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劍村的某座木屋之中,冷空賀透過窗棂遙望向遠方。
“爹。”冷禦風推門而入。
“是那小子回來了?”冷空賀問。
“我剛剛見他到詩蝶和詩燕那邊去了。”冷禦風說,“那小子躲了幾天清閑,村子總算是安甯下來了。你說就他們這幾個外來者,才到玉劍村多久,就把整個村子攪得一團糟。”
“别說了,那臭小子的事我沒興趣知道。”冷空賀低哼,一想起葉淩宇就一肚子火。在屋子裏踱了幾步,抓起茶杯自顧自的飲了一口,“無盡之地那邊怎麽樣了?”
冷禦風攤攤手:“相安無事,前幾日來勢洶洶,這幾天倒安靜了。剛來那幾天還能見到焚無盡的蹤影,這幾日也不知道藏到哪兒去了,連頭都沒露過。”
冷空賀稍微皺眉,無盡之地的處境他已經聽葉淩宇說過了。無盡之地已經把玉劍村的消息散播了出去,這一次來是抱着魚死網破的打算來的,唯有此次絕對不能大意。他深知焚無盡的性情,焚無盡絕不可能會輕易善罷甘休,他身爲無盡之地的宗主,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這一點在以往的交鋒中就領教過了。他現在按兵不動,必然是在籌劃些什麽。
“不要大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嚴加防範。”冷空賀叮囑,“無盡之地這次精銳盡出,的确是比以往來勢更兇,但隻要我們嚴加防範,憑我族實力,他也休想得手。”
“我知道了。”冷禦風點頭。
“還有一件事……”冷空賀躊躇了一陣,語氣稍微一頓,“我有些事要辦,在我回來以前,玉劍村暫時交由你來掌管。”
“爹,你要出去?”冷禦風疑惑。現在無盡之地的人馬就徘徊在村外,現在出去,這是爲何?
“不是離開村子,我隻是有些别的事要辦,你無須多問了。”冷空賀側過身,“多久回來我也不确定,總之在那之前玉劍村的大小事都由你來做主。”
冷禦風隻覺得奇怪,一直以來冷空賀還沒有這麽嚴肅過。以前那麽斬釘截鐵的一個人,有一說一,現在卻突然說這種語意不明的話。
冷空賀沒有多做解釋,轉身離開屋子,扭頭朝着後山飛去。
冷禦風望着他離開的方向,心裏更是一陣困惑:“後山?那個方向難不成是……”
自從葉淩宇等人來了之後,玉劍村就一直沉浸在一片喜氣之中。村子裏人來人往,有說有笑。
冷空賀一邊望着人群,一邊直朝後山方向飛去。
村子裏人的笑臉他都看在眼裏,看得越多,心裏就越是一陣迷惘。
玉劍一族真的還有必要繼續固守于此嗎,若是真的有機會能離開此處,他又何嘗不想。
一邊懷着這種念頭,一邊飛到後山深處。後山深處密林覆蓋,還有濃厚的霧氣。
玉劍村的後山,這裏一直是族裏的禁地。長老以下的人,甚至都不被允許靠近此處。
後山深處有一條蜿蜒小道,小道的前方有幾道陣法守護,冷空賀依次将陣法關閉。步伐輕盈的逐漸走向那片濃霧深處。
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他腳步定下。擡頭仰望,在他的正對面,是一片高聳的石壁。
而在石壁的最下方,一扇三丈高的青銅色古門鑲嵌在石壁裏。
巨門做工古樸,卻極爲厚實。
雖然不知是什麽材質所做,但光憑肉眼就能看出來,尋常的力量,絕對無法将這扇大門破壞分毫。
冷空賀在大門前站了很久,手指輕輕撫摸過大門。
古墓。眼下這裏就是古墓了,玉劍
族世世代代守護的,就是此處。
古墓所在在族裏一直都是秘密,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少之又少。
“臭小子,今次就便宜你一回。”冷空賀自言自語的說。
葉淩宇要的是器道訣,也正如葉淩宇說的,現在玉劍族成爲世人矚目的焦點,那些貪婪之人無不是打的器道訣的主意。
玉劍族如今确實是面臨着某種潛在的危機,器道訣隻要在玉劍村一天,玉劍族要面對的麻煩就源源不斷。今日有一個無盡之地,明日就可能有第二個無盡之地。
玉劍族防得住一個無盡之地的入侵,卻防不住整個大陸人的觊觎。
器道訣本就不在他們守護的範圍之内,與其把這種燙手的山芋留在村子裏,也許給那臭小子正好。反正他背後有偌大的魔界,再加上他實力強大無匹,也無人敢打他的主意。小小的玉劍村和魔界,那是完全比不得的。
其實當日跟葉淩宇談過之後他就有此打算,經過這幾日的思索之後,也打定了主意。
往四周看了兩眼,确定周圍無人。以手爲刀,在另外一個掌心劃過,掌上頓時湧出鮮血。
他把鮮血淋漓的掌按在大門之上,巨門上突然有光暈被點亮,在一聲沉重的轟鳴聲中,巨門像是一張漆黑的大嘴一般緩緩打開。
裏面一盞盞的燈競相亮起,照亮一條幽邃的通道。
從那通道深處傳來的,是一種滄桑而亘古的感覺。就仿佛這條通道所通往的地方,是一個幾億年都未曾有人踏足的世界。
古墓被世世代代守護,可古墓之中是何種模樣,連冷空賀自己都不知道。
他隻聽說曾經歐治子把器道訣留在了其間,可究竟在何處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玉劍族守護此地,而這扇大門自從第一次封閉之後就從未被人打開過。
冷空賀屏息凝神,這裏面會不會有危險他也不知,這一次過來,他自己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沒過多的猶豫,小心翼翼的往前邁出一步,腳步踩在石門内的地面。
然而就在他腳步落下的那一刻,耳畔突然響起風聲。多年以來的戰鬥經驗,讓他有着過人的感知力,身體本能的生出警兆。
就在他警惕前方的時候,猛地發現那聲音并非來自面前,而是來自背後。
尚且來不及轉身,一道狂暴之力在他背後炸開。
冷空賀隻覺得自己是被一座山給撞了個正着。
餘威肆虐之下,整座山崖都在搖搖晃晃。
他背後衣衫炸裂,鮮血飛灑,勁氣穿透身體,從背脊穿透至前胸,眼看在前胸的衣服上,逐漸浮現一個血紅的掌印。
冷空賀悶哼一聲,臉色一白,嘴裏噴吐出一蓬血霧,身體狼狽的朝前撲了出去。
他身爲天階四層的強者,就算沒有防備,尋常人也是決計無法傷到他分毫,更别說是将他一擊重創。傷他之人,實力至少是和他平起平坐。
冷空賀隻覺得腦袋一陣昏沉,匍匐在地,愣愣的扭過頭。在他背後的那片空間,明明什麽都沒有,可逐漸的,霧氣之下浮現出幾道身影。
那就仿佛是憑空出現,沒有半點的征兆。
“隐蔽之術!”冷空賀咬緊染血的牙齒。
隐蔽之術,能夠隐藏人的身形,高等的隐蔽之術還能隐藏人的氣息。眼下這些人毫無疑問是用隐蔽術躲過了他的探查。
身中一掌,霸道的天道之力在他體内亂竄,氣息大亂,一時間半分力量都提不起來。
隻聽一聲劍刃铮鳴之音,一柄長劍
洞穿空氣淩空刺來。
在劍刃發出鳴響之前,冷空賀半點沒能察覺,等發覺之時,劍已至面前。一劍洞穿了他的肩頭,被劍刃洞穿之處,鮮血汩汩的湧出來。
冷空賀悶哼了一聲,整條手臂都随之失去了知覺。扭着頭,逐漸看清了握劍之人。
當看清楚那張臉,他亡魂皆冒:“焚無盡!”
那張面孔他太熟悉了,彼此交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可……可他怎麽會在此?
焚無盡好整以暇的望着他,輕輕轉動劍刃,劍刃洞穿的肩頭,鮮血一片片的噴湧而出:“哈哈,這不是玉劍族的冷族長嗎?焚某不請自來,還望冷族長不要見外啊。”
“焚無盡,爲什麽!你爲何會在村子内!”焚無盡咬牙怒喝。
玉劍村防禦森嚴,他怎麽可能潛入這裏?
“冷族長貴人多忘事,你們這幾日不是讓玉劍村門戶洞開嗎?焚某見你們這般熱情好客,便來叨擾了。”一邊笑盈盈的說着,轉手又取出一柄長劍,一劍洞穿了冷空賀另外一邊的肩頭。
兩邊肩膀被毀,等于是雙手俱廢。
兩人全盛之時,冷空賀尚且和他伯仲之間,但身負重傷加上雙肩被毀,再不可能是焚無盡的對手。此刻提不起力,連反抗都做不到。
咬牙吃痛之時,不由想起了什麽……門戶洞開……這麽說來,當初葉淩宇爲破天獄囚魔陣,催動出近乎于天階八層的實力,那一次發威,讓玉劍村絕大多數的防禦陣法都毀了,就連一些七品陣法都受損嚴重。
以前能抵擋無盡之地的入侵,防禦陣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難不成就因爲上次之事,反而給焚無盡創造了可趁之機。
當想明白之後,冷空賀心裏一陣一陣冰冷。如此說來,搞不好從那時候開始,無盡之地就已經潛入村子了。叢雲谷内神識之力無法動用,就算有人潛伏在身邊也難以察覺。
冷空賀心裏意識到不妙,如今無盡之地已經潛入,可族人那邊還沒人察覺,倘若無盡之地這時候暴起發難,那村子豈不……
肩膀上一陣劇痛将他心神給拉了回來,焚無盡雙手持劍,硬生生的将他給挑了起來。
看着那順着劍刃流下的血紅,焚無盡冷笑不疊:“冷族長可是瞞得焚某好辛苦呀,打開古墓,需要你族長之血,焚某還從未想過會是如此。”
焚無盡身後還跟着七八人,那幾人都是天階以上的修爲,此刻無不冷笑。
冷空賀開門之法他們可都看在眼裏,打開古墓之門,冷空賀的血便是鑰匙。
冷空賀心裏一涼,如今連這個秘密都暴露的話,那玉劍族這次真的要面臨大難了。
就在他奮力掙紮之時,有人一個瞬身來到他伸手,揚起手刀一掌斬在他後頸。
被長劍貫穿,他躲無可躲。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已經不省人事了。
見他已經昏迷,焚無盡才把他從劍上放下來。一手按在他丹田,封印了他的修爲,轉手取出一條五彩斑斓的鎖鏈,将冷空賀牢牢捆住。
“宗主,要不要滅了這老家夥?”有人用手掌在脖子上一劃。
“不急。”焚無盡想了想,“這老家夥和那小子有些關系,也許關鍵時候還能當做籌碼,而且古墓之中也不知是何種情況,姑且先留他一命。”
說着,把冷空賀扔拎在手裏,招呼一聲,領着人深入古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