覺到的是整齊的步伐邁過來,很明顯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薛文歡摸着龐啓的頭,帶着他走入城中,有人捏着他的臉,又給他針灸,痛得他流下眼淚,幾股真炁傳入體内,龐啓覺得疼痛的耳朵和眼睛緩解了很多。
到了夜晚,雅蘭扶着他去散步,有強風刮來,雅蘭緊緊拉着他的手,他能感覺到雅蘭整個人都是離地的,他曉得這是有妖怪來襲,也拼命抓着雅蘭,但是雅蘭還是被抓走了,他很焦急,他想看想聽,卻怎麽也不能。
龐啓急了,他一面不斷通過玉肋杖向薛文歡傳音,杳無音信,又朝寒蟾求助:“大人,您幫幫我!”
寒蟾懶懶地回應:“在襙東南元炁消耗太大了。這種小妖怪也值得叫我出來,自己應付!”
龐啓差點一句“放屁”就出來了,寒蟾就在他身體裏,他消耗大不大自己不知道嗎?現在寒蟾健康得很,放他出來打虎都行好嗎?
龐啓急得焦頭爛額,尋着風的方向去追,不是被絆倒就是撞到樹或者柱子,一時間頭破血流。
龐啓正無計可施之時,忽然想到薛文歡那句傳音:“要用心去看。”
用心怎麽看?
龐啓摸索着爬起來,用自己的元炁帶動寒蟾的元炁流瀉出來,充盈了自己整個身體,這種感覺,就和薛文歡、吳蘩施法的時候一樣,暖暖的,很貼心。
他不顧寒蟾在他身體裏不滿的咆哮,繼續調用寒蟾的力量,漸漸地,他聽見了風的聲音,樹葉落下的沙沙聲,還有人的輕笑。
龐啓調和着這股力量,正要把它推到腦部,忽然眼前一紅,胸腔郁悶,噴出一口腥甜,跪在了地上。
寒蟾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都叫你停了還不停,沒這屁股别學人吃瀉藥嘛!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傻四郎。”
龐啓的耳朵終究是能聽見一點聲音,他倒是沒在意,很歡喜地用自己微薄聽力能聽見的聲音嚷着:“我能聽見啦!”
龐啓自然不知道自己這一聲有多大聲,完全可以再度引發一次娟勇城的雪崩,若非薛文歡在進城前下了一道封印,隔絕了這等禍事,此番娟勇城的城主已經要抓着龐啓去毒打了。
有一雙帶着薄繭的手扶起了他,龐啓一把抓住,摸着她的掌心,竟然有些想流淚:“你......沒事?”
那手略微想逃脫他的束縛,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拍拍他的手背,示意沒事。
薛文歡的聲音傳了進來,帶着淡淡的好笑:“不過一個小精怪,我酒才吃了一半兒——上好的花雕呀!”
龐啓不禁責怪道:“酒吃多了傷身!”
薛文歡哈哈兩聲笑,聲音突然偷了蒼涼:“傷便傷罷,好過一個人......”
龐啓尋着聲音的來源正要看過去,薛文歡已經走遠了。龐啓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努力眯起眼去看,有暖流淌過,他的視線之中有個三重影的走向遠方。
龐啓又吐血了,雅蘭給了龐啓輕輕一巴掌,在生氣他仍舊胡作非爲,龐啓呵呵一笑,内心卻起了疑心:
初來乍到,他是試探過雅蘭的,并沒有察覺到有任何靈力,就是一個普通的啞女,身上有薛文歡給的法寶護身,應該是他山上的侍婢,專門帶來照顧他的;可是她居然能感知到他體内功力的運作?要知道他剛剛用的是寒蟾的元炁,連吳蘩都察覺不出來......
她到底是誰?
龐啓心裏起了疑,雖說還和以前一樣同她親昵,到底還是在夜間偷偷起來練功,他不敢像上次那樣大肆使用,免得又吐血,傷及器官,稍微練練便休息,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反而傷好得很快,耳朵的聽力也越來越好,甚至有超越以前的意思。
隻不過龐啓的眼睛依舊沒有恢複。
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娟勇城的雪雖然退了,但氣溫仍舊不高,還是得裹着一件披風,他坐在鋪着榻榻米的走廊上聽着千裏之外山間樵夫們的談話,覺得世間萬物很有意思,含笑不語。
他的眼睛已經能感覺到光線,但就是一種眼前蒙着一張白紙的感覺,始終突不破。
雅蘭在他身邊給他煮茶,他回頭看着雅蘭,一個模糊的人影,雖說做了發型的變動,看身形就是他内心想的那個人,他想開口問,又怕自己猜錯了,他努力去看,卻一直看不清,他湊近了去,不覺得過分親昵,雅蘭受驚推開他,龐啓怕她走,掙紮着起身來想揪住她,卻看不清,情急之下他的靈力被激發,眼睛越來越癢、視力直線下降。
龐啓揉了揉眼睛,卻發現眼前一片清明,寒蟾的靈力在體内自由暢通。
龐啓問寒蟾:“老哥?”
寒蟾卻沒有回應。
龐啓有點慌,他站起來,薛文歡坐在不遠處對着他似笑非笑:“恭喜你,痊愈了。”
龐啓愕然:“怎麽回事?”
薛文歡指着心口:“我說了,要用心去看啊!你做到了,寒蟾就和你融爲一體,從此之後,世間再無寒蟬真人,而是你,龐家阿四!”
薛文歡有些感慨:“算起來,也就你和殷盟主才有這個因緣際會,你的本事還比殷盟主大些兒,你日後是有大造化的人。”
想着當年,他都隻能做到和寒蟾和睦相處,雖說寒蟾想和他融合,但他當年,确實是無心了。
龐啓看着自己的手,他扯開衣裳,寒蟾還在,隻是失去了活力,成爲一個僅僅的紋身而已。
龐啓忽然想到了什麽:“雅蘭呢?”
“走啦!”薛文歡拿起酒壺遠去。
龐啓追上去,發現自己步履輕盈,大有淩波微步之态:“她是誰?”
薛文歡伸出食指,輕輕一彈,龐啓又被推回原位:“好生管好你的力量,否則你會重蹈你爹的覆轍。”
寒蟾的轄制是接觸了,可是還有龐氏的獸性血統在,随時可能抑制不住洪荒之力。
至于龐啓所問,薛文歡反應淡淡:“你的心還是不甚明朗,明明知道了,何必自欺欺人。你反而是要想清楚,你的一生,究竟要選擇什麽、選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