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剩下三組,全部坐到前面來,之前淘汰的小組允許現場觀戰。”
沈婠帶着隊伍坐上二号操控台。
遊戲數據幾秒之内完成對接,從他們之前使用的mini筆電傳輸到現在的全屏台式機上。
通過無線信号連接,将真實戰況用4D合成效果,投映在四周牆面,以達成身臨其境的觀戰效果。
古清:“天呐!太神奇了。”
張旸:“這就是人工智能的魅力所在嗎?比想象中更趨于完美。”
連沈婠都不由看呆。
“一群土包子!”女人的聲音橫插而入,挾裹着輕蔑,蠻橫又驕縱。
沈婠擡眼望去,隻見秦澤言的隊伍中一個年輕女人高擡下巴,眼神不善。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祁子辰突然開口——
“注意你的措辭和教養!”嚴厲非常。
“哥!你居然說我沒教養?!”年輕女人雙目圓瞪,難以置信。
哥?
好奇的目光彙聚到這兩兄妹身上,包括沈婠。
前世,祁子辰有妹妹嗎?
沈婠想了想,再次确定沒有。
祁家就他一個兒子,哪來的女兒?
苗苗轉向祁子辰,“你妹妹?親生的那種?”
男人點頭,以示肯定。
“是嘛?可我怎麽覺着不太像啊……”
“你什麽意思?!”祁子顔一聽,瞬間炸毛。
苗苗半點不憷,實話實說:“哥哥溫和有禮,妹妹卻口無遮攔,哪裏像了?”
“你說我口無遮攔?!”女人音調陡然拔高,似乎難以接受自己會被這樣一個低俗粗鄙的詞語形容。
苗苗笑嘻嘻:“對啊,說的就是你。”
祁子顔整個人差點氣炸,正準備回怼,卻被祁子辰出言制止——
“鬧夠了沒有?這裏是教室,當着這麽多人,收收你的暴脾氣,适可而止!”
嚴厲中透着無奈,斟酌着盡量不把人罵得太狠,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由此可見,他對這個妹妹還是很上心。
祁子顔撇嘴,有點委屈,但很快又跟沒事人一樣,朝祁子辰笑道:“哥,不如你跳槽來我們這邊啊?赢面很大的!”說着,用崇拜的眼神偷瞄秦澤言。
之前就說過,這款遊戲已經很成熟,在一定的算法支持下,結合AI技術,最大程度地模拟商場規則,其中自然也包括“跳槽”。
進入遊戲的玩家,小部分可能會創建自己的事業并獲得成功,但絕大部分若想更好地生存或者積累資本,隻能選擇依附,也就是去已有公司上班,當然,系統對此也有一套完善的晉升制度。
“跳槽”功能也應運而生。
如果祁子辰願意,他現在就可以通過功能界面的操作,轉投秦澤言那組。
在原公司肯放人的情況下,跳槽完成。
但如果原公司不肯放人,而員工又堅持離開的話,系統就會降下相應的懲罰與限制,比如投資、立項等功能可能會被暫時ban(禁)掉。
此話一出,氣氛有些微妙。
沈婠看不出什麽情緒,依舊一派鎮定,好像祁子辰跳不跳槽,對她來說也無足輕重。
“子顔,别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男人面色驟沉。
“哥,你傻不傻……”
祁子辰已經别過視線不再看她,雖然沉默無聲,但态度卻很是堅定。
祁子顔咬着嘴唇,一臉不甘。
關鍵時候還是秦澤言站出來,不溫不火地下令:“各就各位,開始準備了。”
祁子顔這才坐回自己的操控台,集中精神聽從安排。
相較于這邊硝煙味兒漸濃,馬钰琳那組就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太平,就顯得沒有戰意。
太淡,容易打擊信心。
決賽在即,可馬钰琳那組給人的感覺就是又平又淡,毫無起伏。
蔣碩凱碰了碰沈婠手肘,壓低聲音:“看那邊……”
沈婠頭也不擡,十指靈活,“早就看到了。”
“她們很不對勁。”
“嗯,所以接下來小心。”
機器調試完畢,秦澤言那邊表示沒問題,沈婠這邊也無異議,倒是馬钰琳那組有些手忙腳亂,又多等了十分鍾,遊戲才正式開始。
而此時,被淘汰的各小組已入座完畢,戴上特制的AI眼鏡開始進入情景,既是觀戰,也是一種變相監督。
沈婠:“資産管理部,立即整理公司資産,然後變賣所有不動産。”
蔣碩凱一愣:“所有?”
“所有。”
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在管理界面快速操作起來。
沈婠:“市場部清點漁場及周邊項目的收益,能賣的全部賣出,彙入财務部戶頭!”
祁子辰:“是!”
沈婠:“總經理,市中心項目盤點之後,全部脫手。”
賀淮怔住,結巴道:“全、全部?”
沈婠點頭:“越快越好。”
如此嚴峻的形勢下,賀淮根本沒有時間追問原因,隻能依令行事。
沈婠:“财務部做好每個項目的清算。”
古清:“明白。”
沈婠:“投資部去市政大樓參與競标,盡量在其他兩家公司下手之前,與NPC完成談判,拿到七号商業廣場的開發權。”
苗苗:“可是我們目前的流動資金數目還達不到競标的硬性要求……”
古清:“達到了!資金在入賬,你趕緊去!”
苗苗馬不停蹄。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選擇相信沈婠。
即便,批量出售項目很可能造成低價賤賣,公司目前也并不需要這麽多流動資金,但他們仍然選擇執行沈婠下達的每一個決策。
不問原因,甚至不去想可能造成的後果。
聽命,執行,反饋,這就是他們唯一的行爲模式。
這邊緊鑼密鼓,秦澤言那廂也漸入佳境。
比起沈婠的殺伐果斷,劍走偏鋒,他更偏向于穩中求勝。
就像兩個武林高手決鬥,一個是唯快不破,一個是以柔克剛,雖未正面交手,但醞釀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砰地一聲,徹底爆發!
此時,觀戰席上——
“他們怎麽自己幹自己的?不應該正面剛上嗎?”
“你以爲說剛就剛啊?”
“不然?”
“這是在爲決戰做準備,沒看見沈婠那組總資産跟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蹿?還有秦澤言那邊,也已經開始整合資産。”
“嘶……馬钰琳他們在幹嘛?項目不收,資産不動,一點戰鬥力都沒有啊?”
“我靠——這組是來搞笑的嗎?”
“能活到最後,還挺進前三也真是個奇迹。”
“诶,你覺得哪組赢的可能性更大?”
“秦澤言吧。”
“爲什麽?我看沈婠那邊也很強勢啊?”
“秦澤言最初拿到的就是大财團,資産雄厚不說,公司結構也相當完善,不管是競标,還是投資,都事半功倍。反觀沈婠那組,雖然總資産一直在上漲,但小企業自身的弊端一直存在,比如後勁不足、規模太小等等,因此在一些大項目上會顯得比較吃力。”
“這麽說吧,三個人一起鬥地主,一方起手一對王炸外加四個二,是你,你覺得誰會赢?”
“王炸。”
“這就對了,有些東西是先天的,即便後天再怎麽努力發育,也很難扭轉局面。”
“這樣嗎……不過,沈婠看上去好像信心十足。”
“她确實有兩把刷子,可惜了……”
操控台上。
古清:“我們的總資産已經超過‘頌勤’。”
沈婠:“很好。投資部對接市政NPC的競标案談得怎麽樣?”
苗苗:“正在談。”
“還要多久?”
“快了。”
就在這樣一種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張旸突然“咦”了聲,有些格格不入。
沈婠皺眉,擡眼望去。
張旸彙報:“‘世英’發過來一條私信,希望能跟我們達成合作。”
“世英”就是馬钰琳小組所操控的企業。
苗苗輕嗤:“就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求合作,隻會拖我們後腿。”
古清點頭:“我也覺得那邊不太靠譜。”
“這算盤打得夠精,跟着咱們,輸了就輸了,他們不虧,萬一赢了,就是意外之喜。”
張旸并未草率表态,而是将詢問的目光投向沈婠。
後者沉吟一瞬:“問問看,他們想怎麽個合作法。”
張旸快速敲擊鍵盤,很快收到回複,表情震驚,“他們說,願、願意配合我們收購?!”
不怪他如此失态,實在是收購這樣的行爲無異于自殺。
對方是不是傻啊?
蔣碩凱眼底閃過一抹憂慮,餘光瞥見沈婠不爲所動的樣子,莫名松了口氣。
苗苗眨眼:“天上掉餡兒餅的節奏?”
祁子辰:“對方爲什麽要這樣做?”目的很值得懷疑。
古清:“因爲知道幹不過,所以就提前認輸?”
那也太慫了。
張旸:“對方在催,要一個準确的回複。聽口氣,如果我們這邊拒了,他們會立馬找上‘頌勤’。”
沈婠半晌無言。
這次思考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
答應收購,就等于在緊張的備戰期騰出一部分資金,成功固然是好,可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但不答應收購,穩妥是穩妥了,可“世英”琵琶另抱,便宜了秦澤言那邊,加上“頌勤”實力本來就強,可謂如虎添翼。
這絕對不是沈婠想要看到的局面。
“蔣碩凱,你覺得呢?”漫長的沉默後,這是沈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看好。首先,對方居心可疑;其次,收購有風險,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最後,我們收購存在風險,難道‘頌勤’就沒有?”他目光微閃,“這對于我們來說,或許是個好機會……”
假如“頌勤”收購失敗,不就可以趁其病,要其命?
沈婠點頭,若有所思,顯然将這番話聽進去了。
張旸:“那現在是?”
“拒了。”
他把消息發過去之後,“世英”就沒有再回信。
相鄰的一處操控台,秦澤言收到“世英”那邊的私信提醒,頓時眼前一亮。
魚兒上鈎了!
他點開,下一秒,笑容驟僵。
沈婠竟然拒絕了?!
男人低咒一聲,唇齒之間咂摸着那小丫頭的名字,氣急反笑。
好!好得很!
秦澤言:“那邊正在進行什麽項目?”
“市政招标案。”
“還有呢?”
“沒了。”
“看來是想把所有雞蛋裝進一個籃子裏,雖然冒險,可誰讓這個籃子是收益最大的呢?想要一步登天,簡直愚蠢!”
“那我們現在……”
秦澤言臉上閃過一道殺氣:“參與競标。”
是時候主動出擊,速戰速決了!
……
苗苗:“糟糕!‘頌勤’在跟我們搶市政的招标案,已經通過系統準入,開始競标了。”
張旸皺眉:“這麽說,他們也沒有收購‘世英’的意向,可不應該啊……”
對方一手好牌,完全有能力handle這場收購,就算失敗,也完全承擔得起損失。除非……
蔣碩凱:“對方早就知道這是一個大坑,失敗所導緻的損失将完全超出預計,甚至拖垮整個公司!”
祁子辰反應過來,倒抽一口涼氣,“這個坑是專門給我們挖的!可惜,我們并沒有一腳踩進去,對方才會惱羞成怒破壞市政競标案。”
沈婠冷笑,雙眸半眯:“現在知道應該怎麽做了嗎?成敗與否,全在最後一搏。”
六人神情大振,鬥志激昂。
随着戰況膠着,觀戰席間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快看!兩方要杠上了!”
“秦澤言主動出擊,沈婠這邊遲早要涼。”
“雙方目前勢均力敵,沈婠不一定會輸。”
“别犯傻了,她一個先天畸形後天不足的小破公司,拿什麽跟秦澤言的大财團比?”
“可你别忘了,這家小破公司能夠過五關斬六将,成功留到現在,就足以說明實力不俗。沒準兒還有殺手锏……”
“完了完了!秦澤言太強勢,沈婠馬上就要丢掉競标案了。”
此人話音剛落,屏幕上就顯示出“頌勤奪标”四個大字,生怕不夠顯眼,還給加粗描紅了。
秦澤言冷笑,黃毛丫頭也敢跟他叫闆!該!賀淮那丫,自己不當掌舵人,反倒屈居于女人之下,像條沒出息的哈巴狗言聽計從,這臉打得不要太響!
突然——
“不好了!有人對我們公司發起強制收購!”
上揚的唇角還來不及擴大,笑容便徹底僵硬,秦澤言盯着屏幕上那串紅字,隻覺無比刺眼——
“注意!公司狀态已更改,被迫進入收購階段!”
“她怎麽可能發起收購?”秦澤言難以置信。
根據遊戲規則,流動資金多的那方才有資格發起收購。
沈婠那家小公司的流動資金,怎麽可能超過他手裏的大财團?!
秦澤言腦海裏隻剩下兩個字——
荒謬!
可他忘了就在剛才激烈的競标中,他手裏的流動資金在系統宣布競标成功之後,就已經被套牢大半。
而沈婠在經過大量項目售賣和不動産變現之後,手上的流動資金短時間内翻了數倍不止。
很快,秦澤言反應過來,在系統提醒是否“反狙”的時候,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是”。
蔣碩凱表情一凝,沉聲:“做好準備,對方開始反撲了。”
沈婠:“财務部準備好資金。”
古清:“已經到位。”
“等等!”苗苗忽然開口,“系統提示風險值過高,是否還要繼續?!”
沈婠當機立斷:“對上去!”
刹那間,衆人都興奮了。
強強碰撞,注定是場鏖戰。
但畢竟是模拟系統,持續時間也不過那麽幾分鍾。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沒有陰謀詭計施展的餘地,這是一場實力與實力的較量。
誰的資金多,誰就占據上風。
最終,沈婠小組以微弱優勢取勝。
秦澤言猶如鬥敗的公雞,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怔忡,臉色難看。
祁子顔眨眨眼,再眨了眨眼,仍然不敢相信他們一夕之間就變成了輸家!
張凡站出來,眉眼之間依稀含笑,“勝負已定,恭喜——沈婠小組!”
沉寂三秒,緊接着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教授,我有個問題!”觀戰席上,有人站起來。
張凡:“什麽問題?”
“冠軍小組抽中的是第幾号公司?”
之前就說過,後台爲12家公司的生存情況從高到低進行了排序,1号代表質量最優的大财團,12号代表狀況最糟的小企業。公司号碼越大,在遊戲中生存時間越長,那麽最終分數就越高。
大家隻知道自己抽中的編号,卻不知其他小組的。
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秦澤言拿到的必定是排名靠前的大财團。
那沈婠拿到的又是什麽?
張凡擺擺手,“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答,你可以問問當事人。”
這是個執着求索的同學,聽完張凡的話,還真就拿同樣的問題去問了沈婠。
“12号。”女人輕描淡寫。
衆人心裏卻驚濤駭浪。
什麽叫“絕地求生”、“逆風翻盤”?
這就是。
原來,這個世上沒有公平不公平,隻有實力夠不夠。
當實力強悍到所向披靡的地步,公平就變得不那麽重要,因爲——
公平的條件下,你能赢。
不公平的條件下,你也能赢。
後勤人員組織學生有序退場,在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商戰之後,大家反應都還有些遲鈍。
不是因爲輸了比賽,而是他們通過比賽清楚直觀地認識到自己與他人的差距。
打擊是有的。
沮喪也不少。
也更加堅定了提升自我的決心。
今天,沈婠從容對敵的身影注定要留在每個人的記憶深處。
那是他們想要變成的樣子,想要達到的高度。
張凡:“沈婠留一下。”
待衆人離開教室之後,沈婠看着眼前隐隐含笑的張凡,目露詢問:“教授還有其他事嗎?”
張凡把主機後台的比賽監控數據調出來。
“這是……”
“每家公司的發展情況,總資産增量,以及流動資金占總資産的比例都在這裏。”
沈婠浏覽一番,不知看到什麽,輕輕挑了下眉。
“有什麽發現?”
“公司正常發展,彌補先天不足,總資産不斷增加,流動資金占比在最後猛漲。”沈婠把看到的分析數據說了一遍。
張凡:“你明明知道,重點不在這些。”
沈婠挑眉。
“公司發展初期急速擴張,爲求自保,這無可厚非,但總資産排名上來之後,你的投入重點還是在短期項目上,唯一做長線的漁場周邊,隻是爲了賬面好看,後期也被掃蕩得一幹二淨。”
“教授,您到底想說什麽?”女人微笑以對。
張凡笑意驟斂:“你從一開始就奔着強制收購去的,前面所做的一切都隻是準備工作。”
沈婠疑惑:“這有什麽問題嗎?”
“我是不是應該誇你一句未雨綢缪?”
“如果您願意的話。”
張凡頓時一噎。
迎上沈婠理直氣壯的目光,他突然有些無奈了,“你知不知道,照你這樣的發展規劃,公司根本走不長遠。”
“我知道啊!”沈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