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出身于秦國勾滅處的小七,能夠成爲尚雲白的心腹之人,當然具有非同尋常人的本事。而當他肩負使命,進入洛城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會遭遇不恻的心理準備。
像他們這樣熟悉黑暗中鐵血厮殺的人,随時都可能死去,這已經習以爲常。但小七當然不想在這時候去死,所以他時刻保持警惕,準備見機不妙,就迅速脫身。
通過得到的情報可以知道,趙王楚江眠身受重傷。而來救援他的軍隊,爲了替他報仇而不惜大開殺戒。不僅南漢王陸棄和他的兩萬多将士全軍覆滅,被殺戮殆盡。就連密謀發動這次洛城之變的許多王室貴族們,也都被殺了個幹淨。手段可謂極其殘酷。
即便已經是見慣了生死,小七還是在心裏對這位趙王升起一種畏懼。和這樣的人爲敵,如果不能取得勝利,恐怕沒有什麽好的下場。看看從前那些與之對陣的對手便知道了。秦國的幾位名将相繼隕落,都與他有着脫不開的關系。就算是自家将軍尚雲白,在幾年之前也無功而返。由此可見,趙王到底是一個多麽厲害的人物。
不過,出于對自家将軍的絕對信心,小七卻并不擔心這次的勝負。在他和所有的秦國将士看來,趙王就算是再厲害,與被稱爲第一名将的尚雲白相比,他還相差甚遠。更何況,這次他被圍攻重傷,就算僥幸不死,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難道他還能親自指揮戰鬥嗎?聽說洛城之内隻有區區萬餘軍隊,而且都是來自齊國,根本就不是趙國的那些精銳,他們又怎麽擋得住大秦的虎狼之師呢?!
所以,懷揣着這樣心理的小七,昂然進入楚江眠養傷所在這座府邸的時候,他的心中頗有幾分驕傲。不過,在台階之前,他感受到了幾雙冷峻的目光。有人用冷冷的語氣命令道。
“把你身上的刀解下來!”
小七停住腳步,他擡起頭,站在門前台階上的幾個人,讓他嗅覺到了與他相似的氣息。他立刻就猜到了這些人的身份。毫無疑問,對方都出自多年以來的老對手,趙國千機閣!
“恕難從命!我的刀,隻有戰死的時候,才會遞到别人手中!”
小七扶刀而立,毫不畏懼。此時此刻,他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代表着尚雲白的威嚴。作爲信使,絕不受辱。
他的猜測沒有錯。負責在此守護趙王安全的人,全部都是千機閣諜士。他們自從來到後,便接管了這裏的一切。日夜不休,忠誠守衛。自帶領他們的青鳥以下,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股怒火想要發洩。趙王身受重傷,險些喪命。雖然沒有人責怪他們的失職,但他們卻愧疚有加。無論怎麽說,都是千機閣失職。那些心懷不軌者的密謀,如果能夠提前發覺,也許能夠讓他們的大王避免這次劫難。可他們終究還是大意了。
“呵呵!好大的口氣。既然如此,你有什麽話就趕快說吧。說完了以後,自然會有人去傳達給大王知道。”
青鳥與白夜互相對視一眼。不管是他們兩個人,還是四周的千機閣諜士們,心中都充滿了殺機。秦國人既然來趁火打劫,那還有什麽好客氣的!爲了大王的安全,從此刻開始,他們不惜殺任何人。
秦國信使眉頭一皺,他呵呵冷笑着反問了一句:“怎麽,我說的話……你們能替趙王做主嗎?”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還是好好擔心你自己的性命吧!秦國人……呵呵!我見一個殺一個!”
“要這樣說的話,我家大将軍還真是看錯了人了!原來趙王手下都是一些這樣不講道理的家夥……拔刀吧!”
看到對方的态度這樣嚣張,青鳥大怒。他本來就是少年心性。白夜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他自然會出手好好教訓教訓秦國人。不過,就在他把刀拔出一半的時候,卻聽到身後花廳深處有人輕聲說了一句。
“來者是客,就不必多計較了。讓他進來吧!”
青鳥立刻就收起了刀。他大聲應諾了一句,然後挑了挑眉毛,對着台階下那個抱着刀不松手的家夥冷哼了一句說道。
“哼!大王有令,不敢違背。我記得你了,如果以後有機會,這一刀卻不放過!”
“随時奉陪!哼!”
擦身而過之際,小七看了一眼比自己年輕幾歲的少年,好像看到了當初自己的影子。心中不禁感歎一句,相比起軍中生涯,還是那些黑暗中的鐵血搏殺更讓人熱血沸騰。
隻不過,像他們這樣的人,即便是定下生死之戰的約定,能不能如願,卻是一個大問題。小七可能不會想到,他完成這次使命之後,就即将迎來一次生命的劫難了。
趙王楚江眠和他想象中一樣年輕。而對方身上包紮的那些傷口,證明所得來的情報準确無誤,他确實身受重傷。這位名動天下的人物,倚在軟榻上,身邊隻有一個人照顧。而坐在不遠處相陪的那個中年人,想必就是齊國的蘭陵君了。
“你來見我,有什麽事嗎?”
“趙王,我奉大将軍之命,前來問候傷情,并獻上良藥。”
這位秦國漢子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令楚江眠微微一愣。不過,聽到對方的回答之後,他随即笑了起來。
“雲白将軍如此好意,我當然卻之不恭。那就收下好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在旁邊捧着一盞茶的人,把茶遞到他手中,親眼看着他喝了兩口。然後才轉過身來,伸手接小七奉上的一包金瘡藥。
小七無意當中遇到對方的目光,如同桃花潭中的一縷寒芒,他心中忽然打了一個突,連忙低下頭來,不敢再看。鼻子裏嗅到空氣中的一股冷冽香氣時,他的心裏已經驚駭萬分。以他的心機靈敏,馬上就意識到這個像是侍從身份的人,根本就是個女子。卻原來,傳聞中都是真的啊!那位齊國公主不僅親自帶兵來救楚江眠,而且還如此心甘情願的爲之捧茶送藥,甘爲仆從之事,這也太令人感到意外了。
而與滿臉戒備神色的無憂公主不同,坐在旁邊陪着楚江眠喝茶的蘭陵君田無昭,心裏卻已經感到萬分慶幸。他從中嶽山急匆匆的抄近路趕回來,直到親眼看見楚江眠并沒有生命危險,一顆心才總算放到了肚子裏。此時看着氣色已經好轉了許多的楚江眠,他淡淡笑着說道。
“沒想到趙王竟然與尚雲白将軍還有如此交情?呵呵!果然是英雄相惜,令人羨慕。”
“唉!蘭陵君說笑了。這位第一名将可是提兵十萬,要來取我頭顱的呢!呵呵!壯士,我說的對不對?”
“趙王說的一點兒都沒有錯。大将軍已經在秦王面前立下軍令狀,此次遵奉王令,出兵入中州,讨伐不臣,爲大周天子報仇。若不能取趙王首級,他當自刎以謝天下!”
“啧啧啧!看到沒有,我說的沒有錯吧?雲白将軍相贈良藥,是希望我不要傷重而死……那樣他就殺之無味了!”
“趙王果然明白大将軍意思!如此,我就不算是空來一趟了……使命既然完成,趙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在下告辭!”
小七躬身爲禮。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心裏非常明白,别看趙王态度和藹,談笑之間沒有一絲殺氣。但這周圍早已遍布殺機,說不定在下一刻他就會被萬弩攢身,死得慘不堪言了。不過,還沒等他轉身離開,耳邊已經聽到楚江眠爽朗的聲音說道。
“慢着,慢着……這樣空手而回,可不是待客之道。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匆忙之間,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好東西準備。一壇烈酒,相贈英雄!如果來日厮殺,但願他的刀能夠快一些呢!呃,還有一件事,你回去對他說。若是可以的話,在大戰之前,我想與他見一次面。當然,這個并不強求,任憑他自己選擇……你這就去吧!”
楚江眠一邊說着,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忍不住疼的吸了一口冷氣,臉上露出苦笑。無憂公主伸手扶住他,在低聲嘟囔着什麽,滿臉都是關切的神色。
小七抱着酒壇,再次施禮畢,心情複雜的被人帶了出去。而無憂公主幫助楚江眠重新換上藥之後,她終于忍不住,有些氣憤地說道。
“哼!第一名将的名頭很了不起嗎?他竟然敢派人來當着我的面說要殺你……明日軍前相戰,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也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唉!一個女孩兒家,整天喊打喊殺的,這可怎麽得了啊!尚雲白非旁人可比,如果有另一種可能,我可并不想讓他這麽沒有價值的死去……呵呵!”
“那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嘛?你又不好好對我說……哼哼!反正我可不怕什麽名将不名将的!究竟誰更厲害,上了戰場才知道呢。”
無憂公主嘟起了好看的嘴巴,半是撒嬌半是驕傲。這裏沒有外人,她可以随便任性。蘭陵君卻疑惑的看着楚江眠,他已經敏感的意識到了對方這幾句話裏很可能飽含着深意。不過,楚江眠卻并沒有對他們說出自己剛剛萌生的一個計劃。他隻是神秘的一笑,說了一句。
“天機不可洩露也……!”