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修爲隻有玄階五層,論實力并不算太強。
而且他也不是葉淩宇收服的那些皇室之人中的一員。
“你到底是誰?”夢雪嬌喝。
她不可能相信一個平平無奇的皇室之人會被紅塵刀放進來,還特地是挑葉淩宇虛弱的時候。
葉淩宇盯着老者看了一陣,平靜的道:“沒事,讓他過來吧,他是我認得的人。”
夢雪一怔,葉淩宇在皇室中居然還有認識的人,她一點都不知情。
老者連忙躬身靠上來:“葉少爺原來還記得老奴,實乃老奴之幸。”
葉少爺?夢雪歪着頭看向葉淩宇。
葉淩宇招呼她一聲,讓她扶自己起來。同時說道:“他名爲鍾普,是曾經葉府的管事,我以前叫他鍾叔。”
夢雪眉頭一凝,葉府?難不成是指奉城的那個?
“以前在葉府,所有人都對我有偏見,唯獨他還算把我當做個人來看。天罰發生,我本以爲他已經不在了。”
鍾普臉上帶着一抹慚愧的笑意:“葉少爺還記得往事,老奴先謝過葉少爺了。實際上在老爺進皇城的時候,我也跟随,恰巧就避開了天罰,才能苟延殘喘到如今。”
聽他這麽說,葉淩宇沒有表露吃驚,顯然早有意料。
在他印象裏,鍾普大多數時候都跟在葉城身邊,所以當看見葉城還活着的時候,也猜到鍾普可能還活着。
隻是就算還活着,那也是皇室的人。葉淩宇和他之間既談不上恩,也談不上怨,隻能算是普通的關系。如果非要說的話,也隻有他以前沒有刁難過自己,讓自己心裏有一分好感,不過也僅此而已。
“所以你這次是遵照葉城的指令過來的?”葉淩宇問。
鍾普有些猶豫,有些讪讪的低了低頭:“老爺是有這個意思,但主要還是我自己想要過來的,有件事我想要告訴葉少爺。”
“你有什麽話就快說,沒必要假惺惺的,你以前可從來沒有叫過我葉少爺,況且我如今也和葉城劃清了關系,不是什麽葉少爺。”
鍾普咽了口唾沫:“是,我過來隻是想告訴葉少俠一件往事,今日見葉少俠與老爺間的關系,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告訴葉少俠。”
“往事?”葉淩宇拉夢雪在自己旁邊坐下,一起聆聽他的下文。
鍾普頓了頓:“事實上,是關于沐心遙的事。”
葉淩宇一怔,這是他母親的名字。他對自己母親了解的實際上不多,一來是她去世時自己尚且年幼,不懂世事,二來自己的娘親也幾乎沒給自己講過什麽往事。
“葉少俠可能不知道,事實上你并非是沐心遙的第一胎。”
一道雷霆在葉淩宇腦海中炸響:“你剛剛……說什麽?”
鍾普始終垂着頭,畢恭畢敬:“事實上,在葉少俠出生一年以前,沐心遙還誕下過另外一名女嬰。月日和葉少俠相同,唯獨年份大了一年。”
女嬰……大了一年……那豈不就是……
“姐姐……”葉淩宇腦袋裏全是懵的,顧不得渾身劇痛,從冰床上一躍而下,一把抓住鍾普的肩膀,“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在哪?
你告訴我她在哪!”
鍾普肩膀被捏得生痛,卻不敢掙脫:“葉少俠先冷靜,其實我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來告訴葉少俠的,因爲就連我也不知這名女嬰如今是否還在世。”
“你這是什麽意思,給我說清!”
葉淩宇好像突然失心瘋似的把鍾普給提了起來,還是夢雪上前制止了他。
也難怪葉淩宇會如此激動,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那麽個人,從身份上來說就是他的親姐姐,在得知這種事之後,他豈能不激動。
“葉少俠請先冷靜下來。”鍾普道,待葉淩宇放開自己後,才開始徐徐講解起他所知道的一切,“當初沐心遙在誕下葉少俠前确實還誕下過一名女嬰,她也是老爺和沐心遙的女兒。隻是葉少俠也知道,沐心遙身份畢竟是侍女,當女嬰誕下的第二天,就被大夫人知曉了……之後大夫人勒令我将其置于河中……”
葉淩宇本來已經平複的火氣立馬就湧了上來。置于河中……這是什麽意思他豈能不知,那意思就是說準備不留女嬰性命。
就因爲是侍女所生,才出生兩日就平白要了她的命?
葉淩宇斷臂才恢複沒多久,一把揪起鍾普的衣領:“所以你……”
“沒有沒有沒有……”鍾普連忙擺手,臉色吓得蒼白,“事實上沐心遙苦苦哀求我,再加上我這個人從來也下不了什麽狠心,所以便偷偷找了一夥人,将其轉交給了他們……”
“什麽人?”葉淩宇連忙質問。
鍾普幾次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道:“一夥……人牙子……”
人牙子,那便是販賣人口的人。
在不同的城池中,這種人也屢見不鮮。他們從不同人手上誘拐或者購買嬰兒和幼兒,待其長大之後從不同渠道賣給一些富商以及老鸨。
男的充當苦力,而女的通常是賣給花街青樓,或者賣給某個大戶人家當小妾。
葉淩宇腦海裏一片空白,久久不能平複心情。
自己才剛剛得知有個比自己大了一歲的親人,結果馬上又得知是賣給了人牙子。
一個剛剛出生兩日的嬰孩,甚至都還沒斷奶,這樣的情況下賣給人牙子,又豈能活的了,搞不好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就算能奇迹般活下來,現在也應該有十八歲了,如今又在什麽地方?
鍾普見葉淩宇沒有反應,這才壯起膽子繼續說下去:“那是一夥外來的人牙子,他們具體去了哪我也不得而知。隻是這件事引得老爺震怒,所以後來在葉少俠出生之後,諸位夫人才不敢對葉少俠下死手,才讓得葉少俠留在了葉府。”
葉淩宇冷笑頻頻,原來自己能留在葉府,還是托了那個未曾謀面的姐姐的福。
能夠想象的到,當初自己娘親看着出生兩日的孩子離自己而去,那心裏該是什麽滋味。而且葉城還爲這種事震怒過?簡直就是笑話,那種人會爲了這種事生氣?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着?”葉淩宇無力地跌坐回床上,冷冷的問。
鍾普滿面慚愧:“這我确實不知。不過那時那孩子才出生兩日,就這麽交到人牙子手上,活着的可能恐怕不大。”
他一
邊說,一邊觀察葉淩宇的反應。把女嬰賣給人牙子的是他,如果葉淩宇要遷怒于他,他也無話可說。
“你是不是在想,我會不會殺了你?”葉淩宇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冷聲道。
鍾普微微點頭。
葉淩宇嗤笑,道:“我不會取你的命,因爲若不是你,她在十八年前就已經死了。雖然你把她賣給人牙子,我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但你滾吧,最好一輩子不要讓我見到,否則我必親手取你狗命。”
鍾普連忙鞠躬:“其實若她還活着,葉少俠要找到她也許可以憑借一個線索……在她出生之時,沐心遙親手縫制了一個香囊。香囊上有女嬰的名字,名爲葉羽衣,香囊挂于女嬰脖間,我在交于人牙子時并未取下。雖然可能很小,但葉少俠不妨将此當做一條線索。”
說完,鍾普在地上放了一個玉瓶,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夢雪将玉瓶拾起來,打開一看,發現是一瓶療傷的丹藥。丹藥品階不低,應該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弄到手的。
把丹藥交給葉淩宇,卻發現葉淩宇仰着頭望着頭頂上方,好像整個人神遊世外。一陣似哭,一陣似笑,難過的表情時,好像全世界的不公都集中在他身上,但笑起來,又是一副傻呵呵的樣子。嘴裏不停的念叨着三個字——“葉羽衣”。
他不斷改變的表情,惹得夢雪都有些忍俊不禁。
許久之後才看見他回過神,夢雪上前,把丹藥遞給他,靠在他旁邊坐下:“世上有些事,你得相信奇迹存在。師傅以前就對我說過,上蒼奪走了你什麽,就會用别的東西彌補給你,也許這就是上蒼彌補給你的希望。”
“奇迹嗎……”葉淩宇琢磨着這幾個字,手裏摩挲着玉瓶。如果那個人還活着,如今又在什麽地方,自己又要從何去找。明明知道這種可能幾乎于無,他心中依舊有着某種說不出的渴望,“以前我從來不相信奇迹,我隻信自己握在手上的力量。隻有真正抓住的,才是值得相信的。”
夢雪在旁邊看着他的側臉,修長的睫毛輕輕抖動:“爲何不相信奇迹,還記得你在傲雪城招親上的事嗎?還是黃階的你,在群雄中脫穎而出,即便面對玄階都赢了,這又何嘗不是奇迹。”
葉淩宇想了想,微微颔首,嘴角帶上了一絲弧度:“這麽說也是,倒是說回來,你和我在一起這麽久,怎麽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
一邊說着,手已經開始作怪。
夢雪斜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聽聞到葉羽衣的消息,一直遊離在他眼中的那股沉重和彷徨,好像突然之間全都消失了。這個消息,也許恰巧是打開他心中郁結的那把鑰匙。
就如同是給一個幹渴之人一汪清泉,就好似給一個溺水之人一根繩索。夢雪心中知道,一直積壓在他心頭的那股沉痛已經被一掃而空了。
如今的他,已經恢複了那個色心不死的登徒子樣,從他那肆無忌憚的手上就能知道。
本來想反抗,但想了想,覺得任由他一次也無妨。靜靜地靠在他肩上,享受這即将來臨的巨變前短暫的甯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