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連帶效應
因爲杜錦甯在會試時是會元，所以馮季康剛才也隐隐猜到皇帝召見，問的是這個。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自打杜錦甯進太學，每日十分勤奮，除了上課，就整日呆在藏書樓裏，手不釋卷。”
說到這裏，想起今天杜錦甯的舉動，他又道：“哦，今日杜錦甯和齊慕遠還去了太學，在藏書樓裏看書。下官做學正這麽多年，很少見到這麽勤奮的學子。聽說杜錦甯在桂省的時候就把書院藏書閣裏的書都看完了，他到了太學後也立志把太學的藏書也看一遍。”
見趙晤不說話，他繼續道：“除了勤奮，杜錦甯還十分聰明。他有過目不忘之資，看過的書，幾乎都記得。或許是他看的文章很多，所以他的眼界與思維都跟一般的年青人不一樣。他寫的文章有很多真知灼見，令人歎爲觀止。”
杜錦甯剛進太學時，馮季康爲難過他，那是因爲被人誤導而對杜錦甯産生了誤會。後看到他寫的文章後也沒有爲難，當即讓他入了太學。因爲那篇文章，馮季康這大半年來也會時不時把注意力放到杜錦甯身上，他覺得這個年輕人以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而杜錦甯在太學裏，因爲不願意太過标新立意，所以平時鋒芒微斂，寫文章時會特别注意收斂。
她的這種收斂，不是故意把文章寫得不好。她的任何一篇文章拿出來，都是絕世好文章，是能拿出來當範文的存在，裏面所表露出來的思想與内涵，更是令人驚歎。
但她有意不讓自己的名聲在太學裏傳播，所以甲夫子喜歡文采斐然、辭藻華麗的文章，她就故意把文章寫得特别平實；乙夫子喜歡平實風格的，她就故意把文章寫得特别華麗。如此，她的文章得分雖高，但從來不被夫子當成範文在課堂裏念出來，保持了她奢華的低調。
偏太學裏有身份地位的學子實在太多，有好些還是王子皇孫宗親貴胄，夫子們有限的關注力都被那些人所吸引，因此杜錦甯在她的有意而爲之下，就如同在角落裏靜靜綻放的花兒，雖絢爛奪目，卻也沒有引來多少人的關注。
倒是馮季康，因爲有心，時常讓人将杜錦甯寫的文章拿給他看，他對杜錦甯的真實水平相當清楚，而看清楚了杜錦甯的把戲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卻也沒有戳穿揭發她。反而看到因爲杜錦甯的這種做法，沒有招惹到喜歡嘩衆取寵的貴族的招攬，倒是結交了幾個性情相投的朋友。馮季康震驚之餘，對杜錦甯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因爲他知道，那些早早在太學裏被招攬的人，因爲入了某一陣營，在中了進士入了仕途後，必會被皇上所猜忌，從而阻斷了自己的青雲路。可如果拒絕招攬，不給那些貴人面子，在太學裏的處境就會特别艱難，在會試時更會遇上許多麻煩，從而導緻最終落榜。
看到那些木秀于林，最後被風摧毀的例子，再看看在太學裏安然無恙，把自己珍珠的光芒掩埋在沙子裏，将日子過得悠然自得、并得以順利春闱的杜錦甯，馮季康對他的贊賞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有大智慧，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目光放得極爲長遠。
如果杜錦甯的做法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非齊伯昆指點的，那麽此子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馮季康萬分後悔當初自己曾經爲難過杜錦甯。以杜錦甯的聰慧，又豈會不清楚他當時的惡意？他想向杜錦甯低頭，也曾派人去把杜錦甯找來，殷殷關懷她的近況。無奈杜錦甯在禮儀上無可挑剔、言語上對他的關懷也甚爲感激，但馮季康卻感覺不到杜錦甯對他的親近。
現在有機會賣一個人情給杜錦甯，馮季康自然要不遺餘力。
這是在來的路上他打定的主意。
他最欣賞、認爲杜錦甯做得最聰明的是在太學裏暫斂鋒芒，但這一行爲是不能拿到面上來說的，否則不說杜錦甯如何不高興，同時他也會得罪那些在太學裏肆意妄爲的皇親貴胄們。
所以馮季康就把杜錦甯的才學，以及她在文章裏流露出來的思想拿出來，誇了又誇。見趙晤聽得興緻盎然，他還将他記得的杜錦甯的一些文章片斷背了一遍——他之所以能記得這些文章，并不是他也過目不忘，而是文章寫得太精彩，他忍不住當成經典來銘記。
他的這個做法明顯讨好了趙晤，趙晤讓吳公公打賞了他一套名貴的文房四寶，這才讓人把他送了出去。
馮季康上了馬車，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他欣然地舒了一口氣，對于自己今天的表現十分滿意。
杜錦甯即将踏入仕途，以他在殿試上寫幾篇文章就引起了皇帝的極大興趣，以她的大智慧，以她的深謀遠慮，馮季康相信，她絕對會在短時間内就出類拔萃、如同一顆耀眼的明星，得到皇上的重用，而不是寂寂無名當許多年的官才熬出頭。
而自己今天的這番贊許，就算他自己不說，也會很快會傳到杜錦甯的耳裏。
有了今天的這份人情，即便杜錦甯對他沒有太多感激，也不會在得勢後爲難馮家後輩。
馮季康走後，被派去調查杜錦甯蹤迹的護衛就過來回禀了：“皇上，杜錦甯今天去了太學，在太學的藏書樓裏看書。跟他一起的還有太學的幾位學子。”
“哦？有哪幾位？”趙晤問道。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晤現在對杜錦甯的印象好的不行，所以對于她身邊的人也便十分感興趣。
“齊慕遠、關嘉澤、方少華、梁先寬、許成源。”護衛答道，“其中許成源不是太學的學子。不過他們都是老鄉，籍貫是桂省漓水縣的，曾經都同過窗。”
一聽齊慕遠三個字，這些人又都是杜錦甯的同窗，趙晤的興趣就更濃了。
他吩咐吳公公：“把殿試的名字浏覽一遍，看看他們是不是都上了榜，排在第幾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