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白暮秋回到了池州營地。
卻是這幾日受了言玉差遣前往鄭王處聯絡令扶蘇,要爲那烈士陵園和擴城之事忙碌一陣,卻似也進展的頗爲順利。一大早見着言玉寝帳已然挂起了帳簾,便引着一個玄衣公子進到了内裏。
“大人”
“哦!暮秋回來了”
言玉正是着衣,聞聲時忙罷了左右,回出一句來,又是瞥過一眼他身後的男子,看那一副器宇軒昂的姿态确實不假,倒也瞬間猜出了幾分,“這位是”
“鄭王門客令扶蘇拜見漢王殿下”
令扶蘇說時緊緊地将身一拜,即刻跪在了地上。
又是言語自然不願在這位大财主面前擺什麽官架子,即刻攙扶了起來,“既是鄭王殿下的門客,想也是位藝術造詣極高的大名士了,快快請起,在我這裏千萬不要拘泥了”
言語恍然一笑,道,“前幾日,我派暮秋去拜見鄭王,他卻向我即刻提起了你,沒想到今日一見,暮秋所說确實不虛,令公子不僅一表人才,看來還是個風雅之士”
“漢王殿下謬贊”
令扶蘇柔柔一笑,看着言玉請他與暮秋二人落座,便也生不出旁的客氣,即刻衣襟一擺,坐了下來。
奉了茶後,閑談幾句,言玉又道:“聞說令公子一向都是江甯文雅之風的前輩,随着鄭王殿下這些年也将這天下許多風韻故事臨摹的妥帖,隻不知令公子今日見着了我,更有何見教”
“不敢,不敢!”令扶蘇爽朗一笑,後放聲道,“早聞漢王殿下風雅,我等俗流之輩望塵莫及,哪裏來得什麽見教今日能在這裏見到殿下本人,還是暮秋的本事大些”
“此話就謬了,不過殿下既然問你了,不如将你在來時路上與我聊的諸多見教略述一二,也叫漢王殿下知道你心下的想法”
“那好!如此第一,我便要說,方今這天下,早已大不如前,漢王殿下可知爲何?”
“哦!大不如前?我隻是覺得近些年朝廷将賦稅征得确實重些,不過平民百姓的日子倒還算過得去。不知公子說的大不如前,所爲哪般”
“殿下有所不知”扶蘇道,“我說的大不如前,是人心向背之事,是悠悠天道、王道,我認爲這個不如前,并不是因爲當今聖上是否賢德,也與旁的無關,隻是世道人心變了,人變得勢力了,變得恍惚貪婪,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是非對錯不爲王道,人心向背不爲天道,世風日下,江河漸遠,又怎是我區區幾句話便能說透的”
“我覺得令公子說的很對而且我看令公子也是将這道理已然說透了”
“殿下是說,你完全同意他的說法”
一旁的暮秋晃然起來,本以爲言玉會對這個溫文爾雅,滿口不着調的令扶蘇産生什麽誤解,繼而隻是一味地在旁細細來聽,也隻等着二人話不投機時再出場前來開導。
沒成想至此你一句,我一句,二人也是越說越覺對頭,即刻擺出了一副相見恨晚的姿态來,隻叫一旁的白暮秋莫說是插不上嘴,就是插上了嘴,也是嚼些細枝末節,似也搭不上許多的說辭。
“你們”
“扶蘇公子說的極是,我一直認爲這世道人心是會随着時間的推移和環境的改變而發生變化的教化人心雖然曆朝曆代都是提倡,可說到底效果都不甚明顯”
“殿下說的是,隻是我們不是當權者,這裏面的許多意思付諸不了實施,不過漢王殿下既然已經坐鎮東南,兼顧着嶺南一道,不如從此便來改上一改”
“那就要看先生可否爲我前來坐鎮”
“你們”
“啊哈哈哈”
言玉聞聲恍然一笑,才想起了身旁的暮秋,又緩緩道,“我看暮秋這一趟差事辦得極是妥帖,今日我與扶蘇公子一見便是相知,也是不可多得的機緣啊”
“吩咐下去,擺酒!”
未許,衆人來到中軍大帳内。
一炷香的功夫後,酒水上,濃濃的酒香在偌大的賬内氤氲而起。
衆人分坐兩側,主位上的是言玉,白小飛、白暮秋分坐一側,江寒和着令扶蘇在另一側落座。
又是衆人都來坐場,許靜湘和着林微涼攙扶着小熙也自出現在了大帳之内。
酒過三巡,氛圍更顯熟絡起來。
言玉還未說出什麽像樣的官話,倒是令扶蘇恍然向着言玉敬出一杯酒來,穩穩道,“像殿下這般,打了勝仗還能不忘弟兄的人,現在怕是在朝中也是不多的
殿下要爲那些陣亡的将士們營造一處烈士陵園,這款項,愚兄幫你籌措”
“若是扶蘇兄能爲我辦得此事,也不枉爲了我對這些弟兄們的一番情誼,說實在話,我初來乍到,确實手中沒得多少銀兩,日後攢下許多時,再來還了兄弟,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還有爲殿下修建府邸的事,我也盤算在心,不如這樣”
扶蘇說着,向着暮秋望去,道,“這兩項事情,加上你向我所說的要爲池州開闊城池的事加在一起,我先拿出一百萬輛銀子來,你看如何!若是不夠,我再去想辦法”
“咳咳咳”扶蘇話音一出,未将幾人搭話,也早已将林微涼幾人咳出一句來,即刻向着言玉叫嚷了起來,“哥哥,這個人居然這麽有錢啊,兩句話沒說就拿出了一百萬兩銀子,這麽多錢,該怎麽花啊”
“微涼好自吃你的酒,休要胡說”
言玉恍然一笑,又朝着扶蘇道,“這是我的舍妹,還不懂事,扶蘇兄見諒!”
“殿下的舍妹看來也是個性情中人,不過說實在話,我的銀子也隻是資助像漢王殿下這樣有着十分見解的豪傑”
“扶蘇公子的銀子用對了地方,暮秋也是羨煞,不如你們共同敬漢王一杯如何”
幾人笑談一陣,又是将些好爽的氣概前來騰挪,酒喝不少,也自都有些微醺。
現在這三件大事既然都已有了着落,言玉也自心下十分暢快,又叫了微涼和着靜湘以舍妹的身份爲衆人即興舞上一曲,連着小飛的功夫舞劍又是一場,也自将這專程的酒宴衆人都覺興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