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肖堯來到路邊坐下,招手也讓他倆過來休息。
“這裏是個大彎道,火車到這裏肯定會開的很慢,我們在這裏等貨車來了就扒火車。爬上去找到有運送吃食的,我們就弄點下來吃飽再走。”
他們離開山澗後,又走了幾天,自吃完烤熟的土豆,就沒有找到什麽垃圾食品,肚子裏的水分,也早已耗幹。肖堯在這個鐵路拐彎的地方,也是爲了保險起見。
“唉,我們真傻,走了這麽多天,怎麽就沒想到扒火車呢?”
“不是沒想過,我擔心危險,我隻扒過汽車,現在不是餓極了,我也不會選擇扒火車弄吃的。”
王岩看看肖堯,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發現鐵路彎道确實很大,才慢慢的說道:
“嗯,這裏彎道這麽大,火車開到這裏肯定會很慢,金兒子應該沒問題吧?”
金明被王岩小瞧,心裏很不服,但是肖堯和王岩兩人滑下懸崖都毫發未損,隻有他一人因衣服沒包好,劃破了手掌,如今才剛剛長好,現實擺在這,狡辯也沒用。
“我打架沒你倆厲害,跑步不見得比你倆差,我也扒過汽車。”
根據肖堯的提議,三人就這樣坐在彎道處等候火車。首先過來的是一輛客車,他們大呼小叫對着車窗要吃的,但沒有一人從窗口丢下食物,他們隻能失望的看着火車遠去。
再過來的是一輛運煤的火車,一節一節車廂連接得很長,有五十多節,足足比客車長了一倍還有餘,三人坐在鐵路邊動都沒動,嘴裏數着車廂,看着運煤車慢慢騰騰的喘着粗氣,吃力的從眼前爬過。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三人都等得快絕望的時候,又一列火車開來,貨車車廂不像運煤車都裝滿堆得的冒尖。
“我倆分開扒,有吃的就往下扔,然後回來撿。”
金明手上外傷剛愈合,肖堯擔心他的安全,不準他扒車,隻讓他跟着火車跑撿東西就行。
肖堯運氣不錯,他爬上火車,在翻到第二節車廂時,就看到裏面碼放着一筐又一筐的蘋果,他欣喜的抓起一個就塞進嘴裏,然後抱起一筐蘋果,就想往火車下扔,可惜的是,高高的車廂,他根本就扔不出去。
肖堯想喊王岩來幫忙,但不知道他在節車廂,他隻好把蘋果筐壘上兩層,艱難的攀爬上去。
等他站上去想夠下面一筐蘋果仍下去時,火車一個搖晃,他“咕咚”一聲,一頭栽了下來,嘴裏咬着沒吃完的蘋果,也不知道甩哪去了。
雖說摔下來的高度不高,下面又都是裝着蘋果的柳條框,但肖堯也被隔的龇牙咧嘴,頭上直冒冷汗。
肖堯害怕在車上時間太久,被火車帶走太遠,又怕火車提速下車不安全,無奈之下,他隻得脫下上衣,兜了十來個蘋果,跳下火車。
他在跳下火車前,先把兜着蘋果的上衣扔了下來,一下火車,他就趕緊尋找四下滾落蘋果。
“哈哈哈,有蘋果吃。”
肖堯還在尋找,王岩和金明就跑了過來,他倆都不幫忙尋找,一人從肖堯手裏搶去一個就吃。
“快幫着找找,還有。”
肖堯雖說沒有時間在火車數數拿了多少下來,但他現在隻找到五六個,相差太多,他知道這麽點數字肯定不對。
“唔唔。”
兩人邊吃邊哼哼着,幫忙擴大尋找面積。最終隻找到九個蘋果。
“你怎麽那麽扣呢?一人就正好三個?又不要你花錢買,怎麽不多弄一些下來?”
王岩嘴裏嚼着,一手拿着半個蘋果,另一手上抓着兩個,不清不楚的埋怨起來。
“你還說,爲了想弄一筐蘋果下來,我差點沒一個跟頭栽死,你呢?弄到什麽了?”
“狗屁,我翻了三個車廂,兩個是機器,一個是塑料管,我沒敢再找,就跑下來了,金明說你沒下來,我倆就跟着火車跑,沒想到你弄到蘋果了,早知道我倆都上去就好了。弄一筐下來,夠吃好幾天的。”
火車早已經跑的沒影了,這是再想别的都是枉然。
“走,我們繼續向前走,等走累了,再找個彎道等貨車。”
平均分配的三個蘋果,沒有一個人提議哪怕留下一個明天吃,都狼吞虎咽的一頓吃光。
“肖堯,怎麽遠處老是看到那麽多的圍牆,是不是裏面種着什麽莊稼?”
金明的這一發現,肖堯也早已看到,那些圍牆,不但走個把小時就能看到,而且高矮長短不一,肖堯一直認爲那是什麽廢墟,加上離着也遠,就沒有想過前去查看查看。
這時受到金明的提醒,他們商量一下,就離開鐵路,一起向着遠方的圍牆走去。等三人走到近前。才看明白,這哪裏是什麽圍牆啊,分明就一個村莊的住戶。
這裏的房屋和南方大不相同,他們所見過的房屋,屋頂都是兩面反水的等邊三角形,前有門後有窗,方便空氣流通。可現在他們說看到的房屋,卻全部都是一面屋頂反水的直角三角形。
他們眼裏看到的圍牆,就是房子靠北的一面牆體,在這牆體南邊,建有半邊小屋。就像他們那所建的披廈,隻在南邊邊留有一門供人進出,根本就沒有窗戶。
那位于北邊牆體,比之南牆高出一倍有餘,也更加厚實,即爲阻擋風沙,也爲擋寒。肖堯他們來到的這個村子不大,不到二十戶人家,整個村莊給三人留下的記憶就是非常蕭條與破敗。
“呵呵,這裏有人家,我們要是在鐵道邊被活活餓死,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村裏突然闖進三個說話聽不懂的外地少年,引得不少村民都好奇的前來圍觀。由于語言不通,也沒問出村名。肖堯隻好一手平放嘴邊,一手在平放的手掌上做着往嘴裏扒拉食物的手勢。
善良的村民看懂了,有幾人轉身回家,有的拿來荞麥面,用白開水攪拌一下給他們吃,有人拿來麥面做的灰白色的包子,等着他們吃完不夠再送上。麥面食品在那時的村莊,也屬于上等細糧。
用荞麥面加水拌的面太幹,三人就着開水和幹炒無油的土豆絲,也難以下咽。看到包子,他們都以爲裏面有肉,三人連忙把僅有的三個包子瓜分,張開大嘴就咬。
這一口咬下之後,三人互相看了看,眼角同時露出失望的苦笑,包子裏面的餡不是他們所期待的肉餡,同樣是沒有絲毫油星的土豆絲。
幾家湊合起來,終于讓餓狼一樣的三人吃了個飽。肖堯看着他們的家境以及大人小孩身上的穿戴,就知道這些人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他們吃飽之後,也沒敢再做逗留。
他們都很清楚,在這樣的村莊,多吃誰家一口,他們家人就要少吃一點,即便肖堯想用金錢來彌補,但口袋裏僅有的六分錢,他也拿不出手。
三人吃飽,誠懇的感謝了村民的厚待,再次向着鐵路邊走去。
肖堯真的很感激這個不知名村莊的善良村民,雖然他們招待肖堯三人吃的,是沒有油星的土豆絲和荞麥面,最好的也就是如今都不見到有人吃的土豆絲餡的灰面包,但那就是他們最好的主食。
招待一個人,不是看你用什麽食物,而是看你用什麽樣的态度。最爲主要的是真誠與關懷,即便窮困潦倒的村民與肖堯他們語言不通,但都無私的給予了他們。
“哈哈哈,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剛吃了包子不久,就看到車站了。”
肚裏有食心不慌,吃飽喝足好趕路。三人離開村莊沒走多久,拐過幾個彎,就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車站,王岩開心的大笑起來。
肖堯和金明同樣也很高興,三人加快腳步,順着鐵路就走上了小小的站台。
在農村的小車站,不像城市的車站封閉嚴謹,他們在站台上沒呆多久,就來了一趟南下的客車,竟然沒人查票檢票,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混進車廂再說。
“我們到終點站下車之後,你倆不要亂跑,跟着我順着鐵路往外走。若從出站口出去,被查到我們沒票,肯定會把我們送到遣送站去,那就跟我上次去上海一樣,又會被遣送回家了。”
因爲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離終點站有多遠,肖堯一上車就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他倆,免得到時間倉促出亂。
“那火車上查票怎麽辦?”
金明想起他們從省城到北京的時候,火車半路上曾經查票,心裏沒底。
“遇到查票我們就躲廁所。”
肖堯說完,示意不要再多說,防止被别人聽到。三人癱坐在車廂連接處的過道上,一起閉目養神,可沒一會都睡着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肖堯被鬧哄哄的聲音驚醒了,他睜開朦胧的雙眼,才發現火車停了下來。整個車廂裏的旅客,都拿着行李準備下車。
“快起來,到站了。”
肖堯一驚,趕忙把他倆喊醒,心裏暗暗慶幸,幸虧沒遇上查票,要不然三人睡得跟死豬似的,還到哪去廁所躲避查票啊。
三人走出車廂,沒有跟着人流一起走。别人都是湧向出站口,肖堯卻帶着他倆,順着火車頭的方向往前走。隻要走出車站的管理範圍,他就不擔心會被車站人員抓起來遣送回去了。
苦熬了這些天,又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肖堯覺得離北京應該不遠了,離家也越來越近,三人興緻勃勃邊走邊聊。
“站住!這裏不能出去,你們仨往回走。”
就在三人聊得開心時候,一聲大喝傳來,吓得三人四下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