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陣法!”幻天垂着首,口中冷冷的吐息,身上的氣息一漲一沉,像是狂龍在吐息着空氣,帶動着陣陣風聲。
永夜城本來沒有什麽強大戰力,在幻天眼中,這樣的一座城池,無異于是一座“空城”。以他之力,區區一座城池,本來擡手可滅。
直到第一掌被防住,他才稍稍正視。
九品陣法,這種頂尖的陣法在曆史長河中不是沒有出現過,隻是即便出現過,也是少之又少。
以前也許有過能布置這種陣法的人,但至少在當今五界,幻天還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布置這樣的陣法。
九品陣法,那非得九品陣法師才能布置不可。原來魔族手裏,還拿捏着一個九品陣法師。
一個九品陣法師的價值之大,幻天心知肚明。魔界出了九品陣法師,這還真是讓他不曾想到。
“九品陣法師……好一個九品陣法師。”幻天似笑非笑,沉重的聲音宛如雷滾。
九品陣法師,數十萬年都未必會出一個。若是能讓魔界損失這樣一個人才,那損失絕對不亞于損失一個魔主。
魔界有九品陣法師,好得很!他一身氣息再次海嘯般澎湃,威嚴厲色。心中的殺意越是高漲,雙目越是赤紅如血。
永夜城頭,所有幸存的弟子都在瑟瑟發抖。此刻隻是面對一個人,就如面對着一場滅世天災。隻是看着那空中長發飛揚的人,就一點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這就是絕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抵抗都是徒勞,所有生的希望都沉入谷底。被深淵下的暗流絞爲粉末,那無以抵擋的,幾乎要把靈魂都給吞沒的,就是最深沉的絕望。
弟子們毫無反應,司徒鴻途縮在角落,雙手抱懷,顫抖不已。雙目無神,上下牙齒不斷的撞擊在一起。以前哪怕是葉淩宇覆滅星門的時候他都未曾如此過,如果說在葉淩宇面前,他還能靠着花言巧語搏得一線生機,那眼下,就是必死無疑的局面。
芊夕不比他們好多少,站在城頭,臉上已經不見血色。能夠不像其他人一樣癱軟,完全歸結于實力比旁人更高。
依靠實力,面對龍皇的威壓也能抵擋一二。可是能抵擋威壓,卻不代表能抵擋龍皇本人。
看着護城大陣上的裂縫,芊夕的心也同樣沉入了谷底。
僅僅隻是承受了龍皇的一擊,護城大陣就已經龜裂。那之後還能承受幾掌?一掌?兩掌?又或者更多……
護城大陣的效果芊夕知道,陣法不光能抵擋攻勢,更是能把攻擊的力量吸收之後再釋放。
但是擋下龍皇一擊的時候,護城大陣分明沒有發揮出本來該有的功效。毫無疑問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龍皇的招式已經超出護城大陣承受的極限。哪怕是九品陣法,也無法将這股力量反彈而回。
如果不是九品陣法,換了别的陣法,也許已經連帶着永夜城一起毀了。
撐不住……芊夕腦海裏隻有這一個念頭。
“來人!馬上去通知中域!”芊夕扭頭朝一個魔族大叫。
他們擋不住,能夠擋下龍皇的,唯有同樣是巅峰的那五人。
龍皇爲何會來此芊夕不知道,她也不願去多想,眼下根本沒有來讓她尋根究底的時間。
不幸中的萬幸,是有護城大陣相護,如果沒有這道防禦,他們甚至連求援的時間都不會有。
有魔族沖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傳送大殿。
芊夕貝齒緊咬,大喊:“迎敵!”
和之前任何一次的敵人都不相同
,這是真正的大敵。
芊夕身化一道流光帶頭朝前飛馳,身後二三十個魔族跟随她之後。
能夠抵禦幻天的,唯有同樣是天階九層的強者。芊夕知道自己根本不會有半分的勝算,可是哪怕沒有勝算,也必須争取時間,争取到有人來馳援,唯有如此,才能爲永夜城赢取到一線機會。
手中玉佩一揮,護城大陣上裂開一條口,芊夕帶領一衆魔族筆直撲向幻天。
跟随芊夕出戰的二十來人,其中足足七位的魔尊,其餘的全都是魔将層次的人物。
這些都是留守永夜城的精銳,本來足以應付主神層次的敵人,可此時此刻,所有出陣的人,都是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在龍皇面前,他們能拖延多久,又有多少人能活下來,誰也不知道。
幻天目光落下,不露喜悲的看着芊夕和她身後的魔族:“螢燭之火,也敢與日月争輝,不知死活。”
毫無花哨的一指點下,龍皇之力,撼天動地。
在護城大陣裏尚且沒有感覺,但身處陣外,直面龍皇的一擊,才深切的感覺到那種透徹心脾的強大。
天上偌大的指印淩空而落,天空在沸騰,灰蒙蒙的霧氣在高處翻攪。指印落下,帶着火焰般的光暈,明亮,熾烈,那是最極緻的毀滅之力。
空氣都變爲了泥濘,在那股駭人的威壓之前,芊夕感覺自己好像被施了定身術。除了牙齒不斷的碰撞,連手指都擡移動不了分毫。
指印落,周圍環繞的罡風攪動血腥的風暴。
兩位魔尊位于指印之前,躲無可躲,擋無可擋。在指印落下的同時,連反抗都沒有,直接被撕成了碎片,接着屍身徹底泯滅在指印之下。
在幻天的冷哼之中,指印絲毫沒有受到阻礙,不偏不倚的再次落向護城大陣。
宛如最銳利的矛撞上了最堅固的頓,護城大陣蕩起一圈圈的漣漪,咔嚓聲不絕于耳,那每一聲脆響,都陣痛人的耳膜。
轟!
泯滅之威炸裂,天地茫茫。芊夕在風暴中嬌呼,身形被罡風吹出去不知道多遠。她面對的不是幻天的正面攻擊,僅僅是餘威,然而光是餘威,都讓她難以忍受。皮膚表面是灼燒般的痛,體内氣血湧動,連身形都控制不住。
可謂是天塌地陷的威力,一指過後,四面八方的空間支離破碎,漆黑的空間裂縫蟒蛇一樣的縱橫交錯。
芊夕好不容易才在風暴中調整了平衡,慌張的望去。指印已經消失,而九品護城大陣,就像是即将被打碎的鏡面,層層疊疊的裂縫在上面蔓延,那種搖搖欲墜的模樣,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抵擋了龍皇的兩招,哪怕是九品的陣法也已經到了極限。
芊夕已經能夠想象,倘若龍皇再次正面朝護城大陣出手,永夜城的這唯一屏障就将徹底的粉碎,而那時,這滿城的百姓,禦獸門的弟子,魔族之衆,又有誰能幸免?
“擋住他!”芊夕嬌咤。
手指輕挑,一柄細劍出現在掌中。催動天階七層之力,浩浩蕩蕩的天道之力凝聚,一劍朝着龍皇點出。
天階七層雖然算得上是強大,但是這樣的力量在天階巅峰之人的面前,那無異于是蚍蜉撼樹。
“蝼蟻。”幻天冷冷的掃視而來,伸手雲淡風輕一捏,劍芒在他掌中粉碎,甚至連一點塵埃都沒能掀動。那是人力妄圖撼動蒼天,渺小且無力。
幻天冷哼,接着反手一掌朝着芊夕按下……
……
永夜城的不遠處。
丹域城。
足足數道八品的護城大陣已經接近破碎的邊緣。
八品的陣法和九品的陣法有着本質上的區别,光是應付餘威,都已經是在極限。
“所有人,快!”
丹域城的傳送大殿裏,羅依依挺着肚子,和另外的長老手忙腳亂的指揮弟子進入傳送陣。
此處傳送陣是通往永夜城的内城,也隻有内城,才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天階九層出手,哪怕是暴露在餘威之中,天階以下的人都不可能有活路。他們如今逃無可逃,能活着,完全是因爲外面八品陣法的緣故。
可想而知,若是沒有外面的這幾道陣法守護,但凡在此的人,根本沒人能有活路。
眼下他們無處可去,留下來隻是等死,唯一的選擇隻有逃往永夜城的内城。
永夜城外城的九品陣法,加上内城的陣法,兩道陣法相護,加上魔族強者的抵禦,興許還有一絲活路。
滅頂之災突然就這麽降臨,讓人手無足措。
丹域數萬弟子,此刻全部擁擠在傳送大殿裏。
本來不算寬敞的大殿,人頭攢動,驚聲四起。
傳送陣無時無刻不在運轉,弟子一批接一批的在傳送陣中消失。
“羅依依!”鶴昆侖大喊,用更加高昂的聲音壓過周圍的喧鬧,“沒時間了,給我進傳送陣去!”
羅依依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冷面如霜的指揮弟子進入。
“羅依依,你到底聽到沒有!”鶴昆侖急得大喊。
旁人的死活他不管,唯有羅依依的生死他放在心上。
羅依依本來已經快要臨盆,指揮有其他長老去,她挺着大肚子穿梭在人群裏算怎麽回事?
“鶴昆侖,你給我閉嘴!”羅依依冷冷的回過頭,低吼一聲。
鶴昆侖平日裏便怕她,最怕的就是她兇起來的模樣。但唯獨這個時候,哪怕是捋虎須他也不在乎了。
“你什麽都别給我說了,速速進傳送陣,外面陣法快挺不住了!”鶴昆侖大吼。
他的尾聲被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掩蓋,天穹上不斷有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星星點點的光幕的碎片像是雨點一樣往下落。
剛剛那是交手的動靜,護城大陣在狂暴的餘威當中搖搖欲墜。衆人擡頭,見頭頂上的光幕已經千瘡百孔,岌岌可危。八品陣法能保護丹域城到現在,這已經是極限。
這種支撐絕對不是長久的,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次沖擊到來的時候,這層僅有的救命防護會不會就此崩潰。
鶴昆侖沖到傳送殿的外面,凝聚目力朝遠處張望。就在不遠的永夜城外,一道道的身影在穿梭紛飛,每時每刻都有人隕落,從天上墜落。
鶴昆侖知道那是魔族在嘗試拖延時間,嘗試阻擋那個恐怖的存在。
可是這次的敵人太過于恐怖了,就算剩下的魔族傾巢而出,怕也難以抵擋。
“黃臉婆,你聽沒聽見我的話!”鶴昆侖扭頭怒吼。以前他很少在羅依依面前發火,或者說不敢,但此刻,心裏的那股焦慮已經被推到了巅峰。
弟子們源源不斷,幾萬弟子傳送又談何容易。要是等到這些弟子都傳送完,他們怕早就來不及逃跑了。
羅依依冷冷的投來目光,不過隻是在他身上沾之即離:“所有長老聽令,務必保證弟子安全通過傳送陣!核心弟子優先,其餘長老随後,我留下來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