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完了張全,接下來審的是一個叫張阿超的人販子。
罪名跟張全差不多,證據鏈也都完整。
每審完一個,下面的人都會鼓掌,妓女們也都會嚎啕大哭一番。
随着法官昭告他們的罪行,妓女們哭的凄慘無比又無比解氣,旁邊的有些人也覺得她們可憐,不吝希爲她們落兩滴淚。
而到了審判老鸨子們的時候,情況又有所不同,她們既是犯罪者,同時也是受害人,她們也都是被販賣到妓院的,隻是年老色衰當了老鸨子。
但是即使她們再可憐,也不能将自己遭受過得苦難施加與下一代可憐的女孩子們身上。
無一例外的她們也都被宣判了死刑。
霍三貞在整個審判過程中都是一副半昏迷的樣子,大家也沒有在意,隻以爲她是被吓得暈了過去。
直到她被判了死刑,定了這些刑犯三天後會被執行槍決,又确定霍三貞被被吓傻了,林紅繡才放下心來。
林阮阮爲了保險,又給霍三貞施了個法,确認她在死之前都無法開口說話。
哭了大半天的妓女們回去時坐在車上都沒有說話,隻能聽到小聲的抽泣。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既痛快又迷茫的表情。
還有的人恨不得仰天大笑。
而林阮阮則想着剛才從霍三貞腦海中得知的消息。
由于她的法術不給力,她隻能從霍三貞的腦海中提取中一些零星的畫面。
其中一個畫面就是林紅繡被她關在屋裏打罵,看來之前林紅繡确實是在雅格書寓的。
第二個畫面是林紅繡正在一臉幸福的給一個青年男子唱曲兒,那男人的相貌不清楚,隻是霍三貞稱呼他爲“恺爺。”
林阮阮有種感覺,這應該就是自己的生父。
最後一個畫面是霍三貞抱着一個陶罐小心翼翼的藏在在雅格書寓某一個角落裏。
想必裏面肯定是霍三貞藏起來的養老的錢。
林阮阮有些心動,她想去找一個時間取出來。
雅格書寓并不在福州路,而在原來的法租界内,距離這裏不是很遠,隻是她沒有辦法出門。
回到教養院後于小曼先讓大媽給她們做飯,然後趁熱打鐵把她們帶到小禮堂。
何穗香已經把小禮堂布置好了,今天小禮堂裏除了長凳,還有一些長桌,長桌上還放着茶杯還有一些瓜子花生之類的零嘴。
講台後面的牆上貼着寫好的四個大字“訴苦大會”
“大家都坐吧,咱們趁着陳阿嬷飯還沒做好坐在這裏說說話。”
林紅繡拉着高绮夢坐到最前面去。
“蘇茹,我記得你讀過書,這幾個你給姐妹們念一念吧。”
于小曼叫了蘇茹的名字。
蘇茹站起來大聲的說道“這四個字是訴苦大會。”
于小曼點點頭,對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然後對她們說道“蘇茹同志說的沒錯,這四個字就是訴苦大會,什麽是訴苦大會呢?我們爲什麽要開這個訴苦大會。”
說完後她又自問自答,“訴苦大會就是讓各位姐妹把心底的苦說出來,把受過的委屈和傷害說出來。”
大家都低着頭,有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有的吃着瓜子花生。
于小曼笑了笑說道“實不相瞞,今天的公審大會是我和曹局長專門建議的,爲的就是讓諸位姐妹沒有後顧無憂,欺負過你們的人都在今天得到了應有的審判,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
這句話于小曼說的铿锵有力,好像一下子砸進了她們的心裏。
好像要把她們那傷痕累累的心砸出一個口子,多年的苦難和委屈再也堵不住了。
林紅繡知道到了自己上場的時候,她堅決的站起來,把林阮阮放到凳子上。
高绮夢也知道今天林紅繡要上去第一個哭訴,對她多了個鼓勵的表情。
“我來說!”
林紅繡說着走向講台。
于小曼點點頭,鼓勵的說道“不要怕,有什麽心裏話都跟姐妹們說一說。”
大家都被林紅繡吸引了注意力。
林紅繡看着下面許多雙眼睛,還有自己的女兒。
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我八歲那年家裏發了大水,田全都被淹了,我爹娘帶着我還有我大姐,我哥哥,我弟弟逃難到蘇州城,我們在街上乞讨還是吃不飽飯,我爹娘爲了養活我哥和我弟,先把我姐買了,賣給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當老婆,我姐當時才十一,換了十五斤米。”
“十五斤米不夠吃,我弟又得了病,來蘇州的難民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不值錢,有一天一個男人跟我爹娘講願意買我。”
“我被賣了六個銅元,六個銅元啊,就值兩張報紙的錢,我賤的就值兩張報紙啊!”
林紅繡說着嚎啕大哭。
下面的人也都大哭,隻有蘇茹低着頭,真是失算了,讓林紅繡拔得了頭籌。
蘇茹不但不傻,反而很聰明,她是念過書的人,明白首倡者的意義與好處。
“後來人販子又把我賣了幾次,最後我到了妓院,妓院的老鸨子看了我的手說我适合彈琵琶,然後就叫我學琵琶,我每天不但要彈琴還有做活。”
“琵琶彈不好就是一頓毒打,有一次我學不會曲子,老鸨子把我關在柴房裏餓了三天三夜,還掐我,用布裹着棍子打我。”
用布纏的棍子打人是老鸨子最常用的調教人的招式,這樣打人疼而且不留疤痕。
在場的誰沒有受過這種苦,都同仇敵忾的哭起來。
林阮阮雖然知道林紅繡說的話有些是瞎編的,但是也知道這些苦林紅繡都是受過得。
想起這大半年林紅繡對自己的疼愛與維護,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是可以豁出命去保護的母愛。
林阮阮心裏一酸,眼淚汪汪的看着林紅繡。
心底裏徹徹底底的将她當做了自己的母親,把自己當做了她的女兒。
同時心裏不由的後悔真是便宜了霍三貞了,哪怕她隻有兩三天好活,也應該讓她吃足了苦頭再去死。
“等我到了十四歲,老鸨子就逼我挂牌接客,有時候是喝醉了酒的酒鬼,有時候是七老八十的老男人,我隻要稍微讓客人不痛快,就是一頓毒打,被餓肚子,就算挨打挨餓也還要接客。”
“後來我被街上賣藝的贖了身,他喝醉了就也愛打我,再後來他就被抓了壯丁,我來到滬市尋他,不得已又進了妓院,雖然我賣藝不賣身,但是香九嬷總是想盡辦法逼迫我賣身。”
高绮夢在下面立刻呼應道“紅繡姐侬說的對,這些人販子和老鸨子們就該被槍斃,吃槍子,老娘當初不願意接客,被老鸨子綁到柱子上綁了三天三夜。”
“對,沒錯,這些人販子最可恨了,我當初不是被我爹娘賣的,是趕集被拐走的,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他們還認不認我這個女兒。”
林紅繡的話就像一把開關,打開了所有人的心扉。
林紅繡見狀和于小曼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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