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兩難
其他人都朝這邊看來。
第一排考号坐着的,大多數仍是各縣的案首。第一場考試杜錦甯入場和交卷時大家都見過他,當時不少人還暗暗下決心要把他踩在腳下。此時看到他竟然拿了第一名,大家心裏都不是滋味。
自己這麽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連個小孩子都比不過。
不過也就這麽發句牢騷,大多數人還是能想得開的。畢竟有志不在年高,考場中可見白發蒼蒼的老翁,也有未成年的稚子。祖子孫三代同考的情況也時有可見。真不是年紀大才學就高的。
考生人數少,入場快,不一會兒就聽雲闆響了起來,各處的差役高喊的“開考了”聲音此起彼伏。緊接着周東平便帶着一衆人等進了正廳。
上次因漓水縣不大,杜錦甯的位置是第一排的邊上。這一次則坐在了第一排考号的正中間。周東平坐下來時,正好與杜錦甯面面相對。
不管是什麽原因,周東平能取她爲第一名,就算有知遇之恩,算是座師,杜錦甯覺得自己得講禮貌,不好對他置之不理。她兩手一拱、頭微垂,算是行了個半禮——考号狹窄,橫闆放下後她就站不起來了。而且站起來行大禮有谄媚讨好之嫌,她是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的。
周東平像是沒看到一般,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吩咐胥吏道:“舉牌吧。”
李一同坐在周東平右後方,心中替杜錦甯微歎了一口氣。
很快,兩個差役便舉着寫了題目的牌子在考場裏走動起來。
第一場隻有兩題,故而隻寫在一塊牌子上;這一場題量比較大,便分成了兩塊牌子寫。一塊牌子寫着試帖詩的題,一塊寫着算學題。
杜錦甯是榜首,又正對着主考官,兩個差役舉着牌子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這才左右分開,往兩邊去,在考場上轉上一圈再到杜錦甯這處交彙,循環在考場中遊走。
杜錦甯先不管算學題,第一時間内把試帖詩的題目給記了下來,寫在了草稿紙上。
“差爺,您能不能放過來一些,我看不見。”這時,第二排一個考号裏傳出了聲音。因爲此時考場裏異常安靜,所以這不大的聲音就顯得特别突兀。
周東平朝那邊看了過去。李一同還站起了身來,朝第二排走去。不過應該沒什麽事,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杜錦甯搖搖頭,爲近視眼們默哀三秒鍾。
這時代字雖然大,但因晚上燈光不亮,隻要晚上不放棄用功的,便不乏近視眼。這時代又沒有眼鏡,寫算學題的那塊牌子因題量大,字寫得未免小了一些,那些近視眼隔遠一些就看不見了。
估計那位仁兄就是個近視眼。
她擯棄雜念,專心看試題。
待看清楚這兩首題的題目是什麽時,杜錦甯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第一題的題目是:“陰陰夏木啭黃鹂”;第二題的題目是:“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動”。
除了這兩句,再沒有任何提示。
想明白了這兩題題目是個什麽意思,杜錦甯在心裏直接把一句mmp送給了周東平。
八股文作爲時代的産物會出現,杜錦甯心裏有準備,對此也不反感。周東平身爲一個寒門出生的子弟,極力想要往上爬,讨好皇權執有者,因而倡導八股文,她完全能理解。但做得太過份就很不應該了。經義題寫寫八股文完全可以有,但試帖詩也以八股文的形式來寫,這就讓她十分地想罵娘了。
杜錦甯私下裏十分贊同詩詞是“獨抒性靈”這種說法,寫詩詞就是爲了抒發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感,格律可以有,但格律的作用也僅僅爲了朗讀起來有節奏與韻律的美感,而不可以成爲詩詞寫作的束縛。現代詩那種自由奔放的寫法,她是十分欣賞的。
作爲一個穿越者,能縱觀古今,她已經很有包容性了,但對于八股文詩這種狗屁東西,她還是完全不能忍。
這是一種完完全全束縛發展、禁锢思想的産物。
而且,周東平這是爲難考生吧?在這種連八股文是什麽都還有些考生搞不懂的時代,有幾個考生讀得懂這題目、并且能按要求寫出好詩來?
思及此,杜錦甯決定再把一句mmp送給周東平。
送了兩份四川特産後,杜錦甯開始思考起自己如何做這兩道題來。以她的水平,寫兩首八股文詩并不在話下。但她真的要這麽做嗎?
不寫八股詩,别的考生如果寫了,估計周東平很樂意把她的第一名拿下,送給其他人;寫的話,又有拍馬逢迎之嫌。
到時候周東平定然會笑話她師尊:“看,這就是關樂和收的弟子,沒有一點風骨,某叫他寫什麽,他就寫什麽。把八股詩寫得這樣好,想來沒少研究某的文章吧?如此的話,那這到底是我的學生,還是關樂和的學生呢?我看還是叫他改換門庭,拜倒在我的門下吧。”
本來杜錦甯對府案首并不在意的,這會子直接寫兩首扣題的詩扔到周東平臉上,也是可以的。畢竟大多數考生不會寫八股詩,即便她不寫,周東平也不敢讓她直接不過府試。
但知道了關樂和與周東平的恩怨,她就不願意就這麽把府案首丢了。
當初關樂和處處比周東平強,周東平再嫉恨老師,也得把這口氣憋着。現在關樂和罷了官,回到漓水縣那個小地方做了一個書院山長,而周東平卻做了知府,兩人的地位一下子就倒了個個兒。周東平站在高處,意氣風發;相比起來,關樂和就顯得十分黯然失意。
如果這時候她這個弟子連個府案首都拿不到,周東平還不定怎樣在心裏笑話嘲諷自家老師呢;可反之,她能拿出本事來,讓周東平即便不願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府案首給她,那才叫爽哩,她也能幫自家老師證明——我雖然做了閑雲野鶴,但隻要我願意,照樣可以讓我的弟子在朝堂上搞風搞雨,誰敢小瞧于我?
因此,她得想個法子,既要讓周東平把府案首的名頭給她,又能顯示她品行高潔,不對權貴折腰。
可怎麽做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