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搞清楚蔡鴻志爲什麽會吐那麽多的血。
離開福利院，我給董靜打電話，問她對蔡鴻志的屍體有沒有研究。
董靜正在解剖，已經處在尾聲，快結束了。我邊和楊依依回家。路上順便給馮楠浮打電話，問她爸爸媽媽來了沒有。
楊依依問：“看來你和那個馮楠浮混得挺熟啊。老實交代，這些天你跑哪兒去了？是不是去馮楠浮家裏去鬼搞了？”
我見瞞不住，便說：“是啊，不過不是鬼搞，是被鬼搞。她腦袋上出現蜘蛛絲，我害怕她大失血死了，就過去找她，沒想到她沒大失血，而是懷孕了。”
楊依依說：“真他媽奇怪，我怎麽會懷孕呢！偏偏在醫院碰到侯教授，他肯定認爲我是不正經的姑娘。”我默然。
回到家後，楊依依繼續直播。她今天心情不好，沒心思唱歌聊天扯淡，直播看書，看的還是電子書。
沒想到在線的關注依舊有好幾萬人！我想起曾經有人直播自己一個人睡覺，也有好幾萬人觀看。這些人是多麽無聊啊，還是多麽喜歡主播到了十點多的時候，董靜給我打電話了。她說：“老胡，蔡鴻志的屍體有重大發現！”
我問道：“有多重有多大啊？”董靜說：“蔡鴻志的髒器基本上都有損害，大腦受傷很嚴重，都是緻命傷，按理說他在三個月之前就該死了，但是一直撐到現在，你沒看到他的内髒，根本不知到他的五髒六腑壞成什麽模樣了。”我說：“這玩意兒不用看，能夠想象得到……小時候看過很多禁止吸煙的公益廣告，裏面有人把吸煙導緻的肺癌病人的肺拿出來看，黑漆漆的，就跟爛掉了一樣。這些不屬于重大發現吧。”
董靜說：“當然不算了，重大發現在于他身上有很多血，一路流個不停，根據我們的統計分析，蔡鴻志身上的血超過一個人擁有的血量的上限。他身上起碼有蘊藏着四個人的血！送到醫院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浮腫的，我以爲是水腫，誰知是血腫。他的肌肉和器官都萎縮了，省出來的空間都用來儲藏血！他就跟一個活體血庫似的，你要是有艘船的話，能在他獨立劃船。”我難以想象這個畫面，一個人身體裏儲藏着四個人的血？那是什麽概念？
董靜繼續說：“我對他的血液進行分析，發現血液成分非常複雜，同時含有多種血型。”我不以爲意，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加入你是AB型血，我是O型血，我給你輸血，這不就同時擁有兩種血型了嗎？”
董靜說：“這種情況的确很常見，但是蔡鴻志不一樣，他居然同時含有A、B、AB、O四種血型！你說怪不怪！”我叫到：“他是吸血鬼啊董靜又說：“這還不算是最奇怪的，我把他血液裏不同的成分都提取出來，分别分析，這才有了重大發現。這些血液中，有你的成分！”
我一愣：“我的成分？什麽意思？”董靜說：“簡單地說，就好比你給他獻過血。所以他身體裏有你的血。”
我說：“我去，我才沒給他鮮血過，我自己的血液都不夠用。”董靜說：““另外，他身體裏還有他爸爸的血，不是血緣關系，而是真的血，他爸爸給他獻過血一樣！還有，他身體裏還有楊帆和萬幸福的血！”
這下我徹底震驚了。我們這四個人都曾大失血過，但是不知道血液去了哪裏。難道是跑到蔡鴻志身體裏？有人偷偷給我們抽血，然後輸給蔡鴻志？怎麽可能衆目睽睽之下迅速地給我們抽血？
除非……這個人是個透明人，或者說他是個隐形人。在此之前，我懷疑馮楠浮被人跟蹤，是被透明人跟蹤……真的存在透明人？
可是，就算是存在透明人，他用什麽手段采血？我們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他又是爲什麽采血？用我們的血救蔡鴻志嗎？董靜的聲音繼續傳過來，說：“這就是我的重大發現。但是我不明白爲什麽一個人身上能同時容納這麽多血。因爲血型不同的緣故，他身體裏的血液發生凝固現象，可能這種凝固加速了他的死亡。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素質，早死晚死是遲早的事情。”我說：“基本上了解啦。還有沒有别的重大發現啊？比如……比如他身上有蜘蛛絲？”
董靜似乎有些驚訝，說：“你怎麽知道？”我說：“我和他爸爸還有楊帆萬幸福這幾個人出事之前都發現過蜘蛛絲……”董靜說：“沒有蜘蛛絲，倒是有蠶絲。聽說蔡鴻志家裏是養蠶的，臨死的時候身上有幾根蠶絲，這倒是稀奇事兒。當時福利院把蔡鴻志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遍地失血，很多人都吓壞了，有的人玩直播，當場直播蔡鴻志流血的畫面，啧啧，放到網上後影響很快，那些人都被封了号。楊依依她們不是在玩直播嗎？你得提醒一下她，不能直播這麽血腥的畫面。好累，我要回家休息了，再聊。”
我挂掉電話，倒是想看看蔡鴻志血流成河究竟是什麽模樣。直播的賬号雖然封了，但是網上肯定有視頻。我在網上找了半天沒找到，幹脆求助楊依依和馮楠浮，問她們有沒有認識的主播拍了蔡鴻志。馮楠浮說沒有，她的朋友圈子很小。
楊依依倒是找着了。她把視頻轉發給我，我在電腦上打開看。視頻的畫面在醫院。畫面裏是一輛救護車的後門，許多醫護人員在忙碌，救護車裏全是血，似乎都要漫出來了。醫生護士病人和家屬都在尖叫：“好多血啊！好吓人！”
有人被血腥味熏得當場嘔吐。我也覺得惡心，但是一想到裏面可能有我的血，我的心情頓時複雜起孟婆婆在視頻裏出現了。也就是說，孟婆婆有可能還在江城。馮楠浮夢到孟婆婆的大兒子，然後懷孕。
楊依依夢到孟婆婆的二兒子，然後也懷孕。我認爲，這肯定不是托夢這麽簡單。隻要找到孟婆婆，相信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我趕緊跟楊依依和馮楠浮說一起去找孟婆婆。這兩個姑娘正在爲自己莫名其妙的的懷孕都而煩惱，如果能找到事情的真相，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所以她們非常積極。
楊依依讓我到她家裏去，問我：“怎麽找？”我望向旁邊的柳菲菲，說：“這種事情肯定要宋大人出馬啊！現在我們國家的人臉識别技術非常先進，早已經建立全國監控系統——天網，隻要宋雲間肯幫忙，找到孟婆婆不會太困難。”柳菲菲說：“要找你們找啊，我才不找，我才不想每次約會的時候他都跟我提工作。”我給宋雲間打電話，告訴他如果找到孟婆婆，很有可能解開大失血的謎題。
宋雲間一口答應。第二天下午，宋雲間給我打電話，告訴已經查到了孟婆婆的行蹤，她的确還在江城，搬家到一個老小區，他邀請我們一起去這個小區找的孟婆婆。有宋雲間同行，我們自然求之不得。
約好了時間，我們一起去找孟婆婆。來到小區，宋雲間找物業咨詢，知道了孟婆婆的樓層。孟婆婆到處撿破爛，不知道現在在不在家。我來到門口，敲了幾下門。沒有反應。我有些失落，估計孟婆婆出去了。不過隻要知道了她現在在哪，以後可以經常來。
楊依依也敲門，這下門開了。孟婆婆站在後面，看到我們四個人似乎有些吃驚，可能沒想到這麽多人來找她。孟婆婆咧嘴笑了笑，嘶啞着嗓子說：“進來吧。”我們進門。這是個兩室一廳，面積不大不小。孟婆婆依舊緊閉着窗簾，屋子裏也沒開燈，有些黑暗。客廳裏陳設很簡單。
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幾條凳子，還有一台電視機。奇怪的是屋子裏堆滿了各種保健品。保健品的說明書把自己的功能吹上了天，基本可以醫死人肉白骨了。牆上挂着四張遺像，一個是她丈夫，三個是她兒子。
楊依依盯着其中一個比較年輕的遺像，說：“就是他！”我順着她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是孟婆婆的兒楊依依：“我做夢的時候就是夢到他！”孟婆婆佝偻着坐在椅子上，動作遲緩地織着毛衣，問：“你們來找我有什麽事嗎？”楊依依心情非常激動，胸口不停起伏，她指着老二的遺照說：“我夢到他了。”
孟婆婆擡起有些白内障的眼睛，問：“夢到他幹些什麽？他找你麻煩了？”楊依依突然委屈得哭了起來：“不知是找麻煩，他毀了我！他在夢裏找到我之後，我就懷孕了！是不是你兒子搞的鬼？你兒子到底是人是鬼？”
孟婆婆非常驚訝，嘶啞着問：“你懷孕呢？”她又看向醫院的肚子。楊依依大聲咒罵：“别看了，我已經打掉了！”孟婆婆呆住了，手裏的針線毛衣停止運動。
我也指着孟婆婆的大兒子說：“您大兒子找我另外一個朋友麻煩，也是在夢裏，我朋友也懷孕了，我朋友還是處女……還是童女！怎麽會懷孕？是不是跟你兒子有關？”
孟婆婆呆滞了片刻，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是作孽啊！！”她哭得極爲傷心。楊依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還是宋雲間冷靜，他把孟婆婆扶起來坐在椅子上。孟婆婆哭得很厲害，但是聲音不大，似乎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感情。過了會兒孟婆婆才說：“你們說得對……都是我兒子惹的禍！”
她承認了這點，我們都害怕起來。因爲她三個兒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我和楊依依很害怕，都往宋雲間身邊依靠。宋雲間沉着冷靜，問：“具體是怎麽回事？還請您細說。”
孟婆婆站在挂滿遺照的牆上，慢慢地說：“你們不用害怕，我在這裏，他們不會害你們。”我更加害怕了。她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表達她兒子會害我們。我問：“你兒子沒死嗎？”
孟婆婆說：“死了，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可是啊，有時候人死了，卻又沒死。二十年前，我的三個兒子被人挖了心，我很傷心，我也不活了，我也想去死。我找地方去上吊，卻又看到了我三個兒子。隻有我看得到，别人都看不到。我以爲我生病了發了神經，所以才看到我兒子，但是我的兒子們能跟我說話。他們說母子連心，隻有我能看到他們。他們在後悔，死了才後悔當初對我們不孝，現在死了，才想着陪伴在我身邊，但是已經陰陽相隔了，唉。”
孟婆婆說話很慢，而且表達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能聽明白。孟婆婆很久沒跟人說話了，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下來。她繼續說：“你們肯定以爲是我瘋了，我不知道我瘋不瘋，但是我看到了我兒子，他們就在我身邊。他們說，隻要我好好地活着，他們就能一直在我身邊，如果我死了，他們也就魂飛魄散了。我不想那麽早死，我想一直跟我兒子在一塊。所以這二十年來，我總是努力地撿破爛掙錢，我想多掙錢，生活過好點，不至于病死餓死，我活的時間越長，跟我兒子在一起的時間就越長。”
她望着牆上的遺照，眼睛裏都是深情，仿佛兒子就站在她面前。她伸手，似乎在撫摸兒子的臉，實際上她撫摸的是空氣。我知道她這是典型的阿爾茨海默症，但是她的行爲我朝門口望過去，并沒有看到有人進來。孟婆婆朝門口走過去。
我們四個人應聲躲開。孟婆婆擦幹眼淚，又坐到椅子上，說：“你們别害怕。他們在我面前很聽話的。”她越這樣說，我越害怕。我仿佛置身于滿是冤魂的世界。孟婆婆說：“我好久沒這樣說話了，我兒子犯了錯，我不爲他們辯解，隻是希望你們了解下前因後果。”
我鼓起勇氣問：“您兒子難道就在這屋子裏？”孟婆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說：“你們看不見的，隻有我看得見。我和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我的鄰居們都認爲我是老年癡呆，把空氣當做我兒子。我兒子的确是死了，但是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快樂地生活了二十年。人死了，才會去珍惜活着的時候的東西。可是，在幾個月之前，他們都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問道：“怎麽不一樣呢？”孟婆婆說：“以前他們很乖的，一直待在家裏不出門，偶爾出門逛逛也不會走出這個小區。幾個月之前，這裏要拆遷，要我搬家。我在這住了一輩子，我的兒子在這也住了一輩子，把這拆了我住哪？他們讓我搬到新的房子裏，我可以搬，但是搬家後，我的兒子就不認識回家的路了。他們隻認識這個老房子。他們變得很暴躁，到處去搗亂，但是沒什麽用，這裏還是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