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朱久勇辭職的當天下午，肖五被從面粉廠抽調出來，正式任命爲廠裏新的采購員。他在接手兩三天内，忙得不見人影。廠裏有人羨慕，當然也有人嫉妒。

公社企辦室方面也有人提出異議，指出任命肖五做采購不合常理。批評肖廠長搞家族式企業，認人爲親。

但有何會計支持，肖廠長在肖母的搗鼓下，也頂住了公社方面的壓力，肖五的位置，慢慢也就穩定下來。

肖五的職務穩定了，肖堯和小玲的親事，也走到了不可逆轉的程度。肖母這半個月來，每天不斷的對顧師傅賠禮道歉，低三下四的請求，得到的都是對方的冷臉，這也讓肖母徹底失去了耐心和信心。

“顧師傅，你這麽看不上我家二子，我以後不再來找你了。我求你這麽多天，實在是因爲我家二子做錯了，對不起小玲，而我們夫妻倆也是太喜歡小玲的緣故。我就不信，我家兒子，除了你女兒會找不到媳婦。”

“這我信，憑你家在這的影響力，二子找媳婦，是可以使勁挑的。你不來找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雙方把話挑明到這種程度，雖說沒有鬧翻臉，但也沒有再糾纏下去的必要了。肖母回去把事情對肖堯一說，肖堯心裏冷了半截。

在肖堯的心裏頭，除了家裏人，在他心裏被認爲重要的人物不是很多。

男人中，也就是在省城結拜的兩位哥哥和周鎮的周三；女孩也就是這裏的王佳佳、黃莉、小玲和思路鎮的兩個妹妹，其他就是周鎮的靜兒和幾個女孩。

可從他逃跑回來後，心理産生了扭曲，目前在他心裏認爲重要的人，幾乎隻有王佳佳、黃莉和小玲。而自從黃莉對她冷漠，王佳佳不辭而别之後，小玲也是他在身邊唯一可重視的人。

得到母親的消息，肖堯爲之一愣。等了這麽久，得到的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的結果。

在他想來，不管多久，隻要小玲和她父親的氣消了，小玲就會回來，因爲廠裏到現在都沒找人來填空小玲一職，這也一直是他最大的期待。

這一瞬間，肖堯感覺到的是非常的孤單和失望。被人退親，也給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二子，你别想不開，你不是有很要好的女同學嗎？你要是不願去找你原來的同學，廠裏那麽女孩子，你看上哪個，老媽都給你去說，我保證一說一個準。”

看到兒子聽說被顧師傅退親那麽傻呆呆的，肖母很擔心。她慫恿肖堯自己去找女同學，并不擔心他去找王佳佳。可她見肖堯搖頭，又鼓搗肖堯在廠裏找，還大包大攬的打包票。

“媽，我沒事，你讓我好好想想好嗎？媽，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嘛非要把我親事定了，才給我去省城啊？我到城裏找工作，難道還怕找不到對象嗎？”

“你想的美，你到城裏找對象，哪有農村女孩好啊？城裏的女孩子，一個個嬌疼慣養的，橫草不拿，豎草不撿，你又啥家務都不會做，将來怎麽在一起過日子？到時候，你那家比狗窩還要髒。”

聽嗎如此說，肖堯一臉不屑。

“媽，照你這麽說，人家城裏的女孩還嫁不掉人了？你就算是給我定了親，我要是在城裏談了其他人，你咋辦？”

“你敢？隻要定了親，你要敢反悔，老媽就死給你看！我給你定親，就是要拴住你，不管你跑到哪裏去，家裏有父母，你将來結了婚，我再有了孫子抱，你想跑也跑不遠。你要想出去找工作，就趕緊的。”

肖母把她的想法，全部告訴兒子，肖堯無奈得自撓頭。

肖五在接手幾天的忙碌之後，就徹底清閑下來。他每天跑的最多的是廠裏隔壁的郵電局，一些小東小西，他直接就在公社或者五洋鎮購買。即便貴了那麽點，但與加上差旅費和人工比起來，還是便宜不少。

這樣一來，肖五既省去了長途出差的時間，又省下不少差旅費，外地的貨物還免費送上門，廠裏又省了大筆的運費，肖廠長和何會計都大爲贊賞。

這段時間，除了小玲的位置依然空缺在那，廠裏的一切都逐漸回歸正常，而肖堯卻仍然無事可做。

肖五一閑下來，肖堯就有人陪着玩了。他倆雖說輩分差了兩倍，但年齡相仿。再加上原來交情就不錯，不用幾天，兩個人的關系進步飛快。

“肖堯，大嫂讓我問問你，廠裏的女孩你看上哪個了。”

“我都不着急，我媽急什麽？實話告訴你，我一個都沒看。剛被别人甩了，我就上趕着去找媳婦，我丢不起這人。不會是你着急，拿我媽做擋箭牌吧？你說，你看上哪個了？我讓我媽幫你提親去。”

肖堯靈光一閃，認爲是肖五看上廠裏哪個女孩，害怕自己和他撞上了。

“你得了吧，我現在這條件，隻有找還在家裏做農活的，你沒看到廠裏那些女孩子，一個個都自認是工廠的職工，驕傲的鼻子都翹上天，哪有眼睛看我？我可是給不了她們三轉一響加咔嚓。”

肖五口裏說的“三轉一響加咔嚓”，是當時婚禮的幾大要件。分别爲自行車、縫紉機、手表，錄音機和照相機。統稱爲“三轉一響加咔嚓”。

再上檔次一點的婚禮，就要求多少條腿，一般講究三十六條腿，也就是九件的成套家具。包括梳妝台、大衣櫃、條桌等等一色全套。

聽完肖五的牢騷，肖堯也是微微一歎。這世上的人，都會自然而然的趨利避害，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也是人之常情。

男人靠征服世界來博取女人歡心，女人則靠征服男人，來獲取世界認可的地位與榮耀。城裏女孩如此，農村女孩也不例外，這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

“肖堯，小唐家隔壁有個女孩，長得真漂亮，一點不比小玲差，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你得了吧，你看着漂亮，說明你看上了她，我才不去看呢，萬一将來成了我的小五奶奶，我還去打她主意，那不是亂了套嗎？”

肖堯從和小玲的親事沒了指望之後，一點也沒急着去找對象。他想的就這樣閑呆着，屁事都不幹，逼得父母着急，也許就會松口。

還有一點，他認爲也許時間久了，小玲會回廠也說不定，她的位置一直還在那空着呢。

“我是肯定沒指望的，她比廠裏的那些女孩還要傲嬌。别看她年紀不大，但做的一手好衣服，縫紉技術沒得說。不然的話，她早就來廠裏上班了。我讓你去見她，是想看看你的能耐。”

肖五如此一說，肖堯還真有點心動。他原先想的是她家離廠這麽近，都沒來廠裏上班，就是真的漂亮，也漂亮不到哪去。肖五所說的漂亮，不過是他情人眼裏出西施而已。

可這時聽到肖五說她是獨立自主的經營縫紉店，還誇她手藝好，肖堯的興趣來了。但他也僅僅是好奇，想去見見此女罷了。

“我們晚上下班後，到小唐家附近轉轉，看到就看，看不到就算。”

“不行，我們下班後一般見不到她，她接的活多，晚上沒見她出過門。要見她就是現在，她每天中午要自己做飯，會到水邊淘米洗菜。”

肖五把這個女孩的行蹤掌握的如此清楚，肖堯不由得多看了肖五幾眼。

“我說小五爺，你花了多少時間盯着她？看你人挺老實本分的，怎麽暗地裏幹跟蹤女孩的事？”

“誰……誰跟蹤她了？我隻是碰巧知道罷了。什麽話到你嘴裏，說的就那麽難聽。你愛去不去，好心好意幫你，你還把我看成了壞人，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肖五不知是被肖堯揭了短處，還是真的生氣被肖堯冤枉他，他有點急眼了。

“好好好，去就去。現在還沒到中午下班時間，我是怕你有事。”

看到肖五惱羞成怒，肖堯趕緊妥協。他現在在廠裏，可就隻有肖五一人能陪他打發寂寞時光，真要把他得罪了，肖堯又沒人結伴玩了。

肖堯說完，帶頭朝小唐家方向走去，肖五雖還在生氣，但也氣呼呼的跟着一起走。

小唐家離廠不遠，隻是從廠裏的西大門往北再往西轉了一個“之”字彎。而他家就在“之”字那一點上。他倆的路線，就是從“之”下面往上走。

“肖堯，快看，她就在水邊。”

剛走過第二道彎，肖五就興奮的指着前方路邊水塘對面，肖堯擡眼看去，隻見一個嬌俏的女孩，正在水邊用木桶裝水，她身邊還放着一個水桶，看來是來跳水回家用的。

“看到了吧，我說她長得蓋，一點沒說錯吧。”

水塘對面的女孩，穿着一件淡藍色的上衣，袖口稍稍挽起，露出一截嫩藕般潔白細膩的肌膚，一頭黑亮的秀發，高高盤起，細長的脖子在陽光下，閃着瑩瑩的的光澤。

女孩見到水塘對面有兩個男孩在看她，絲毫沒有在意，隻是把她那美眸向着對岸一掃。繼續用她那優雅的動作提水，根本沒把肖堯和肖五兩人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