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将軍從雁翎關派飛騎送來的緊急軍報,讓楚江眠很是吃驚。就連他也沒有料到,胡人這次的入侵,竟然如此瘋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不算得上是引火燒身作繭自縛呢?在詳細的看完情報之後,楚江眠苦笑着搖了搖頭,感覺到有些無奈。
也許,胡騎不按常理的行動,是他這次整體作戰計劃的唯一疏漏之處。原本以爲,胡人趁虛而入偷襲燕國,劫掠一番之後就會及時收手,然後回到草原去及時享樂了。卻沒想到,這次他們的胃口竟然這麽大,在安排部分人馬把搶到的人口和财富運回去的同時,挑選出來的一萬多騎兵精銳,沒有停下他們的馬蹄。他們從燕國西南方向長驅直入,目标正是趙國在那個方向的邊境。
也幸虧李穆将軍乘勝追擊,奪取了燕國的雁翎關。從而把趙國邊境線推進到了百裏之外,有了這段緩沖地帶,才有效的阻擋住了胡人的馬蹄。否則,這次趙國西北邊境的城鎮和百姓就要遭殃了。
不過,即便如此,胡騎卻并沒有知難而退。他們竟然占據了附近的幾座城堡,殺光了那裏的燕國人,與雁翎關遙遙相對。并且随時來去如風,在附近展開殺戮。很顯然,這次他們是不達目标,誓不退兵了。
李穆已經領兵從後方趕到了雁翎關。他親自坐鎮,唯恐有失。這方圓百裏之内的土地,都是他和麾下的将士浴血奮戰而得來的。既然已經插上了趙國的戰旗,那便是屬于趙國的疆域了。現在胡人的馬蹄踐踏在上面,随時殺擄民衆,到處都是濃煙火光。據城而守的趙國将士,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無不氣憤填膺,心緒難平。
歸根結底,全員皆兵的胡人,之所以骁勇善戰很難被打敗,不僅在于他們的戰鬥意志強悍,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他們有着最多的戰馬和最精銳的騎兵。
來自草原上的烈馬,承載着胡人近百年的獵獵雄風。而這些從出生開始就騎在馬背上的漢子,除了揮刀殺人和搶奪之外,其他的似乎什麽都不會。如同狼群一樣的兇殘以及貪婪,使他們注定不會滿足所得到的東西。而爲了維持生存和下一代的成長,他們對四周進行掠奪的腳步,便永遠也不會停止。
李穆是一個作戰謹慎的将軍。他的最大長處,就是從來不冒險貪功。他會永遠先把自己麾下的将士置身在安全之中,然後才會去尋找出戰的時機。
在與胡人進行過幾次小規模的戰鬥之後,李穆開始命令所有将士據城而守,不必大規模的出戰。看着耀武揚威縱橫來去的大隊騎兵,李穆心中有着許多無奈。如果他手中能夠有一支騎兵部隊的話,他一定會親自帶領着他們,沖出去把這些殘暴的胡人殺個落花流水。然而,看了看城裏面僅有的幾十匹戰馬,他也隻能暫時隐忍了。
這種力量不對稱的拼殺,如果意氣用事,隻是白白犧牲性命罷了。不過,李穆心裏也很清楚,如果胡人長時間不退走的話,一場浴血大戰遲早避免不了。身爲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境安民,男兒熱血,當爲此而流!
而且最讓他感到困擾的是,這次領兵的胡人将軍,顯然非比尋常。那些身披皮甲的騎兵們,不僅四處劫掠頻繁挑釁,而且更是會經常出其不意的出現在雁翎關後方的某個地方,試圖襲擊運送辎重糧草的趙軍。雖然那些都是小股的騎兵,很難得逞。但也由此對趙軍造成了很大的威脅。甚至有好幾次,在難以得手的情況下,他們放火燒毀了運往雁翎關的辎重。
李穆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雖然這些試探性的襲擊不會對雁翎關前線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如果胡騎将軍的意圖是想要截斷趙軍後援的話,那麽就不得不加以重視了。
在考慮再三之後,他決定還是把當前面臨的局面,報告給龍城知道。因爲他已經預感到,在新得到的這百裏範圍内的土地上,很可能會有一場大戰要發生了。他帶領的三萬駐軍,也将會面臨一場嚴峻的考驗。如果犧牲和流血注定無法避免,他希望在又一場戰争來臨之前,能夠得到楚江眠親自所做出的指示。
自雁翎關前線趕回龍城來的是一名年輕校尉,他的名字叫做鍾七。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趙王,在自報名字之後,他的臉上既有恭敬,又帶着幾分好奇。楚江眠聽他說完全部情況,回過頭來時,看到了他肩頭的傷。那是一處貫穿傷,雖然包紮了好幾層,但還是有血迹隐隐滲透出來。
“怎麽受的傷……這麽嚴重?”
“大王!這傷并不礙事……是胡人的無羽鐵箭造成的。”
楚江眠皺了皺眉頭。這校尉雖然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卻知道,胡人所特制的這種箭異常歹毒。箭頭上都有細小的倒須鈎,一旦被射中,所造成的創口便十分嚴重。
“在軍中,因此而受傷的将士們多不多?”
“回禀大王,隻要和胡人作戰過的軍中同袍,十之五六都受過箭傷……不過大家也早就習慣了。比起死去的那些人,這點兒傷卻算不了什麽。呵呵!”
雖然不知道楚江眠爲什麽會問起這些,但名叫鍾七的校尉卻表現的很是樂觀。這倒并不是他的故作姿态,而是他的真實想法。胡騎之所以厲害,正是憑借着烈馬、彎刀和鐵箭這三樣法寶。相比起在鐵蹄彎刀下喪生的軍中同袍們,被鐵箭所傷,也不過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楚江眠的心中有些酸楚。他走到近前,用手輕輕拍了拍校尉的手臂,低聲說道。
“鍾七,你們受苦了。正是因爲有了你們的不怕流血犧牲,才保證了趙國的安甯……對此,我代表趙國王室和民衆向你們表達感謝!”
鍾七大吃了一驚。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一位君王會向一個普通的戰士表達感謝。這位在戰場拼殺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的漢子,感覺到胸口有熱血上湧,他翻身拜倒在地,帶着激動的聲音大聲說道。
“大王言重了!保家衛國,抵禦外敵,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唯所恨者,不能痛痛快快的殺滅胡騎也!”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沒有足夠匹敵的騎兵,沒有給你們提供足夠的防護裝備,皆是我的過錯……不過,從現在開始不會了!”
被楚江眠伸手扶起來的鍾七,猛然瞪大了眼睛。因爲,他從楚江眠的話裏聽出了不同的含義。
“大王!難道……?”
“不錯!我已經決定了。從現在開始的最近幾年時間之内,要把主要的作戰目标對準北方的胡騎!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也不管要面對多少困難,一定要狠狠地把他們打擊一下。讓這些嚣張至極的家夥,再也不敢輕易的踏出草原半步!”
聽到這幾句斬釘截鐵的話。來自與敵人厮殺最前線的年輕校尉,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有些顫抖。他緊緊地握住刀柄,渾身充滿了對戰鬥的渴望。
“大王意氣,令人心折!果然是先王遺烈的繼承者……我雖然隻是一名區區的校尉,卻已經至少經曆過十餘次與胡騎的面對面厮殺,那些家夥的嗜血和殘暴就不必多說了。隻是他們戰馬如風和彎刀的犀利,就對我軍将士造成了極大的損傷。他們的鐵箭和彎刀,據說都來自西北蠻人部落的技術打造,十分厲害。将士們手中的刀,與之對拼,往往不敵。而這種無羽鐵箭,在近距離之内,甚至連普通的铠甲都能穿透……如果大王真的有決心與之展開大規模戰争的話,所有的這些不利方面,可都要提前考慮周全啊!”
鍾七不僅在戰場上勇敢,也是一個心思細密的戰士。楚江眠點了點頭,順手抽出了他的刀,低頭看時,卻見那上面有幾處小缺口,應當是在鐵血厮殺的戰場上與敵人兵刃拼殺造成的。他把刀插在地上,随口問了一句。
“鍾七,你用這把刀殺過多少胡人了?”
“共有一十三騎!”
“好!不錯,是條好漢。那麽我來問你,你有沒有志向将來當一名将軍,帶領着麾下騎兵驅馳草原,屠滅胡虜呢?”
“大王!若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拼盡此生,萬死不辭!”
“放心吧!這一天不會遠的。不過,鍾七……呵呵,這個名字可不夠威風啊!”
“大王,實不相瞞,我家裏人都不識字,兄弟們就是這樣從一到七排下來的……嘿嘿!”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就叫破虜,鍾破虜……怎麽樣?”
“多謝大王賜名!”
“看你生的如此雄壯,他日必定馳騁疆場,爲我趙國名将。來,這把劍送給你,希望你用它再去殺一百個、一千個入侵的胡人!”
從此以後名字就叫做鍾破虜的校尉,激動的接過寶劍,感受到了手上的沉重。
“願爲大王效犬馬之勞,雖赴湯蹈火,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