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飲馬



自族人被擄,将士星散,曲兒和一幹侍女被挾往夷地,雖則保住了性命,卻也受盡了千般委屈,萬般苦楚,與這群夷軍野人一路輾轉半月有餘,終不知要去往何處。

曲兒和髻雲同乘一車,隻在夜間駐紮時舒展少許,白日裏三餐飲食均按時供給,未曾短少。

那紅袍夷将雖時常在曲兒車架旁用言語輕薄,曲兒卻隻以正禮相待,談吐舉止毫無半點水性,常将夷将嗆的是膛目結舌,無言以對,諒他本就是個胸無點墨的武夫,若是連這套虛文浮禮都去了,硬要強求,隻怕更要被人恥笑,幾番下來,隻覺好沒些意思,也漸漸不作理會,盡力趕路。

一日夜裏,正是人困馬乏之際,又忽降起一陣大雨,豆大般雨珠打得車架砰砰作響。

髻雲探頭去瞧,卻是雨下得太大,一時打的滿臉是水,退了回來,曲兒忙拿了帕子擦幹,又從袖間摸出兩顆小小碎銀,髻雲會色,探頭再去顧盼,朝那随架兵士放聲喊開。

隻是驟雨狂風正在勢頭,兵士被吹打的左右蹒跚,自顧都且不能,誰去應她。

忽一黑騎往前隊趕去,聽得車架中呼叫,順勢湊到跟前。

髻雲見是個漢人模樣,急問了句:“今夜爲何還不駐紮?”

黑衣聽說不願應答,沖她将手一擺,就要往前,髻雲倒是手下快些,急将那缰繩奪住,作個憨笑又與那銀子塞去。

黑衣附耳道:“鮮卑人地界,要盡快些趕路過去。”說罷加一鞭向前便去。

髻雲聽得隻是偷笑,想這野兵蠻痞殺掠一路反倒怕起鮮卑人,真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急回車内,拉住曲兒手道:“外面風大雨大,兵士懈怠,依我看脫身隻在今夜!”

曲兒回道:“留在這裏終是受辱,縱然凍死餓死也是清白,這就準備。”

兩人即刻換了身黑衣,将頭發、鞋褲等紮縛停當,又将常用物品紮成兩個小包袱,一人一個背了,坐等機會。

未及一刻,隻覺山澗中一片震動,渾似萬千巨石滾落般砸來一般,大地震顫,前隊中一片慘叫,霎時人仰馬翻,喊殺一片。隻聽那刀砍斧劈,人嚎馬嘶聲震徹山谷,後隊人馬急急地往前奔去,前隊山呼海嘯般往後潰來,也不知是敵是友,是兵是将,隻管蠻聲夷語胡嚷亂叫,厮殺一氣。

二人驚吓不小,急想趁亂走脫,誰知那車門卻是從外面鎖緊的,憑你手推腳蹬隻不能開,髻雲爬窗去試,頭是能出,隻恨無縮身之術,巴掌大的空擋,身子如何擠得過去。

曲兒慌忙間将身上剩餘銀子盡數攤出,看沒多少,又取那包袱中随身飾品放做一堆,對髻雲道:“快喊個人來,隻要他能開了這門,都盡數與他。”

髻雲聽得真切,沖着窗外去喊:“銀子,銀子,我這有一百兩銀子,小哥快來,小哥别跑,快來人啊…”嗓子幾近喊啞,不知從何處招來一血人伸手來抓,直把髻雲吓了個魂兒飛,急向回退。

隻聽那外面一聲喝斥,霎時門也劈開,一黑衣縱馬道:“黃小姐快快上馬!”

髻雲擡眼細看,正是剛才那盤話的黑衣,拉了曲兒不問就裏即翻身上馬,急急的奔逃而去。

三人乘着一騎,又值大雨滂沱,山路濕滑,馬兒急急地行過一陣便無氣力,黑衣下馬去牽,越過了兩三個山頭,髻雲見那林子中似有一草棚屋舍急對黑衣喊道:“姐姐撐不住了,快到那屋子裏去避避。”

黑衣牽着馬依舊向前隻不應她,髻雲摸了摸曲兒身子,直覺渾身發燙,隻怕是被雨淋的厲害了,又喊道:“我叫你停下,快些停下!”

黑衣道:“停下可以,若是被人捉住了,可休要怪我。”髻雲憤憤道:“被捉了與你無幹。”

黑衣假笑聲牽了馬到那草棚。髻雲翻身下馬去扶曲兒,誰知她被這大雨淋得渾身一點力氣也無,順着髻雲的手就墜下馬去,髻雲急急地将曲兒扶起來,沖黑衣喊道:“還不快去把屋裏收拾下!”

黑衣顯得一臉的不耐煩,轉身一腳将那屋門跺開進去了,未及一刻,裏面有了亮光。

草棚裏什麽也無,角落裏堆滿了稻草,破舊不堪的案幾上亮着盞油燈。髻雲攙扶着曲兒找一處幹淨地兒坐了下來。黑衣将刀放在案幾上又去把門掩上。

曲兒順着那燈光看着黑衣道:“敢問英雄大名?”

黑衣瞥一眼曲兒道:“英雄不敢,金石正是。”

髻雲道:“是誰派你來的?”

黑衣道:“主顧是誰我也不知,我隻是受人之托,拿錢辦事,聽說是一個高官。”

髻雲笑道:“你說的高官應是我家老爺。”又看看曲兒道:“她正是我家小姐。”

黑衣道:“我不管你們是誰,五日内将你等送到金州,到時有人接應。”幾人一夜無話,昏昏睡去。

次早,黑衣不知從何處又牽了匹馬來,三人二騎翻身上馬向着金州進發。

急行了半日忽路過一處淺灘,馬兒見那溪水隻駐步飲水不願向前,幾人見狀亦下馬休息。

髻雲問黑衣道:“這是哪裏了?”

黑衣道:“這還是鮮卑人地界,不能久留…”話音未落隻見那飲水的黑馬一聲嘶鳴向後閃出幾步,原是一支哨箭射在了溪水裏将馬驚了。

曲兒、髻雲忙躲在黑衣身後,黑衣環顧四周,看那箭應是從林子中射出的,不多說話,急喚二人上馬。誰知林中十幾騎青甲武士早已飛奔而出,将三人團團圍住。

三人被簇成一團,隻聽内中一人道:“這水可是你那馬可喝的。”

金石勒住馬頭笑道:“這水是河裏的,喝便喝了,又能怎樣!”

青甲大聲喊道:“呸!這是軍馬的飲水地,喝了吐出來!”

金石沉下臉道:“不吐怎樣!”話音未落,青甲那一鞭已甩向金石,誰知被金石舉手接住,用力一拉連人帶鞭将那青甲從馬上拽落下來。

青甲們瞬間抽出長刀就要去砍,被一人喝聲止住,是個年老青甲,他瞟了眼曲兒、髻雲道:“他們是誰?”

黑衣回道:“我的女人。”老青甲笑道:“也好說,把你的女人送給我,我放你條生路,如何?”

青甲們聞聲皆拍刀大笑起來。黑衣不動聲色将馬向前緩緩驅上幾步,來到老青甲面前問道:“你說什麽?”

隻見那老青甲滿臉輕蔑,大笑一聲道:“我說…”話未說完,黑衣早已拔刀出鞘,一瞬手起刀落,老青甲人頭已落在地上。

餘人見狀忙一陣咆叫,即刻揮刀來砍,黑衣将手中那刀舞的出神,龍吟虎嘯般左擋右砍一番,連傷了青甲五六騎,餘人見勢不妙亦不多糾纏,打馬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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