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她們又回到工廠上班。
而另一邊吳泉生拉着車跑回家。
鄰居看到他回來打了生招呼,“阿泉,你母親上午又摔倒了,你快回去看一看吧。”
“謝謝你張嬸。”吳泉生把黃包車拉進院子停好,跑進屋裏。
“娘”吳泉生一進門果然看到自己老娘坐在凳子上,衣服上還沾着泥土。
“我沒事,你别着急。”吳王氏伸了伸手安慰到。
吳泉生輕輕的給老娘拍去身上的泥土。
吳王氏不在意的擺擺手,問道“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吳泉生做到老娘旁邊,低着頭說道“娘,我有事跟您說。”
吳王氏點點頭。
“今天上午老張哥拉我去相親了。”
吳泉生的話一出,吳王氏就立刻笑出一朵花來,連忙問道,“怎麽樣,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嗎?家裏做什麽的,哪裏人,多大了?”
小兒子二十七八了還沒有成親,大兒子又戰死沙場,要是她閉眼之前都看不到孫子,以後真是死了都沒臉去見老頭子。
“相中倒是相中了。”吳泉生聲音越說越低,“就是,就是……”
吳王氏心裏有些懸着,“是不是她嫌棄我老婆子。”
“要真是這樣,我出去住,你去跟她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吳王氏心裏都在滴血,但是爲了兒子的終身大事,她這條老命又算得了什麽。
“娘,不是!她沒嫌棄您,就是,就是……”吳泉生頭低的更低了,他痛苦的抓着頭發,“她以前是,是做,做那個的。”
雖然話沒聽明白,但是吳王氏還是明白了,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娘,是政/府叫她們相親嫁人的。”吳泉生解釋道,“我打聽過了,她們半年前就被政/府帶走改造了,現在都是良家女子,而且,而且她也不嫌咱家窮。”
“你跟她說我看不見東西了嗎?”吳王氏問道。
吳泉生點點頭,“說了,我不能騙人家。”
“她沒說啥?”
吳泉生搖搖頭,“說叫我回來問你,叫我實話跟你說,要是你願意今天就去接她來家裏看看。”
吳王氏想了想,“她出身不好,但是不嫌你有個瞎老娘也不嫌你窮,咱也不能嫌棄人家,隻要她一心跟你過日子。”
說着吳王氏歎了一口氣,“去接來吧,接來我瞧瞧。”
“哎!”
吳泉生高興的點點頭。
聽到兒子高興的聲音,吳王氏也在心裏勸自己,隻要兒子喜歡,姑娘跟自家一心,願意給他家傳宗接代就行了,沒啥好挑的。
吳王氏在心裏說服了自己,開始指使着兒子把小小的屋子打掃一遍,又叫兒子給自己拿身幹淨衣裳,打盆水梳洗利索。
窮不怕,也沒啥可瞞的,但是得叫人家知道他家也是老實勤勞的人家。
把家裏收拾好,吳泉生看了看天色,跟老娘說一聲就拉着車去接人了。
還不到五點,吳泉生就到了制衣廠門口等着。
看着寬敞的大工廠,吳泉生心裏開心極了,覺得高绮夢真是個好女人,自己在大工廠做工也不嫌棄自己是拉車的。
到了五點半下班的時候,工廠門口湧出很多人。
吳泉生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高绮夢雖然表面上顯得很平靜,可是她心裏一點也不平靜。
林紅繡當然明白她在想什麽,拍拍她的手說道“你勸說玉蘭的時候明白得很,怎麽道理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不明白了。”
高绮夢走出大門,看到停在大門旁邊的黃包車松了一口氣。
林紅繡也笑笑“沒讓你白擔心一下午。”
吳泉生看見她倆,不停地招手。
林紅繡和高绮夢走過去,還不到高绮夢開口,吳泉生就開口說道“我,我跟我娘,說,說了,她叫我拉你,拉你回去看看。”
“先拉我回家一趟,阿阮還在家。”高绮夢點點頭。
“好。”吳泉生想要招呼她們上車,但是卻發現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高绮夢的名字。
于是不好意思的問道“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林紅繡和高绮夢相視一笑,高绮夢說道“侬怕不是個傻子吧,不曉得人家的名字就要跟人家過日子嘞。”
吳泉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自己确實有點傻,連自己都沒有想到一天之内就找到了老婆。
“我姓高,叫高绮夢,不過老娘不想叫這個名字了,這是以前老鸨子給我起的,到了你家,叫你老娘給我起一個吧。”
林紅繡看着高绮夢點點頭,在心裏想着這樣好,這樣叫人家老娘知道她是真心跟人家過日子的。
“我娘不識字,我怕她起不好。”
吳泉生說道。
“不就是個名字嗎,老娘都不怕,侬怕什麽啦。”
高绮夢瞪了他一眼,坐上車說道,林紅繡也跟着坐上車,他們小兩口之間打情罵俏她可不管。
被罵了的吳泉生不但不生氣反而更高興了,拉着車跑起來。
到了老虎竈的時候高绮夢叫吳泉生停下來。
老虎竈這裏一般聚集着附近的家庭婦女,比如之前的中介,再比如謝太太,她們整天在這裏說人長短。
今天也不例外,她們正悄悄說着林紅繡她們的閑話,林紅繡和高绮夢就來了,搞得她們還有些不好意思。
高绮夢得意的看了她們一眼,對陳叔說道“陳叔我們來拿水啊。”
她們有兩個暖水壺,每天在家裏放一個,在老虎竈放一個,每天下班的時候把水帶回家,第二天上班再把空壺放到陳叔這裏。
陳叔應了一聲,出來送水的卻是陳嬸,想也知道她在防着她們。
要是放在之前,高绮夢可能還會不高興,但是今天她高興的不得了。
接過水壺說道“陳嬸啊,這是我對象,阿泉這是陳嬸。”
吳泉生立刻問好“陳嬸好”
旁邊一衆婦女都目瞪口呆。
高绮夢滿意的看着她們驚呆的表情,“阿泉,我們走。”
黃包車很快離開,留下一衆驚詫莫名的人。
“她,她做萬人妻的還有人要。”
陳嬸結結巴巴的問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她們的黑臉,老娘就痛快的不行。”
高绮夢曉得肚子疼。
林紅繡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前面的吳泉生也笑得很開心。
接上林阮阮,吳泉生就拉着她們往家走。
楊浦離着邊也不算很遠,吳泉生拉着她們跑了二十多分鍾就到了。
吳家住在一個類似于貧民窟的地方,建築低矮潮濕,還有很多窩棚和乞兒。
吳泉生有些呐呐,怕高绮夢反悔。
但是沒想到高绮夢就像沒看到一樣,反而囑咐他繞開地上的水窪。
吳家沒有自己的房屋,租住在一個小院子裏,小院子外面到處都是住戶倒出來的泔水和便溺物。
高绮夢就像沒有看見也沒聞見一樣,
鄰居們看到吳泉生帶着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孩子回來,都像看好戲一樣看着他們。
一個大媽開口調笑道“阿泉,今天運氣好哇,是不是從街上撿來的老婆,還一撿撿兩個。”
這話明顯帶着一種譏諷的口氣,其他人也都笑起來。
吳泉生不知道怎麽還口,笨嘴拙舌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绮夢看了來氣,大聲說道“我是阿泉的老婆不錯,可不是街上撿來的,侬家有本事去街上撿一個跟老娘一樣好看的老婆給老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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