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忽然出現的青年男子,三個擎着鐵鍬的壯漢臉上馬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收起戒備的神态,連剛才的站位都放棄了,而是規規矩矩的走到男子的面前,微微欠身:“老大!”
在社會上闖蕩這麽久了,還一直沒看到過真正老大出場是什麽樣子的。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電影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所謂的黑道頭目,完全是導演編劇們在扯淡。當初宋傑的師傅孟凱,應該算是和黑社會有染的人,可是和我的幾次見面中,我絲毫感受不到他身上散發出什麽匪氣。但是現在這個哥們,還真是有模有樣的。讓我們真的懷疑,這家夥就是黑幫巨匪。
别管手下的勢力怎麽樣,就這個派頭,就不是一般小混混能夠與之相比的。“切,你們三個,真夠給我丢人的,對付這樣的菜鳥,用得着擺出防守的架勢來嘛!一邊呆着去,看我的!”這老大當的,真夠像樣的。将手下小弟數落了一通之後,還要親身做示範。巨靈神不善言辭,汪東那貨也是用拳頭的時候比用嘴巴的時候多,隻好我上去客套兩句了。
黑社會也是社會嘛,總要有點兒規矩不是,衆所周知的一些場面話總還是要說的。比如什麽“天王蓋地虎”之類的……打住,這玩意好像是特務接頭時候對暗号用的。和黑社會沒有一毛錢的關系。“此山是我開”好像也不對,這個不是黑社會,應該算是土匪或者劫道的常用的一套開打,總要客套兩句。結果,沒等我說話呢,那哥們已經把手一揮:“咱是懂法律的人……”一邊說着,還一邊用手指指了指我身後的汪東,“這哥們穿着警服呢,現在我們和他動手,那就是襲警,罪名可不低啊。所以,我不會和你們動手,别緊張!”
尼瑪,他哪隻眼睛看到我緊張了?隻是從來沒有和所謂的黑社會打過交道,不知道會面臨什麽罷了。“小徐托我給你們幾位帶個話,書,她是要定了。這次對她的欺騙,她就隻當是一個善意的玩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将書雙手奉上,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井水不犯河水!否則,嘿嘿,相信衆位也不都是孤家寡人吧!”
剛才還以爲這貨真的是個懂法律的人呢,可是就沖着他剛才說這幾句話,也真夠白癡的。赤果果的拿别人的家人作爲威脅,還是當着一個警察的面兒,好像也是對法律的亵渎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社會麽?算了吧,你也不看看你面對的都是什麽人,覺得會被你的三言兩語給吓到?還懂得用别人的家人作爲要挾了,嘿嘿,很高明麽?”我差點兒被這貨洋洋得意,高高在上的樣子給氣笑了。對這哥們的智商嚴重産生了懷疑。“我會把你的話理解爲一種威脅,這是我的證件,最近山城正在進行嚴打,尤其是針對涉黑的團體,你們自己撞上來,我非常高興!”
汪東說着,從口袋中摸出了證件,在男子面前展示了一下。對方既然用的是黑社會的名頭和伎倆,他按照警察的規矩辦事方便很多。甭管是不是在嚴打期間,黑社會這玩意好像在任何時候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吧!那哥們也是妙人,看了汪東手裏的證件一眼,估計短短的一瞬間,他也未必能看得清什麽。再次揮了揮手:“切,有什麽事兒,可以和我的律師說,懶得和你們廢話,總之,小徐的話我都帶到了。”說完,轉身看了一眼三個壯漢,“還特麽愣着幹嘛,上車,跟我走!真夠笨的!”
在男子和三個手下說話的時候,我們才注意到,從他的車上,還有一個人剛剛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下來。剛才男子的漂移玩的挺漂亮的,可是卷起來的灰塵也不少。到現在才慢慢落下,那哥們是等到空氣中的灰塵都落地之後,才從車上走下來。油頭粉面的,腦袋上的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蒼蠅落在上面估計都要靠拐棍支撐才能夠站得住。腋下還夾着個中文包,怎麽看着都像是十幾年前那種跟着老闆身後,狐假虎威的律師模樣。
“正主在這兒,還和律師說毛線啊。走吧,這位兄弟,既然你已經承認自己是黑社會了,就和我走一趟吧!”汪東說完,伸手向男子的肩膀上抓去。“我靠!”男子擡起手腕,将汪東的胳膊格擋開,同時猛的向旁邊縱身跳開,防止汪東後面的攻擊。從這一招一式中能夠看得出,這哥們應該也不完全是繡花枕頭,曾經練過幾天。至于功底嘛,也就那麽回事兒,忽悠一下外行人也行還成,和他身後的那三個拎着闆鍬的家夥比起來,差得遠了。
“警察怎麽了,警察也不能不按照規矩辦事嘛!”剛才還鎮定自若,可是現在的喊聲聽上去卻非常尖利。可能這貨也知道,一旦落到汪東的手裏,絕對不會有他好果子吃。“我是周先生的律師……哦……”油頭粉面的男子剛剛走過來,朗聲說道,作爲一隻哈巴狗,他還真有哈巴狗的覺悟,不等主子說第二遍,黑社會老大看到自己的律師被人放倒在地上了,立刻顯得有些慌亂,連忙後退了幾步,大聲喊道:“你們怎麽可以随便打人?”
“去你大爺!”巨靈神才懶得和他磨叽呢,铙缽大的拳頭,照着他的面孔就掄了過去。畢竟有點兒底子,不至于像他的律師一樣,連招架的能力都沒有,就被踢到旁邊涼快去了。男子猛的扭頭,同時胳膊向上架起。在和巨靈神的拳頭碰撞上之後,跌跌撞撞的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本來三個壯漢已經打算跟着他們老大撤退了。現在看到又打起來的,馬上再次沖上前,護在他們老大的面前。“打!”汪東一聲大喊,将沖在最前面的壯漢攔住,巨靈神身材魁梧,成爲了另外兩個壯漢的目标。把黑社會老大交給我面對了。
别看我身上有傷呢,對付幾個壯漢未必能占什麽便宜,可是對付他們的“老大”應該還綽綽有餘。就憑他和巨靈神簡單的一次碰撞,我也能夠判斷出來,這哥們的本領真不怎麽樣。在我身體完全健康的情況下,一個人打他三五個沒多大問題。就算現在肋骨沒有恢複,兩個這樣的貨色擰在一起,也也未必能在我的手上占到什麽便宜。
三個壯漢配合有度,加上手裏有鐵鍬這樣的工具作爲武器,在短短的幾秒鍾時間裏,汪東和巨靈神已經落入到了下風。時間再長一點兒,那哥兩個肯定要吃虧。老邊根本指望不上了,他手底下的本事,好像還不如萱萱呢。這就要求我盡快将這個最草包的家夥收拾了才行。
沒有多餘的廢話,一個餓虎撲食我就沖了上去。男子的眼神中帶着幾分敬畏,慌忙後退,想要脫離開我攻擊的範圍。一旦占據優勢,焉能輕易錯過。腳下速度不減,一眨眼我的拳頭已經靠近了男子的面門。慌亂中這哥們連忙扭頭躲避,期望我的拳頭用力過猛,從他身邊沖過去。可是久經戰陣的我怎麽可能留下那樣的破綻給他呢,看到他扭頭,另一個拳頭也揮了出去,之前的拳頭隻不過是個引子,吸引他的注意力罷了!
“哦!”一聲痛呼,男子的胸口就重重的挨了一拳,盡管在被命中的時候,他已經做了含胸的動作,可是在我的沖擊下這一下子仍舊挨得不輕,慘叫着向後摔倒。
“都住手吧!”戰團中亂成一團,但是清亮的喊聲還是清晰的傳入到衆人的耳朵中。甩臉看過去,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出現在轎車的旁邊。這破車,什麽牌子的我不認識,可是丫的整個車的玻璃都是茶色的,從外面根本看不到有幾個人在車裏。還以爲就黑社會老大和他的律師兩個人呢,沒想到又出現了一個,而且這家夥的派頭,比特麽黑社會老大看着還要大。
大臉盤子肥得幾乎要流油,說話的時候還故意摸着手指頭上碩大的金戒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錢人似的,典型的暴發戶做派。“爸,不用你來,這點兒小場面,我還鎮得住不就是一個小警察嘛!”男子一溜小跑來到男子的身邊,說話的時候還用手捂着胸口。都這模樣了,還鎮得住呢,讓我們幾個人都忍不住沖着天空翻了個白眼。這一次三個保镖聰明多了,沒有馬上回到轎車旁邊和他們“老大的老大”打招呼,而是戒備的看着我們。
“打打殺殺的,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摸着戒指,男子低聲念叨着。我怎麽聽着他的話,都好像是天下無賊裏葛大爺的台詞。難道我遇到的不是黑社會,而是有組織,有技術的偷盜團夥?說話的時候,胖子已經走到了我們的面前,用手指了指仍舊氣勢洶洶的汪東:“你呀,一個小警察,逞什麽威風?哎,還是年輕啊,知道我是誰麽?姓周,單字德!現在知道了吧?”
我歪着腦袋想了半天,可是就憑我目前的交際圈子,還真沒聽說過這麽一号人物,隻好看了看身邊的汪東和巨靈神。看這家夥洋洋得意的樣子,應該不是無名之輩。說我是孤陋寡聞,不知道這尊大神什麽來頭,這二位總應該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吧?結果……“周德?沒聽說過……”
“管你是周的還是擡得,隻要和黑社會有關系,揍一頓就沒有錯!”得,這二位和我差不多。周德自以爲自己的名字已經是天下皆知,可是在我們三個愣頭青面前,報出名号來好像也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眼看着我們還要繼續動手,周德真慌了,連習慣性的撫摸大金戒指的動作都顧不上,連忙後退了幾步:“年輕人真是無知,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尤其是你,一個小警察就和我耀武揚威的,就不怕給自己引火燒身麽?别說是你,就是你們劉局見了我,都要客客氣氣的!”
“現在正在嚴抓腐敗,和公務人員行爲規範,你确定這樣說不是給我們局長招黑麽?”沒想到向來不善争論的汪東竟然也能整出這麽一句話來,幾乎要讓我拍案叫絕了。不過心裏還是有點兒替汪東擔心,這個大腹便便的家夥既然能夠提起劉局來,沒準他還真有點兒來頭,不知道今天的事兒會不會給汪東以後帶來什麽麻煩。
畢竟這是個人的社會,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圈子纏繞在其中,爲了我和邊飛的事情,影響了汪東的将來的工作,還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據我所知,現在汪東在警察隊伍中,還隻是個臨時工,沒有能夠真正在編,别說局長,就是一個小隊長,想要收拾他都有的是辦法,随便甩個鍋給他背上,他這輩子都别想在這個隊伍中有什麽大的作爲,能不能保住飯碗都兩說。暗自還在擔心,可是在聽到了汪東自言自語之後,我的心徹底踏實下來:“周德,周德,我怎麽從來沒聽我姑父說過這個名字啊。難道山城還有其他的局長姓劉的?我怎麽不知道?!”
汪東的自言自語,周德顯然也聽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也認識劉希局長?”
“哦,說了劉局的全名我就知道不是我弄錯了,真是我姑父啊!以後你可别總拿我姑父說事,如果讓有心人聽到了,這不是給我姑父招黑呢嘛!”果然是人情的社會,知道了汪東的身份,周德的臉色立刻變得很精彩。貌似現在要考慮後果的不是面前的小警察,而是他這個号稱有個黑--社會老大的兒子的家夥。
聽着兩個人的對話,我微微的皺了皺眉頭。看看身邊的汪東,這哥們平時看着憨憨厚厚的,也不是沒有一點兒的後台嘛。可是,有個局長姑父的他,竟然在警察隊伍中還隻是個臨時工?而且我聽邊飛和我說過了,汪東當臨時工,可不是十天半個月了,而是好幾年了。
難道劉局真的是兩袖清風,從來不爲自己的後輩考慮,完全看憑能力上位麽?想想汪東平時的表現,兢兢業業的,爲了我樓下鬧鬼的事情,不惜自掏腰包請邊飛幫忙。不應該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啊!
“你們的廢話真多,還打不打?那三個家夥,我能看出來你們是高手,來,來,來,繼續!奶奶的,好久沒這麽過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